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及寒山诗中的儒、释、道思想
内容提要:唐诗僧寒山,儒家曰士,道家曰仙,佛家曰僧。以史料记载结合寒山诗,联系寒山故里任县双蓬头流传下来的民间故事传说进行研究,可以给寒山一个比较恰当、客观的定位。即他是虔诚的佛教清修者,是人生和生命的探索者。
关键词:寒山传说道家高僧任县
在寒山及寒山诗的研究中,有人从其诗内容上来定位寒山“似儒非儒,非儒亦儒;似道非道,非道亦道;似僧非僧,非僧亦僧;似俗非俗,非俗亦俗”。
从寒山自述诗:“出生三十年,当游千万里。行江青草合,入塞红尘起。炼药空求仙,读书兼冰史。今日归寒山,枕流兼洗耳”可看出,诗中所言“炼药空求仙”当是寒山入天台隐居之前的事。尽管寒山在诗里批判了“炼药求仙”是徒劳虚妄,但却也透露出寒山在入天台之前与隐居之初确实有过一段道教修行经历的消息。
项楚先生的《寒山子诗注》〔1〕说:“一位研究者对他的生平做了这样的推断……到了天台山便在寒岩也叫做翠屏山的山间住了下来,于是由贫子而成了寒山子。由避世而弃家。这时他结交了国清寺的拾得,他们成了莫逆之友,他便抛弃了儒、道之流驳杂的隐逸思想,皈依佛门,由弃家而出家。名字也由寒山子而成为寒山了。”刘长东《传统文化与现代化》中说:少年和青年时期的寒山与中国封建时代的其他读书人一样,苦学经史,“在寒石山隐居开头一两十年的时间里,是寒山子从“业儒”转为“学道”的时期。不妨划分为业儒、学道和信佛三个时期。”〔2〕
这恰好与一则流传在寒山故里邢台任县留垒双蓬头的寒山故事传说相吻合。传说小时候寒山与拾得一起去割草,遇到一位道士在他们割草的地方修炼,从此他们俩就跟着道士练起了吐纳养生。练功练得着了迷也不回家了,于是就留下了不修边幅、蓬头跣足的童年形象,直至后来成仙上天。
在寒山所处的科举取士的时代,在学子的学业上,各朝代都是以儒家学说做为学习的主要内容。李唐皇族附会老子李聃之后,因而尊崇道教,屡为老子荣加尊号,直尊为玄元皇帝。同时设置崇玄学,招收学生,参加科举考试。在唐朝290年的时间里,唐帝王以道教为“本朝家教”,(或谓“皇族宗教”),始终扶植和崇奉道教,几乎在唐朝立国的同时,已被仙化了的老子就被李唐皇室尊奉为始祖。所以,在士子的学习科目和科考的内容上,也进行了相应的修改。《选举志上》志第三十四载:上元二年,加试贡士《老子》策,明经二条,进士三条。玄宗七年,又令弘文、崇文、国子生季一朝参。及注《老子道德经》成,诏天下家藏其书,贡举人灭《尚书》、《论语》策,而加试《老子》。有唐一代,以皇帝或朝廷敕令建道观,封道长。并要求天下士庶家藏《道德经》。敕建崇玄馆,令生徒学习《道德经》、《庄子》、《列子》等,每年随举人例,准明经考试。道举科就是专门为道教培养人才,弘扬道化的。〔3〕这已成为一时之风气。
唐代文人作为其时文化最集中的体现群体,都自觉或不自觉地在不同程度上接受了道教,这首先是因为学业的要求而已。据寒山故里民间传说,寒山小时候接触过道教的修行,但那是不了解道教教义情况下随和家乡民俗传统而采取的行动。这应该是寒山接触道教及诗中有反映道教诗篇的原因。所以,“炼药空求仙,读书兼冰史”亦包含着寒山隐居后对以往少年与士子时期业儒出仕、学道成仙的舍弃。
寒山30岁隐居前根据科考的需要,探索的是儒教及道教,即探索怎样出仕的途径,那时要解决的是“身”也即事业、生计的问题。这也是唐代士子们共同的探索道路。“曾经四五选”出仕为官的愿望被阻止或说破灭之后的寒山走上了隐居之路。根据自己之前所学,寒山隐居之后自然会由儒而道的进入到一段时间对道教的探讨、实验阶段,由解决“身”转到解决“心”也即是精神的问题。
那么,对于寒山的“修道”来说,寒山接受了道教的什么呢?其实,从寒山诗及寒山在隐居期间接触的人来看,寒山并没有从真正意义上接受道家的全部理论及其修炼方法,寒山只是接受了道家的隐逸思想和部分养生方法。而对于养生,即便是在他归佛之后,亦是非常注意的,“渐得养生趣……愿与佛相遇[270]”。所以在他亲身实验时,他也只是“辛勤采芝术”,“养命餐山果”,“携篮采山茹,啜啄食紫芝”。因为平时注意养生,据说寒山在世108岁或120岁。养生并非道家所独有,就单纯的养生而言,佛道俗一如。即便是现在,对于这些灵芝、山果、山茹、唱歌(快乐)、稀粥等,也是养生绝佳之品。
深入研究寒山思想受佛教思想影响甚大,其诗中体现佛禅思想的诗占一大部分。涉及道教的诗作不但很少而主要的是批驳修道成仙和养生的诗句。所以,雍正皇帝才会说:“读者或以为俗语,或以为韵语,或以为教语,或以为禅语,如摩尼珠,体非一色,处处皆圆,随人目之所见。朕以为非俗非韵,非教非禅,真乃古佛直心直语也”。〔4〕这个评价应该是比较确切的。
寒山诗中虽然也有一些对于一些僧人的批驳、驳斥,是因为“寒山对生活并不只是冷眼旁观,他以一个下层民众的导师的姿态,苦口婆心的告诉人们,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对于粗鄙僧侣的批判,并不意味着对佛教的否定。而是反衬出对禅宗“心王”的倾慕,也不自觉地流露出寒山的居士意识。寒山对佛教的信仰愈老愈笃,这是和他对道教的鄙弃不同的。……佛教思想对寒山诗的主导作用是不可否认的。”〔5〕
《宋高僧传》卷十九《寒山子传》载:寒山诗“人多讽诵,曹山本寂禅师注解,谓之《对寒山子诗》”,何以为“对”?余嘉锡先生在《四库提要辨证》中解释说:“寂盖以其颇含玄理,惧人不解,遂敷衍其义,与原诗相应答,如《天问》之有《天对》,故谓之对。”是知在本寂看来,寒山诗的蕴义在于充满佛教的“玄理”,他之所以为之作注,是“惧人不解”,怕人们“莫知真意度,唤作闲言语”来理解。这本《对寒山子诗》虽然已经失传,但在当时对僧徒以及社会所带来的影响是难以估量的。这也提醒我们对寒山诗的解读要持慎重态度。
寒山的很多诗因为是白话诗,从字面看比较容易理解,但有些诗确实是比较深奥,令人难以理解的。“文字易解,秘意难会”。只凭字面意思难以透其深意,只会“莫知真意度,唤作闲言语”。但通过对寒山生平、写诗的时代背景的研究再来解读寒山诗,我对寒山的定位——虽然寒山并没有正式出家,但并不影响人们称他是虔诚的佛教清修者,是人生和生命的探索者。〔6〕
参考文献
〔1〕项楚《寒山诗注》[M]“前言”中华书局版.北京.2000年.4页
〔2〕:刘长东《传统文化与现代化》[M/OL]1996年第06期
〔3〕《新唐书·选举志上》[M/OL]志第三十四;马端临《文献通考》[M/OL]卷二十九选举考二“举士”
〔4〕项楚《寒山诗注》[M]附录二序跋序录.“御制序”951页
〔5〕项楚《寒山诗注》[M]“前言”中华书局版.北京.2000年.6页
〔6〕拙作《唐诗僧寒山生卒年新考证》[C/OL]《第十届寒山寺文化论坛论文汇编》苏州。寒山寺文化研究院。2018.10.202-2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