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北京风景：捏江米人儿

老北京有捏江米人儿的艺人，也称捏面人儿的。他们身背小木箱，走街串巷，找人多的空闲地儿，边制作，边表演，边售卖。他们的手，制作出无数精美的花鸟人物，让老幼喜爱不已。

捏面人儿的材料，是江米面和白面按一定的比例混合而成的。制作面料的方法，在当时是行业内秘不示人的绝活儿。后来，我听知情人说，是把干面粉放在笼屉里干蒸，借用锅里的水汽儿，趁热用手按揉，把面劲儿泄了，所以这面又滋润又坚硬。然后，分别加入各种颜色，再反复揉匀，就精心制作出色彩鲜艳、柔软可塑的面料儿了——有点儿像现在孩子们玩的橡皮泥。艺人们还会自己研制成一套适用可手的工具，如拨子、滚子、小竹棍、小剪刀、小镊子等等。这行业靠的是手上功夫，所用的技巧有：揉、搓、捏、压、挑、填、补，再加上他们独具的审美眼光，塑造出的人物栩栩如生，件件不同。

他们除了捏不同的动物，更多的是人物。这些人物大多取材于神话故事，如八仙过海中的各位神仙、福禄寿三星、古典小说，戏剧《聊斋志异》《西厢记》《白蛇传》等故事里的人物。还有专门捏京剧人物的，如《连环套》中的窦尔敦、《闹江州》中的李逵、《法门寺》中的刘瑾等等。

记得在我九岁那年，奶奶把捏面人儿的艺人请到家里，让他捏了二十多个江米人儿。我怀着极大的好奇心，在旁边仔细看他是怎么捏的。只见他用一根小竹棍做骨架，用本色面团捏出人体的大致形状，然后把各种颜色的面团按压成片儿，往身上一裹，就给面人儿穿上了衣服，有短褂，有长袍，有裙子。身上的飘带，是用两三种色彩的面线缠绕在一起做成的，围在腰间或斜搭在肩上。做眉眼时，先用黑色面团搓成细丝，接着用竹签切下几个小截，分别按在眉眼的位置。再用红色面团搓成细条，用专用的小拨子挑下一点儿，按在嘴的位置，就成了朱红的嘴唇，经他的手三下两下，人物就有了神韵表情，一颦一笑，举手投足，栩栩如生。衣服上的花纹图案，是用刻有纹样的印章，蘸上金色的印泥，在服装、裙衩上连续印几下形成的，人物全身就披上了霞帔。头上的凤钗、花朵和其它饰物，用各色的面团搭配制成，再用竹签、镊子等挑起，按放到适当的位置。最后做一个硬纸托，稳稳地把它们结合在一起，放在桌子上站立，一个活泼可爱的美人儿就诞生了。

整个制作过程，艺人动作熟练，工艺精巧，两个多小时，就捏出了二十多个各种形象的人物。直到今天，我还记得有天女散花、麻姑献寿、八仙过海、嫦娥奔月、黛玉葬花、金陵十二钗等神话、小说、戏剧中的人物。每个人物高不过五六厘米，神形俱佳。这些工艺品备受全家人喜爱，一直珍藏在客厅的多宝槅中，难得的是十几年都不变形，不霉变，不裂碎，不长虫儿，真是奇迹，直到特殊年代中被人为毁坏。七十年过去了，这些江米人儿的形象，始终在我脑海里，至今想起还历历在目，后来听奶奶说，这位来家里捏江米人儿的，就是大名鼎鼎的“面人郎”——郎绍安先生。（何大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