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 | 乡味解秋愁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每当秋风吹起，秋色入眼，便心生欢喜。想到故乡，此时的妈妈肯定在菜园与庭院里来回忙碌着。

　　

绿苏叶、红辣椒要用粗线把叶柄一根根串起来，挂在屋檐下风干；青玉米要扒开外衣，秋白菜要练习劈叉技术，黄的绿的，全齐刷刷地晾衣绳上站排晒太阳；苏子籽、萝卜干要铺在塑料布上晾晒。水分蒸发掉，阳光钻进去，贮满热量的干物们才能对抗住严寒。

　　

翠绿的细黄瓜要用热水烫过，绛紫的小茄包要上锅蒸熟，胖憨憨的芥菜疙瘩要刷净晾干，陆续扔进酱缸里。等盐分把身体里的水分赶跑，它们就变得柔软、皱巴，重新吸饱浓郁的酱香才算被腌透了，可以入口。

　　

一场秋雨一场凉，花径零落，菜畦也失了鲜活的颜色。花生、地瓜要刨出来，抖净土，收进仓房。萝卜要拔出来，再埋进土坑里，等上冻前再入菜窖。枯藤上的老豆角莫嫌弃，一根根地摘下来堆进大箩筐里。

　　

若冷雨敲窗，出不去外面，干不了活儿，妈妈会打开电视，这样房间就不会发出寂寞的回声。然后坐在桌前慢悠悠地扒着干花生，扒干豆角粒，和那些晾晒好的干物、腌渍好的酱菜一起打包，选一个晴朗的日子快递给我。

　　

老家的干辣椒干净，吃得安心。只辣嘴，不辣胃，无论是炒菜还是煮面，放一些都不讨人厌。有时间就用料理机磨出一包辣椒面，放在上面柜子里，想吃香辣油时，抬手就能做。

　　

干苏叶用温水泡软，铺在包子馒头的面坯底下，蒸出来的面食干净，有清香。苏子籽用电饼铛炒熟，用擀面杖擀碎，拌入细盐，就做成了“苏子盐”。苏子盐是拌饭佳选，也可做苏子盐馅饼。外面有卖苏子馅的月饼，尝过一小块，还是自家的味道更好。买也是买不到的。

　　

困倦的清晨，用一小碟酱菜就能轻松唤醒味蕾。咸黄瓜脆得嘎吱响，撕成条的咸茄子艮赳赳的，芥菜丝拌点香油、辣椒、白芝麻，一入口就不容易停下来。不知不觉就干掉一大碗稠粥，满嘴余香。当然，腌渍食物好吃也不能多吃，妈妈常在电话里提醒，我牢记着。大概因为从没吃够过，所以一直馋着。

　　

面豆角粒用水泡一夜，用压力锅煮熟，可以做成豆饭，也可以跟肉、土豆一起炖，越吃越香。铁锅里放细沙子炒熟的玉米粒其实没有爆开成花，但老家的人仍叫它“苞米花”。抓一把几粒几粒地扔进嘴里，硬酥硬酥的，越嚼越香。妈妈是专门给我们炒的，她不吃，说牙已经不敢吃力了。

　　

汪曾祺老先生在《故乡的食物》里说，他想念家乡的雪时，很想喝一碗咸菜慈姑汤。我却说不清是在吃老家的食物时想念妈妈，还是在想念妈妈时，很想吃老家的食物。

　　

欣赏诗人那句“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秋天是那么繁忙，那么丰富，哪儿来那么多寂寥悲愁呢？多愁善感的古人晚上瞎溜达，独登高楼去望月、喝冷酒，埋怨埋怨芳草无情，问明月为谁圆缺，想重回旧时光景……其实都是妄念，自找烦恼。人总要吃暖乎乎的饭菜才能热气腾腾地活下去，才会发现，其实花有情，月有义，酒亦有灵趣，乡味解秋愁，好梦留人睡。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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