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宗子:读完《追忆似水年华》
张宗子:读完《追忆似水年华》

读完《追忆似水年华》第三部第二卷。在谈到贝戈特时,普鲁斯特顺便谈起文学和艺术作品的欣赏,他认为,一部作品,只有当它快要失势,不再新鲜,不再流行,不再引领时尚,新的作家的作品将要取而代之的时候,才能完全被人理解。他举了画家雷诺阿为例。有一个时期,同样的内容,由弗罗芒丹来画,人们一眼就能看清楚,换了雷诺阿,谁也看不懂。即使是在十九世纪中叶,雷诺阿也是用了很长时间才被尊为伟大的艺术家的。一个具有高度独创性的艺术家,要想得到公认,必须采用眼科医生的治疗方法,让世人一夜之间改变眼光。
然后,“我们看见的世界同旧世界大相径庭,但一清二楚。妇女们在街上行走,和昔日的妇女截然不同,因为她们是雷诺阿的妇女,从前,我们是拒绝承认他画上的妇女的。车子也是雷诺阿的车子,还有大海和天空。我们渴望在雷诺阿的森林里散步,可是,当我们第一次看见他的森林是,觉得它什么都像,唯独不像森林。一个新的世界就这样创造出来了。它将存在下去,直到另一个别出心裁的画家或作家掀起一场新的地震。”
每一个伟大的作家和艺术家都改变了我们观察和认知世界的方式,借着对约定俗成的观念的冲击,改变了我们对万事万物的评价。这种影响是极其缓慢的,因而也是极其深远的,以至于民众根本意识不到自己观念的改变。艺术的影响由上而下,经过很多层次,到最远的那些层次,受影响者根本不知道艺术为何物,和艺术家为何人。同年只是非常间接地被改变了。
普鲁斯特为何说,作品要等到快要被社会遗忘的时候才能得到完全理解呢?可能是因为,只有在后起的新艺术品的对比之下,它的意义才能清楚地显现出来。
译林版的普书字小而密,读一段时间,眼睛就会疲劳,放松下来,听柴的第一交响曲,想到:时间带来的只有变化。这些变化是很难用任何价值体系来衡量的。因此,所谓进步,退步,更好,更坏,都是一种虚拟,一种假设。我们能够看见的,能够感受到的,受到影响的,只有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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