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原创】三位老人记忆中的淅川奎星楼(附珍贵原图)
编者按:奎星楼原是淅川的标志性建筑,也是淅川移民心中的念想。可是,具体奎星楼是啥样?年轻一代的人没见过,也想不出来。本文由刘天增先生提供的照片、穆光先生手工绘制的结构图、全国兴先生讲述奎星楼的故事,还原一个真实的淅川奎星楼,以示纪念。

(此图为1957年,淅川县工商干部刘天增先生在奎星楼下护城河边留影,与本文讲述者、结构图作者非同一人)
讲述人:全国兴,男,60岁,微胖。淅川县老城镇个体工商户。见面就笑,像一位弥勒佛,慈眉善眼的。沏杯茶,用嘴吹了一吹,呷一小口,咂了咂嘴唇,甜到心里。
我老家在淅川县老县城南街东头。我祖辈临街开了一家杂货铺。从我这一辈往上数,已有四代人靠杂货铺谋生。1971年,丹江大坝建成蓄水,我们一家分散到三个地方居住:我投亲到新建村,建房起屋,边种地,边做生意。弟弟全国文,随县城迁到上集,继续做生意。父亲全振乾随两个妹妹,迁到邓县,因不习惯农村生活,后又搬到南阳。咱不说这,着重(淅川口语,“重点”的意思)说说淅川的标志性建筑——奎星楼。

(此图为淅川穆光洲先生根据记忆手工绘制,与讲述者和照片提供者非同一人)
奎星楼坐落在淅川老县城东南角。从我家杂货店出来,沿着城墙向南走,不到20米,便是奎星楼。奎星楼始建于明成化六年(公元1470年),光绪九年重修。为了告知后人,建设者在每块砖、每根木材上都刻上了“光绪九年重修奎星楼”的字样。奎星楼外看高六层,实际为三层,六面六角。下层面积30平方米,上面逐层缩小。每层均有飞檐,用青色琉璃瓦覆盖。顶部有3个圆坛,由大到小,依次相连。中间有 1根铁柱,用于避雷。远看,檐角飞翅,雄伟壮丽。近看,面容清新,秀色可餐。
旧时,奎星楼是淅川人的骄傲。“淅川有座奎星楼,半截儿入到天里头!”极言奎星楼之高。其实,奎星楼的建造,融进了天文地理等许多深奥的知识。奎星,即天之文曲星,是富贵吉祥之星,位于天之东南,旧时有“紫气东来”之说。建造者在城东南角建楼,认为可给淅川人带来富贵、吉祥。可事与愿违。抗日战争时期,日本鬼子的飞机到淅川县城轰炸,奎星楼就是他们辨认的标志。听父亲说,飞机飞过,城内炸弹轰响,狼烟滚滚,一片狼藉。
解放初期,土匪头子李黑乐趁我城内军事力量薄弱,反攻淅川县城。他带领残部,登上奎星楼,用机枪向我方疯狂扫射,我方伤亡很大。当然,这不能怨奎星楼,只能恨鬼子、土匪残忍。血债要用血来还。疯狂一时的李黑乐最终被击毙在奎星楼上。
(此图为丹江小三峡航拍图)
1948年,淅川解放那一年,我5岁。天下太平后,奎星楼成了我儿时的乐园。为了防止土匪再登奎星楼,政府拆掉了上楼的梯子,我与众伙伴一起,光着屁股,爬到奎星楼上捉麻雀。到了楼顶,先推开雕有花格的窗子,沿着琉璃屋檐攀援。然后,用一只小手伸进琉璃瓦内,掏一窝光溜溜的鸟蛋,装进花肚兜儿(一种戴在儿童胸前的衣服)里。可惜,不等下到地面,便挤成了黄汤。爬到屋顶,若被大人们发现,便从地面传来响亮的骂声。向下看,乖乖,整个县城都在眼底了。从奎星楼下来,光光的屁股上免不了印上大人们红红的手印。不出三天,还爬。
1966年,“破四旧,立四新”运动在淅川掀起。那时,我22岁,任东关民兵营营长。8月10日,我们接到公社武装部部长张文清的命令,让我们3天之内,扒掉奎星楼。否则,将被打成“牛鬼蛇神”,交给红卫兵批斗。
我急忙集合民兵,带上工具,扒奎星楼。奎星楼高,一般人上不去。我一手提着铁锹,一手攀着楼板上。到了奎星楼顶,我挥动铁锹,动了奎星楼第一瓦。30余位基干民兵,干了3 天,终于把奎星楼扒倒。现在,一想起奎星楼,我便后悔。一座好端端的楼就这样毁在了我的手里。
奎星楼建在城墙上,根基全部是用宽1.5尺、长6尺的青石条砌成。传说,奎星楼下面有地宫,地宫有镇楼之宝。人们便挖。一是寻宝,二是挖石条卖。1970年秋,一位叫全中华的农民,在挖石条时,砸死在楼基下。自此,再无人问津。(此文刊发于2004年7月9日《南阳日报》,图片摘自网络)。

作者简介:田野,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河南省五四文艺奖获得者,南阳市五个一文艺工程奖获得者,南阳市作家协会理事,淅川县文联副主席,淅川县作协副主席兼秘书长,在全国各大报刊杂志刊发作品3000余篇,《读者》、《意林》签约作家。出版有散文集《放歌走丹江》、《坐禅谷禅韵》;长篇小说《泪落水中化血痕》;参与主编《魅力淅川》丛书(六卷),撰写的《北京,不渴》微电影剧本拍摄后荣获国家林业部“十佳影片”。约稿电话:1356924397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