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说胆寒，围炉夜话闻鬼声：清代宛平“青灯论鬼记”笑谈

清代，京师宛平的谢紫庵，有座坟庄，离都门仅有十几里路，距离非常近。他有几个侄子，都喜好游荡耍乐，因坟庄附近盛产鹌鹑，所以一到冬腊月，他们总要收拾东西前去捕捉，常数晚不回。邻里有很多志同道合的人，也因有墓田在那，兼之有场所寄居，纷纷游而忘返。所以十几人常聚一起，拂晓则踏雪出行，捕捉鹌鹑，夜暮则围炉取暖，饮酒作乐。即便从前漠不相识的人，但凡有相同的志趣和事情，也会聚在一起插科打诨，言笑晏晏，吃喝玩乐本就是这些纨绔子弟的习性（亦纨裤之积习使然也）。

某天夜晚，他们又凑在一块，既饮尽携带的美酒佳酿，又未捕获鹌鹑，众人相对无聊，便彻夜畅谈以消漫漫长夜。说的都是些怪诞之事，大家兴致勃勃，乐此不疲。时夜色已深，胆怯者早已毛发微竖。忽然有一人开口故意道：“旧传鬼无颏（没有下巴），然终究也是凭空而论，试问有谁见过？”又有一人帮衬道：“姑且让我一验，我们当中有没下巴的，自然是鬼。”随后用手遍探在座之人的下巴。轮到其中一位，这人转身偷笑，坚决不肯让摸。大家上前揪住，强行察看，这人不得已突然回首反向。烛火照映，众人迫近审视，其人自唇部以下，一无所有，绝似小孩面具。

众人不禁大骇，狂噪而奔，连鞋都来不及穿（举室不及俟屦）。刚出屋门，大家颓然仆倒在地，耳畔犹闻鬼声嘶鸣，众人益发惊恐，不由奋力呼号。村人听到喧哗赶紧出视，只见这些纨绔子弟累累如串珠，叠卧地面，不觉失笑，将他们扶起。不想众人身下有物，尚狂吠不绝，取烛火一照，原非鬼怪，而是一条巡夜的狗，村人不由哄然大笑（不觉大噱）。大家惊魂稍定，见此亦为之粲然，始敢详细陈述事情的经过。翌日，浪荡公子们纷纷启程回家，经此一遭，今后大概再无捕捉鹌鹑的志趣了（盖自是无复弋鹑之志矣）。

作者文末留言：青灯黑夜，聊鬼甚好，却不知鬼正藏身其中。当大家谈兴正浓时，鬼必定不会保持沉默。奈何众人因它无下巴而吓得魂飞魄散，他们竟然让谈论鬼的鬼不开口说话，这和那些吃猪肠的小子败坏别人兴致的行为不是一样吗？

鬼无颏：这是一种异鬼，喜欢晚上出现，寻找落单的行人，作祟恐吓他们。它和普通人模样相差无几，只是它的下巴长到居然和胸部连在一起，咋一看，还挺吓人。南宋洪迈创作的志怪文集《夷坚志》中有载：乡白石村民，为人织纱于十里外，负机轴夜归。月色正明，途中遇一人请求道：“吾胆怯多畏，闻此地有鬼物夜出，愿得俱行。”民许之。其人请教道：倘有所睹（鬼物），何以为计？”村民答道：“我见到，当以轴击之。腰下插大镰刀，亦可杀也。”其人竦然，行稍后，又呼道：“人言鬼无颏，你试视我面。”民知其鬼也，举刀回首欲挥之。其人下巴与胸连接，两眼虎视眈眈，遂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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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译自《萤窗异草》中【鬼无颏】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