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耳 || 果子茶蛋豆腐脑，包子豆浆八宝粥

家乡的早晨，首先是油条味的，吸引着大街小巷的脚步声汇集而来。油锅旁长长的筷子，这位乡亲拿在手里挑一会“锅”，那位乡亲拿在手里挑一会“锅”，就这么交替着，一个早晨就过去了。挑锅是专用名词，不是把油锅挑起来，而是把锅里的油条不停地翻个，让油条在热油里均匀受热。

带走的油条才会上秤称一下，坐在这里吃的，则是吃一根拿一根，什么时候吃饱了什么时候才结账。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乡亲，没有人上花花帐（错账),钱箱子大敞遥开，各人自行找兑，小吃摊的主人自顾自在案板上揉面、切面、抻面一通忙活，就连余光也不扫上一眼。

炸油条的面需要上油才能不粘，才能利利索索的操作，天长日久，案板油光可鉴，仿佛随时都能滴下油来。红色的案板，白色的面，呈现一种温柔的暖色调，看在眼里，暖在心头，哪怕是寒风凛冽的冬天，似乎也不那么冰冷难捱了。

豆腐脑其实有两种吃法，一种是豆腐脑，一种是老豆腐。老豆腐只放佐料，豆腐脑要浇面筋汤。面筋的由来，据说还和赤壁之战有关，曹操的部队搞破坏，把东吴的面粉袋捅破，面粉淋了雨不能食用，孙权洗啵洗啵，洗出了面筋，挽救了粮食和部队。面筋有嚼头，细腻柔韧，好多老年人都喜欢吃面筋。不过真正意义上的豆腐脑，还是只放老豆腐为佳。蒜汁、白酱、盐水、榨菜、葱末、香菜、生抽，香醋，麻油、辣椒油揉在细腻白嫩的老豆腐里，就像温婉多情的江南，闯入了几个魁伟粗犷的北方大汉，这一场口味的厮杀，在唇齿间猛然发作，味道悬殊，情趣盎然，给人的印象也就十分浓烈。

世界是不断变化的，过去的岁月总是有些贫瘠，果子豆腐脑完全能撑得住场面，但是现在的早餐，人们更倾向于口味的多样化。所以炸果子摊儿也能包容八宝粥、包子、茶叶蛋、豆浆、小米粥的存在，更精心腌制一两种免费的小咸菜，大蒜常备，餐巾纸随便使用，豆浆搭糖，八宝粥打包包装，形成了极高配置的早餐过程。

再悦耳的叫卖声，也没有笼屉掀开时、忽然弥漫的水蒸气更引人入胜。如果包子卖相好，白白的，鼓鼓的，生意人的笑容比天边的朝霞还要灿烂。不管已经重复了多少次包子的价格、包子馅的种类，那话语始终如一的亲切动人。说到韭菜馅的时候，你仿佛看到一畦韭菜葱绿可爱；说到豆角馅的时候，你仿佛看到豆角架上万条垂下绿丝绦，常说的话语醉人，想来如是。

几块钱就能达到惬意境界的一顿早餐，是一种悠闲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也是一种妙在其中的人生乐趣。静静地来，静静地去，看大家端着吃食走来走去、摊主忙忙碌碌的各种操作，听大家心满意足的吞咽有声、间或有山南海北的故事纷沓而来，加上处处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就感觉打开了自己的味蕾，进餐的过程简直就是一种艺术，一种快乐，一种享受，便有人间值得的滋味浮现心头，完全忽略了自己不过是一介凡人的渺小与茫然。

丰富的早餐和轻松的交流给了大家愉悦的心情，吃完了抹抹嘴儿，兴致勃勃的各赴工作岗位和前程。置身在这吃早餐的洪流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和我一样吃顿早饭还这么浮想联翩。但我真的觉得，这是时代带给我们的满足，我们应该珍惜，应该庆幸，应该张开双臂，去大力地拥抱属于我们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