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语小识|摸不着辫梢子

这是村庄物语第247篇原创推送
树枝或条状物的末端,为梢。皖北村人习惯上叫它“梢子”“老梢”。比如树梢子、老梢头。
乡间的女孩,留辫子,扎辫子,辫子的尾端,自然就是辫梢子。也有的男孩,自小金贵,也留辫子,或者后脑勺留个尾巴。扎起来,也像是辫子。

有的皖北村人,管它叫“奶奶拽”。本来,祖孙之间,算是“隔辈人”。这个“奶奶拽”的叫法,一下子把祖孙之间的联系,拉近了。在旧时的皖北乡下,三五老妪闲扯,几个孩童玩耍。一说“奶奶拽”,那场合瞬间就温馨起来,那画面顿时也就添了暖色。它恰如一股暖流,在村里老人心田荡漾。
有那孩子贪玩,忽而跑到这儿,忽而又跑到那儿。一转眼,在山墙后面;又一转眼,已在堂屋的里间了,大人一打岔,孩子怎么不见了呢?打眼看去,无踪无影。老辈人就说,“摸不着辫梢子”。

孩子爱动,不使闲。尤其是几岁十几岁的半拉撅子,淘人嫌。“摸不着辫梢子”,都属常态。如果他焉巴了,坐那儿不动弹,要么是有心事,要么是生病了。皖北村人说“十岁八岁,猫狗都是嫌的”,一点都没掺假。
连辫梢子都摸不着,就是脱离了视野所及,没影了。这话,搁在孩子身上,有嗔怪,更多的则是怜爱。也在一个侧面,衬托出孩童的可爱与天真。而用在成人身上,可能透露出的是一种埋怨,一样责怪。

在旧时,有些皖北乡间的“年幼胡”,就是一个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二流子”形象。他要么跟狐朋狗友瞎混,就是在牌桌上、酒桌上大显身手。他干的事,不着调;他的踪迹,不着家。老辈人这里找,那里喊,寻他不见,只能一边唉声叹气,一边小声嘀咕:摸不着辫梢子。言语之间,尽是对未来他指望啥的忧愁。
皖北本为农耕之地。但这里人多地少,尤其在农闲时候,不当家、不操家的青年人,无事可干也是实情。且他们在吃苦、受累上,还有些经受不住,也只有跟三五朋友,混在一起。这样的“摸不着辫梢子”,其实镌刻着深深的时代印记。

当时代的列车,轰隆隆驶向改革开放的轨道,恰是那些“摸不着辫梢子”的人,率先以闯荡的名义,毅然决然出门而去。于老辈人而言,这回真是“摸不着辫梢子”了,就像那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的风筝,看不见踪影。

但是,也就像风筝,那一根线还在爹妈手里。树高千尺总有根。无论飞多高,飞多远,爹妈一拽那根线,一个电话,一句口信,他们就又飞回来了。而且还带着鼓鼓囊囊的“一腰腰(装满票子的钱包)”。这个时候,“摸不着辫梢子”的话,也少有人说,想不起来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