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目草决明 / 开普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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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目草决明

2020 WINTER

汪芳记

好像在一篇文章提到过，中草药名称之得来，有形名（如牛膝），有色名（如红花），有味名（如甘草），有功用名（如防风），有传说故事（如车前）、季节（如半夏）、地理环境（如沙参）、产地（如麻荆芥）名等，总之，每一药物最初之名字，一定蕴含其意义而不是“阿猫”“阿狗”胡乱称呼的。很显然，草决明是以功效名，言其具有明目的作用。

中药叫“决明”有两种，一者石决明，鲍科动物的甲壳，贝壳类。再者草决明，又叫决明子，豆科植物，两种“决明”都有清肝明目的作用。石决明因为有石的坠重，还能平肝潜阳，草决明因为是植物的种子，富含油脂，就兼有润肠通便功效。在中医脏腑理论中，每一脏都有各自的“窍”，通俗的一个比方，窍如柴火灶的烟囱，柴灶有无火苗通过远望烟囱是可以一目了然的。用中医学术语，窍即是脏腑功能在外的表现。肝之窍在目，肝脏有病眼睛一定有所反应，所以，临床医生看到白睛（巩膜）发黄，就要考虑肝脏是不是有问题，同样当眼睛视物模糊，就会想到是肝火上炎扰动精明还是肝阴不足无法滋养目珠，所以“清肝”与“明目”很自然地连在一起，成为一个具因果关系的词组。

草决明是清肝明目最常用药物。

豆科植物草决明，田畈中寻常物，繁殖力极强，相对五谷来说，归类于野草，是农人眼中的的厌嫌物。它的叶似苜蓿，昼开夜合，两两相贴，好像上下眼睑皮，一开一合，正好是目的特性，所以有“夜合草”的称呼。决明的果实如羊角之形，角内排列青碧子数十粒，参差相连状如马蹄，所以决明子有“马蹄决明”“马蹄子”的说法。花淡黄，与花生花有七分相像，所以乡间又叫“假花生”“野花生”。《神农本草经》说：“决明子，味咸，平。主青盲；目淫肤赤白膜，眼赤痛、泪出。久服益睛光；轻身。生川泽。”青盲是眼睛外观望着正常，眼珠子也明亮，实际上面前有如黑夜，视物不见。“青”即“黑”的意思，“盲”者瞎也，现代人天天对着电脑、手机戳，天长日久，青盲者将越来越多。目淫肤赤白膜就是眼睛有赤、白膜侵犯到眼睑皮肤边，似乎与眼胬肉有些像。睛光就是那溜溜转的瞳仁。所以历代的本草认为，决明子可以治疗眼睛赤、涩痛，怕光泪多，视物昏暗，夜盲症等。因为用的是植物种子，多油润滑，还是治疗肠燥便秘的常用药。蒲辅周先生治疗老年习惯性便秘，虽闭而腹中没有什么特别不适，喜欢以此复方或单用，作为润剂，缓慢图之。此外，决明子的润滑性，可以降压，消脂减肥。

决明子清肝明目的传说故事很多，无非是明目神器。一说很久以前，在陕西龙门山有一老道，百岁依然鹤发童颜，耳聪目明，远可眺十里之外，近可视绳头小字，人以为奇，恳求老道传方，授以决明子，捣烂吞服，连续三百六十五天，尽得四时阴阳之气。龙门人得此方，个个目明眼亮，眼疾全去。一说从前有个秀才，由于长年读书，患上眼疾，到了六十多岁时视物模糊，走路全靠一个拐杖。有一天有个南方药商从他门前走过，见门前有几棵野草，就希望买走这草苗。秀才不是书呆子，留了个心眼，问药商给多少钱？药商说随你要。秀才心想这草一定值钱，无论如何也不卖。过了几天药商又跑来了，还是要买门前那几棵草，秀才想这草一定很值钱，要不人家怎么非要买？就再次拒绝了他。到了秋天，这草结出了灰绿色光亮的草籽，香气扑鼻。秀才想这草的神奇一定在这草籽，就掐了一小把泡水喝，喝了几天昏暗的眼前再也不昏暗了，走路也弃掉拐杖。秋后那药商又跑来了，见野草没了，问秀才难道是买了？秀才说，没买，泡水喝了，然后眼疾也好了。药商说，这草籽是良药，叫“决明子”，又叫“草决明”，能治各种眼病，长期用还能明目。以后秀才常饮决明茶，八十多岁眼不瞎。人问其故，秀才吟诗一首回答：愚翁八十目不瞑，日数绳头夜点星，并非生得好眼力，只缘长饮草决明。乡人都称奇。

前一个故事充满仙气，后一个故事满是神气。我诧异的是那个药商道德品质还不错，放着宝贝在那儿，没有明抢暗夺，要是我说不定半夜会来个顺手牵羊。

白居易四十多岁后就开始患眼病，估计就是现在的白内障。当时，他一边抱佛脚读《龙树论》，一边服着决明子丸，他说：“案上漫铺龙树论，合中虚贮决明丸。”《龙树论》可能是随佛经从天竺国传来的一本治疗眼病的著作，唐以后医学史上没有《龙树论》的记载，但宋英宗赵曙时有一本流传市面的眼科专著《龙木论》，或许就是《龙树论》，因为避“曙”讳，将“树”改为“木”。白居易诗后面还有两句，“人间方药应无益，争得金篦试刮看”，他作了两手准备，心想如果药物没有作用，就试用金篦拔瘴。“金篦拔瘴”就是古老的“金针拔瘴术”，中国古代眼科，绝对在当时是世界一流。唐代王焘《外台秘要》就记载说白内障后期“此宜用金篦决,一针之后,豁然开去而见白日。”王焘生活的年代比白居易早百余年，正是前辈。白居易最后做没有做金篦拔瘴文献没记载。可见，决明子清肝明目，并非包治各种眼疾。按性味，苦能泄热，咸能养阴，肝之火热证才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