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吃辣,你们都小看福建人了

生烤辣椒
专家说,辣,并不能算味道。
辣是一种感觉,是口腔被灼烧之后的痛觉。然而,这种痛却偏偏能让人着了迷,明明辣得不行,大脑却指挥不了身体:放不下手中的筷子,停不下咀嚼的嘴,真真是痛并快乐着。
曾有好事者给全国各省吃辣能力排了个座次,但不管哪个版本,福建,几乎毫无悬念地敬陪末席,妥妥 “战斗力只有五的渣渣”。
网传中国辣味地图(来源网络)
真相真的如此吗?对,也不对。
福建有能吃辣的人,只不过,在闽人传统观念中,一辣遮百味,辣有点喧宾夺主。原汁原味的鲜甜,它不香吗?
要知道,在福建,隐藏着大量吃辣高手和辣菜,他们和日益发达的交通网络一道,异军突起,用辣椒证明:吃辣的快乐,值得一痛。
(一)


闽南甜辣酱(图片来源网络)
福建的辣,没有杀伤力。
这种错觉,似乎是来自一碟闽南的甜辣酱。
厦门,乃至整个闽南,一直是福建最热门的旅游目的地。这里历史悠久,风光秀丽,美食如云,土笋冻、海蛎煎、芋包、烧肉粽、五香卷……都是必吃的打卡美食。
在闽南人餐桌上,搭配美味的,总少不了一碟甜辣酱,而且还是指定风味——在厦门是海堤,在泉州是青松乐。
至于辣度嘛,甜辣酱甜辣酱,你听这名字就知道,辣只是点缀而已。
沙县鸭头,给你口腔满满的灼热(陈文波 摄)
其实,福建的辣,也有厉害的。
纠正偏见,似乎也只要一碟辣椒酱,来自沙县的辣椒酱。
沙县小吃,从东南一隅突围而出,走向世界,冲锋陷阵的辣椒酱功不可没。沙县的辣椒酱,咸辣爽口,非常百搭,绝对是“干饭人”至爱。
沙县的朋友告诉我,他们的辣椒酱最早是用夏茂的土辣椒制作,后来,本地辣椒辣味退化,渐渐替换成子弹头红辣椒,所幸辣度还是很能“打”,有那股子杀劲。
距离沙县几十公里之外的永安,这里有一种黄辣椒,清新爽口,是国家地理标志产品。当地人喜欢用它做蘸料,我每次到永安,粿条也好,活肉也罢,总爱搁点黄辣椒,这辣,“辣口不辣心”,开胃得很。
无论是沙县还是永安,都揭示出一个走向,那就是福建吃辣人群的分布,山区占了绝大多数。而闽北山区,更是闽省吃辣中之重镇。
(二)
稻花鱼(吴军 摄)
闽北的辣,主要集中在武夷山、浦城、邵武、光泽等山区县。
山里的辣,是直接的辣,不婉转,不掩饰,一上来就对你发起生猛的攻击。它麻痹你的口腔,灼烧你的食道,然后直接冲上脑门,让你吃了就忘不掉它。
武夷熏鹅(吴军 摄)
我吃得最过瘾的辣,要数武夷山的岚谷熏鹅。
岚谷位于武夷山深处,这里的鹅自幼生长在山青水秀环境中,硕大且卷,又肥又嫩,用茶叶、糯米等熏制,成就经典美味。
熏鹅初看上去有点吓人,全身都是红通通的辣椒,但吃起来就是香,而且越辣越想吃,越吃越停不了。
武夷山的辣,就像他们的武夷岩茶一样,回味悠长,田螺煲、黄鳝煲、泥鳅煮粉干、稻花鱼……
每一道菜都简单粗暴,辣得干脆利落、直截了当,却让人无法忘却。
邵武家常辣椒(吴军 摄)
如果武夷山的辣,是一辣到底,那么隔壁的邵武,则是 “无辣不成饭”。
在没有菜的日子里,一碗辣椒就是邵武人是最好的下饭菜。
辣椒就是邵武人的生活伴侣:
和平古镇上的稻花鱼,如果少了辣椒,就会平淡许多;
街头售卖的靠粘提,如果没有独门的辣椒酱,口腔中就会充满油腻;
就连邵武人早餐最爱的酸汤,那粉干和猪血的搭配里,要是没有辣椒面的点缀,绝难中和出让人感动的味道来。
我到邵武时,看到有一道菜叫烧庄牛腩。
烧庄二字,我一直以为是一个叫烧庄的地方,出产的牛腩非常好吃。后来,经邵武吃货马语解释,烧庄二字应源自邵武方言,庄为样子,烧自然就是辣味所带来的灼烧感。表达到书面上,就成了非常辣的意思。
邵武本地的辣椒,除了辣,还有一种清甜的感觉。我曾见识过邵武人的小菜“泡萝卜子”,端出来时满盆清香,辣味十足,真是干饭神器。
福鼎牛肉丸(吴军 摄)
从闽北到闽东,辣的风味就变得委婉起来,多了几分鲜甜。
我至今记得,初到福鼎时吃到的“下马威”,但却酣畅淋漓,大呼过瘾。
那是一碗福鼎牛肉丸,入口的第一勺汤就把我镇住了,给力的酸辣,一股热辣直冲脑门,脑子一片空白。待一碗热腾腾牛肉丸下去,整个人汗如浆出,从宿醉中清醒过来,原地“满血复活”。
福鼎的牛肉丸,说是丸,其实和丸子关系不大,一块一块的倒像是肉片,但肉质紧实,嚼劲十足。
最令人醍醐灌顶的,是生姜、醋和辣椒的组合,真是威力十足,却又令人甘之如饴。
福鼎风味的生醉蟹(吴军 摄)
酸辣味,就是福鼎最重要的味觉标识。
福鼎肉片、福鼎鱼片、福鼎扁食、福鼎土豆丸等小吃,走的都是酸辣风格,剑走偏锋,出招生猛,令人记忆深刻。
小吃如此,菜肴中就更少不了酸辣,爆炒海蜇、酸辣鱼肚、生醉虾、生醉蟹等等,统统处理成酸辣口味。活蟹第一时间清洗处理,放蒜蓉、剁椒去腥,酸辣爽口,加上海鲜的甘甜,大海的气息扑面而来,真是好吃得“令人发指”。
(三)
吃辣是可以学习的。这是我的亲身经历。
我的家乡长汀,素不嗜辣。大学之前,我是一点辣味都不沾。
记得初中去隔壁的江西瑞金春游,自带零钱去街上觅食,兜汤铺子前,再三交代不要放辣,结果端上来,一口汤入口,火烧火燎,根本吃不下去。店家也委屈:“我的锅就是辣的,都洗了两遍!”
武夷山小溪鱼(陈文波 摄)
大学是每个人快速成长的地方,包括吃辣。
至今记得,五角场的一家川菜馆见证了我向辣味迈出的第一步。
铺满辣椒的水煮肉片、浓墨重彩的宫保鸡丁,让我迅速地认识,如果不学会吃辣,未来你将无菜可吃。
毕竟,你不能每次吃水煮肉,再叫杯茶在边上涮吧。
挨饿,还是吃辣?
明白了这个道理,我的吃辣能力就取得了惊人的进步。
再次面对川菜湘菜,也可以面不改色、下箸如飞。
水煮牛肉(陈文波 摄)
事实上,随着交通的便利,人口的流动,每个省的口味早已不再是一成不变。
福建人不能吃辣,也渐渐成为历史。
大学毕业后,我到福州工作。
时值千禧之交,湘菜大举“入侵”福州。
一时间,东方红高奏,“剁椒鱼头”遍地,榕城市民人人欲尝之而后快。此后,鱼头火锅、重庆火锅等辣系菜肴,纷纷进军福州,人们的吃辣能力也在不知不觉中学习成长。
厦门,这个改革开放的特区,南来北往的移民,带来多元文化的同时,也带来了多元的口味,使之成为开启福建人吃辣的前沿阵地。
其实历史上,闽南人下南洋,就带回不少特殊的调料,也让厦门本身就具有了吃辣的基础。沙茶、咖喱等等,也早早为人所熟知。
待到川渝来客在湖里区发明创新时,也就不奇怪了。川菜中,本无水煮活鱼,来厦门的川菜师傅在水煮鱼的基础上,改良创新出了水煮活鱼,从而风靡鹭岛,并走向全国。
水煮小管(陈文波 摄)
今天,厦门依然是福建的美食前沿。
曾经流行的水煮活鱼早已换成了水煮小鱿鱼,而吃辣也早已不是移民们解乡愁的专利。
福建人也早已在学习中成长,接受遍地的辣菜。毕竟,勇敢走出第一步之后,你会发现,没吃过辣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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