《尚书》里的中国:不仅有用的知识增加了,而且还发现了这么多珍宝
2月12日农历牛年大年初一,《典籍里的中国》在央视综合频道(CCTV-1)首播。首期节目《尚书》中,饰演“护书人”伏生的倪大红,以及“读书人”钱宗武、蒙曼、王启发、撒贝宁、王嘉宁带领观众们一起识读《尚书》,开启一场兼具艺术熏陶和精神洗礼的文化之旅。《尚书》串起了中华上古至周朝历史,当中有许多关于珍宝的记载。先秦的珍宝名物研究由于上古文献的缺乏,出土文物的限制,一直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而甲骨文、金文受书写工具、书写材料和文体的限制,也很难全面地反映商周名物的实际情况。《尚书》是最早的传世典籍之一,多为可信的商周古文,和商周甲骨文、金文是共时的语言材料,正可弥补上古文献的不足。

●琅玕 《尚书·禹贡》:“厥贡惟球、琳、琅玕(láng gān)。”孔传云:“琅玕,石而似玉。”《尚书易解》:“郑玄曰:琅玕,珠也。”《尚书新笺与上古文明》:“琅玕,似珠之玉。”可见大多数学者都认为其为珠玉类的美石,可加工成珠状,但其质地,其本原的材料却不得而知。《淮南子·地形》:“掘昆仑墟以下地,中有增城九重……上有木禾,其修五寻,珠树、玉树、琼树、不死树在其西,沙棠、琅玕在其东。”《山海经》亦云:“昆仑山有琅玕树。”两帙皆云琅玕来自于琅玕树,碾而为珠。明李时珍《本草纲目·石二·青琅玕》:“时珍曰:琅玕象其声也,可碾为珠,故得珠名。〔集解〕:据诸说,则琅玕生于西北山中及海山崖间……其云生于海底纲取者,是珊瑚非琅玕也。在山为琅玕,在水为珊瑚,亦有碧者。今回回地方出一种青珠,与碧靛相似,恐是琅玕所作。”又云“珊瑚生海底,五七珠成林,出为变红色者为上。汉赵佗谓之火树是也。碧色者亦良,昔人谓之青琅玕。”李时珍以产地、颜色将琅玕分为两类似可商榷。《灵异兼图》云:“琅玕青色,生海底,以网挂得之,初出水红色,久而青黑,击之有金石之声,与珊瑚相类。”实际已经指出从产地、颜色区分琅玕、珊瑚没有任何意义。珊瑚可能是出产地的命名,而琅玕则是转运后的称呼。《尚书》所贡之琅玕应来自于西域地区,考古发现已经证实早在两千年前,我国的西部地区就与西方有着一定程度的交流,西方的珊瑚就以珊瑚珠的形式流传到我国。1983年在新疆哈密地区七角井细石器遗址采集到一件珊瑚珠。据专家推测,七角井细石器时代距今一万年左右。珊瑚是一种生长于热带或亚热带浅海的腔肠动物,新疆地处内陆,本身不可能有珊瑚原料,只可能外来。说明早在一万年前,新疆就与沿海地区之间存在着一定的往来关系。雍州是中西方经济交往的中间站,所贡之琅玕当来源于西方。因珊瑚性脆,不便于长途携带,加工成珠状物不仅美观而且轻便。但几经辗转之后,其本身的产地、颜色、外形、制造过程遂磨灭不清,事物的本质越发为事物的外形所掩盖,珊瑚珠到达中原地区之后,人们只能根据其外形判断其“似玉”,琅玕之实终不可知。

●大贝 《尚书·周书·顾命》:“胤之舞衣、大贝、鼖(音fén,意为古代军中用的大鼓)鼓,在西房。”《尚书·易解》:“大贝,如车渠,散宜生取之于江淮之浦。”《文选·木华海赋》:“岂徒积太颠之宝贝,与随侯之明珠。”李善注引《琴操》曰:“纣徙文王于羑里,择日欲杀之。于是太颠、散宜生、南宫适之属,得水中大贝以献,纣立出西伯。”可见“大贝”在上古应为稀世之珍宝,否则贪得无厌的商纣王也不会轻易动心,赦免文王之罪。殷商时代的物质交换由于农业、手工业的发展而日渐增多,部分商人“肇牵车牛,远服贾。”商代遗址中出土的海贝、海蚌等物品,其来源除赠送、进贡及征集外,也有商人长途贩运而来的。贝壳曾在此段时间内暂时地充当了一般等价物的角色。《说文·贝部》:“贝,古者货贝而宝龟,至秦废贝行钱。”古者当为夏殷之时。卜辞中有“赐多女有贝一朋”,金文中亦有“王赏戍嗣子贝七朋”的记载。商代货币的主要形式是贝也为出土的文物所证实。河南省郑州白家庄早期的商墓中出土海贝460多枚,小屯殷墟王室墓中发掘贝壳六千多枚,山东益都苏埠屯一号墓中发掘贝壳三千七百余枚。贝壳取之于海,夏商两代的主要活动地区在我国东部,近海或离海不远,贝壳容易获得,加工成货币单位,便于流通。贝有大小之分,小贝价值小,大贝自然贵重。1976年河南安阳殷墟妇好墓出土小形贝6880多枚,而大贝只有一枚。足见大贝价值巨大,可称为无价之宝。在古代商业贸易中,贝壳固定地充当一般等价物,但在某些情况下会暂时退出流通领域。一些富裕的奴隶主为了积累财富,将贝壳储藏起来,就如同储藏玉器、青铜器一样。因贝壳是财富的象征,一些奴隶主就佩带贝壳来炫耀自己,如同我们今天佩带金银首饰品。普列汉诺夫说:“人最初是从功利观点来观察事物和现象,只是后来才站在审美的观点来看待它们。”贝壳由一般等价物继而成为装饰品也说明了人们审美的发展过程。

●蠙(bīn)蛛《尚书·虞书·禹贡》:“淮夷蠙蛛暨鱼。”郑玄注云:“蠙蛛,珠也,淮、夷二水出蠙珠及美鱼。”孔疏:“蠙是蚌的别名,此蚌出珠,遂以蠙为珠名。”可见蠙珠即蚌珠。《尚书新笺与上古文明》:“蠙珠,蠙蚌所产之珠。”蠙珠即珍珠,为蚌壳内所生的球状物,形圆如豆,色白如银,清丽可爱,是很珍贵的装饰品,又可做药用。《说文·玉部》曰:“玭,珠也。宋弘云:淮水中出玭珠。蠙,《夏书》玭从虫賓。”《大戴礼记·保傅篇》云:“玭以纳其间,琚瑀以杂之。”根据《说文·玉部》上说的“《夏书》玭从虫賓”可知,玭珠就是蠙珠,而卢辩的注解认为“总曰玭珠,而赤者曰琚,白者曰瑀”,是以蠙蛛为玉珠,与郑、孔之说不同。有学者认为,从现在发现的商周佩玉来看,并未见有用蚌珠的,所以怀疑蠙蛛即为某种玉珠,大可不必。邵望平氏《九州风土考古丛考》云:“蠙,应是泛指与鳄需要相同生态环境的一组淡水厚壳蚌。黄河下游史前至商代遗址里,厚壳蚌多有出土……在商代墓葬中往往发现有许多蚌质团形或其他形状的有孔或无孔的饰件称为蚌泡、蚌珠者。”这里的“蚌泡或蚌珠”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珍珠”。珍珠的主要矿物成分有90%是文石——碳酸钙,此外还有少量的有机质氨基酸和水分,文石是极不稳定的,难抗水溶,却易变为方解石。专家认为珍珠经历六七十年就会渐渐失去光泽,至100年就会“寿终正寝”。

●玉《尚书·周书·金縢》:“植璧秉珪,乃告太王、王季、文王。”孔传:“周公秉桓珪以为贽,告谓祝辞。”《尚书易解》:“璧与珪,皆瑞玉。”《尚书新笺与上古文明》:“璧,圆形的玉。珪,上圆下方开头的玉。古代祈祷必用珪璧。”璧是环状的扁平圆玉块,珪是上为三角状,下为长条矩形的玉块。邓淑蘋《古玉的认识与赏析》云:“璧是最重要的祭品,竖立于坛上,用以依附自天而降的祖灵;圭是最重要的瑞器,主祭者执于手中,以表彰自己的身份。”《尚书·虞书·尧典》:“辑五瑞。”《周礼·春官·典瑞》:“典瑞,掌玉瑞玉器之藏。”郑玄注:“瑞,符信也。”瑞是玉制的信物,是权力的象征。相传古代诸侯觐见天子时按照级别分别拿着五种玉器。《仪礼·觐礼》:“以瑞玉有缫。”郑玄注:“瑞玉,谓公桓圭,侯信圭,伯躬圭,子谷璧,男蒲璧。”不同等级的贵族所持的玉也有严格的区分。天子将各诸侯之玉收集起来,用一种“瑁”套在五瑞上面来检验是否符合,朝觐完毕后又退还给诸侯。《尚书大传》云:“天子执冒以朝诸侯,见则覆之(谓以瑁覆在诸侯瑞圭上),故冒、圭,天子所与诸侯为瑞也。……无过行者,得复其圭以归其国。有过行者,留其圭。能改过者,复其圭。”“辑瑞”和“班瑞”的过程就是天子行使权利的过程。 《尚书·虞书·禹贡》:“禹锡玄圭,告厥成功。”孔传:“玄,天色。禹功尽加于四海,故尧赐玄圭以彰显之。”《尚书易解》:“圭,《说文·土部》瑞玉也。玄圭,玄色之圭。禹被赐玄圭,告其成功于天下。”《礼记·月令》:“孟冬之月,(天子)衣黑衣,服玄玉。”此处之玄圭、玄玉,并为信物,犹如后世之传国玉玺,是权力的象征。我国是世界上有着自己独特玉文化的国家,在中国文化发展史上,玉文化充当着重要的角色,早在史前时期玉器就已成为沟通人与神之间的灵物,所以古代巫师们用玉来祭祀神灵和祖先。距今七千年前的河姆渡文化,六千前的大汶口文化,五千年前良渚文化和红山文化以及四千年前的齐家文化随葬玉器比比皆是。《尚书》中玉由全国各地进贡而来。如:扬州所贡之“瑶、琨”,雍州所贡之“球、琳”,越地之“越玉”,华山所产之“大玉”,东北出产之“夷玉”等,皆为璞玉。商周帝王所用之“玉笏”就是用球玉制成。此外还用球玉制成乐器。由祭祀用玉向装饰用玉的转变,表明人们认识能力的加强,人们在认识自己的同时也在不断地改造自己的生活。1974年湖北黄陂盘龙城商代遗址出土一玉戈,约长62厘米,援长48.8厘米,胡长10.1厘米,形体巨大,制作精良,并非实用器,属于礼器。玉由祭器到礼器的过程说明商周时期玉的职能已发生了转化,玉器本身附着的更多是一种信用,一种证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