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糟糕的穿越旅行(下)

昨天来了次失败的穿越,回到家后好好看书总结了下,原来是我选错了国家也选错了王。如果选择楚国,那么就应该选择当春秋时代的楚庄王,或者当战国时代的楚威王才对,那才是楚国发展最为强劲的时期,可我竟然选了个走下坡路的楚怀王!王的滋味一点都没尝到,反而跟着怀王自取其辱,这完全怪我自己。
所以今天我要做个正确的选择。
我记得昨天在秦国囚禁的日子曾经想到要逃往赵国,一方面是因为赵国与秦国接壤,另一方面也因为赵国是那时候最强的国家,在山东诸国一个个倒下的情况下,唯有赵武灵王实行胡服骑射变法,使赵国国力突然强大起来,成了唯一能与秦国叫板的国家。
行了,那就赵武灵王吧!
或许是机器太灵光,也或许是机器出了故障,还没等反应过来,只觉身体一沉落地,我直接变成赵武灵王了!
身旁有一群人陪着我,前呼后拥,卑躬屈膝,我说什么他们就重复一句什么。哈哈,这才是当王的感觉呢!看来这次是选对了!
听身边那个人说这里叫沙丘。远望日已西沉,四周一片沉寂。只觉浑身疲乏,不知怎么回事。
只是很奇怪,虽然他们对我都奴颜婢膝,小心翼翼,但为什么穿着王服的不是我,而是身边那个人?
一想到这个我就恼火至极,只有我才是赵王!刚想叫卫兵把这人拿下,忽见这人恭恭敬敬地向我下跪叩头,对我说:“今日在沙丘游玩了一天,想必主父大人已劳累,请您早日安歇,保重身体!臣儿先行告退了。”
我一拍脑门,记起一件事来。我这TM选错时间了!此时的我已经不是赵王,而已把王位退位让给了二公子赵何,也就是眼前的这个人,史称赵惠文王,我现在的身份是太上皇,自称为“主父”。
偌大的沙丘行宫中很快只剩下我以及少数几个侍卫,我开始搜寻赵武灵王记忆中的往事,以便明天开始能与他接下去的事迹无缝对接。
对于我把王位传给二公子赵何一事,大公子赵章一直是耿耿于怀的,可谁叫我太喜欢赵何他妈妈吴娃了呢!为了弥补这一亏欠,我把赵章封为安阳君,还叫能人田不礼辅佐他,我觉得这也算对得起他了。
可是我总隐隐地感到有些不安,好像有哪里做错了,又好像什么都没错。
眼皮直打架,刚要沉沉睡去,忽听门外响声大作,似乎有很多人在呼喊着什么,又好像有兵器的声音。谁知道呢,这荒郊野外的或许有人在打猎吧,不管它,睡觉!
一觉睡到大天亮,舒服地打了个哈欠,我这个伟大的赵王准备起床了!
外面忽然人声鼎沸,好像有很多人呼喊和跑动的声音!这他妈又是怎么回事?还让不让本王清静了!
刚准备叫人,忽然大门被撞开,跌跌撞撞地进来了一个人。睁眼仔细一看,这不是寡人的大儿子,现任安阳君的赵章吗?
赵章连滚带爬来到我的身边,嘶哑着嗓子叫道:“父王,救我!”
我一惊,问这是怎么回事。赵章一指身后说:“有人要追杀我!”
我赶忙叫人把大门关上,然后对赵章说:“别急,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通过赵章叙述我知道了,原来赵章这小子和田不礼二人一直瞄着赵王位子,昨天趁我与赵何分处二宫,他们竟然起兵攻打赵何,幸得忠臣肥义舍命保了赵何不死,我的叔叔公子成和大夫李兑二人闻讯赶来勤王,杀了田不礼,赵章身受重伤,逃到了我这里。
昨晚和今早听到的声音原来是这个!我很愤怒赵章的不轨行为,但转念一想,章与何毕竟都是我的儿子,而且章身为大儿子理应继位为王,是我亏欠了他啊!我百感交集,不知说什么好。
外面的人声越来越响,不时夹杂着责骂声。很明显,除了我自己的儿子,他们谁也不敢撞开大门的,但身为故赵王的我,此时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开门斥责他们图谋不轨吗?明明赵章才是反贼。任由他们在外面围攻吗?我这太上皇、主父岂不是当得也太憋屈了!我在宫里踱来踱去,心乱如麻。
四周不知什么时候突然一片清静。我一看,赵章倒在了地上,过去一探鼻息,已经没了气。我鼻子一酸,滚下两颗泪来。
“来人哪!”我声嘶力竭地喊着。
奇怪,一个人都不理我。偌大行宫内,只有一个活着的父亲和一个死去的儿子。我亲自找遍行宫的角角落落,真的连个人影子都没有!可明明刚才他们都是在的啊!这又是为何?
再怎么说我也曾当过一国之君,有着极强的理性思维判断能力,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事。这一定是公子成和李兑二人捉拿反贼赵章,误围(或许不是误围)我的行宫,他们自己也就成了反贼,横竖是死,不如将我宫中人全部撤出,只留我一人,试图饿死我困死我。他们肯定是趁我刚才踱步之时悄悄离开行宫的。
一帮反贼!
我快步走到大门口一试,果然,大门已经从外面反锁上了。从窗户向外望,只见四周密密麻麻的都是赵国士兵,那些我曾经带过的子弟兵啊,现在却反过来将我严密包围!
长叹一口气。天下之大,竟容不下一个赵武灵王,沙丘之大,我竟只能被困在行宫之中!
坐在儿子的尸体旁,我焦躁不堪恼怒不堪,却又无处发泄。我站起身来,快步在行宫内行走,试图以此减轻些心里的痛苦。
我累得气喘吁吁,于是又来到儿子的尸体旁坐下。脑子昏昏沉沉的,很快沉沉睡去。
一阵咕噜咕噜声将我从睡梦中惊醒,我欣喜若狂,以为来了救兵。忽然哑然失笑,这声音不就是我肚子里发出来的吗?这大半天下来,我粒米未进,肚子在抗议了!
可是哪来吃的呢?我一个大活人真要在此宫饿死不成?
忽然我有了一个伟大的发现,宫檐下不是有个鸟窝?鸟窝里肯定有鸟蛋!我费尽全力爬上去,探出手往鸟窝里掏去,哈哈,还真有两个鸟蛋!我一口一个将鸟蛋吞到肚子里,只觉这是我生平吃过的最好美味!虽然吃不饱,也算能将就一餐了。
可是下一餐又在哪里?我一个堂堂男子汉突然流下眼泪,先是啜泣,继而大哭,转而号啕,空旷的行宫内回荡着我的哭泣声,又传回我的耳鼓,听起来就像是鬼哭狼嚎。我这哪像一国之君?可我不管了,我要一次哭个够,为世界之大无赵武灵王容身之所而哭,为我不慎“投错胎”而哭。
渐渐地,哭声小了下去,我头昏眼花,忽然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就像变成了一幅扭曲的抽象画。
我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后来的时间里,我时而清醒时而昏迷。目力所及,只有身旁儿子的尸体,鼻力所及,只有尸体上的恶臭味,耳力所及,只有外面天空上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鸟鸣。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跟上次一样,我想脱离赵武灵王的躯壳,但办不到。我能感觉身体里的能量在快速地流走,我极度虚弱。渐渐地,我的眼睛鼻子耳朵都失去了功能,就连意识都开始渐渐模糊下去,模糊下去,我不知自己是谁,身处何地……
良久,我悠悠醒转,又看见了一幅似曾相识的画面:一个胡子拉碴骨瘦如柴的男人倒在地上,绝无生命迹象。
我再次脱壳了。一看时间,已经足足过去了三个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