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影响了知识分子的命运

李斯(?—前208年),秦朝丞相,秦国师,处斩时想到了过平常的日子。
中国的读书人,至少在孔子时就指望靠自己的知识混迹于君王周围了。确实,知识分子也是人,也要吃喝拉撒,这一切没钱不行。
不过人的欲望是没有止境的,吃好了,就想活好。怎么叫活好呢?那就是比别人过得好。比别人过得好,现在通俗的说法就叫做人上人,或者现在再流行的说法土猪也能拱白菜了。
中国历史上下几千年,知识分子的境界好像从没提高过。
从这个角度说,中国的知识分子最早认识了知识的价值,在中国知识分子的认知里,知识就是商品,是用来交易的,所以,总想卖个好价钱。
既然是商品交易,自然有个能不能卖出去的问题。孔子这样的知识分子也经常卖不出去,害得老先生不断地喊“沽之哉,沽之哉”,最终没卖出个好价格。
孔子没卖出好价格,不是因为他的知识不行,而是生不逢时。虽然那时礼崩乐坏,可春秋几个诸侯国,都是沾亲带故的,没有太多的你死我活,人才就变得不那么重要。
孔子哪怕天天杞人忧天,别人也不着急,这样孔子的知识就换不来实实在在的银子,直到董仲舒想起他,这老头的思想是可以利用的。孔子思想的流行和他知识的价值已经没有直接的关系了,也就是说老先生的知识没换来钱,连版权都超过保护期了。
孟子比孔子活得好的原因,在于他出生的晚。孔子活在春秋,孟子活在战国。战国不管起于哪年,它的意思都是,诸侯国之间的关系变成你死我活了。
诸侯国之间你死我活,知识分子就吃香了。这个时候各诸侯国都开始重视人才,国家兴旺人才决定。
中国知识分子过得最滋润的时候就是战国。
只要有点名气的知识分子成了香饽饽,谁都抢。哪个时候也没国家意识,知识分子也没有爱国一说,谁对我好,谁给的工资高,就帮谁。所以我们能看到这样的案例,甲国的人跑到乙国,带乙国的人打甲国,没有人说他是卖国贼。
商鞅第一次在秦国的立功,就是带领秦国军队打败了原来自己的国家。
至于苏秦张仪,更是腰带上挂着几个国家的将印,今天帮这国打,明天帮那国打,合纵连横忙得不亦乐乎。
唯一的例外就是屈原,这也是后来的皇帝要把他树为爱国主义的原因。
这种时候,哪个诸侯敢得罪知识分子啊。得罪某个国家,他还有办法抵抗,得罪知识分子说不定分分钟被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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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个时候的知识分子动不动就做了上卿。
知识分子的值钱,其实道理很简单,即商品稀缺,需求量大。有用的知识分子不是一年两年能培养出来的,但社会的残酷现实迫使诸侯们要找到有用的人才很难。
在中国历史上,求贤若渴的时代就在战国,所有对知识重视的历史故事,几乎都发生在战国。知识分子能傲视诸侯的时代也在战国,这是个让李白都眼馋的时代。李白就是战国时鲁仲连的铁粉。
中国知识分子命运的彻底改变和李斯给秦王写的信有关。
李斯给秦王的《谏逐客书》是历史上非常有名的一封信,我记得年轻时上“古代汉语”课,老师是一个字一个字解释的。
当时给我的感觉是秦王的爱才,现在才发现,这封信把中国历代的知识分子彻底葬送了。
李斯犯的错误是莫名地在替秦王打算,忘记了自己不过是个客卿,他写了一大段文字以后,在结尾处点明了题意:“夫物不产于秦,可宝者多;士不产于秦,而愿忠者众。今逐客以资敌国,损民以益仇,内自虚而外树怨于诸侯,求国无危,不可得也。”
这话什么意思呢?李斯告诉秦始皇,虽然秦国自己没人才,但其他诸侯国有人才,他们都想到秦国找份工作,多挣点钱,你要是把他们都赶走了,这些人就到别的诸侯国去了。所以李斯认为,这样做很愚蠢,是帮助敌国。
李斯为了把自己卖个好价钱,拼命站在秦王的角度思考问题,代入感太强。他的建议,所有人才都留着,不能放他们出去。
本来商品的价值就在于它的流动,商品的价格在于竞争。雇主多人才少的时候,人才就处在主动的地位,反之,没有雇主,人才就没有了任何价值。
李斯的这封信,不是从人才角度考虑竞争的重要,考虑要保护一个人才得以竞争的环境,而是把人才都笼络在一个诸侯国之内。
秦国统一以后,没有了诸侯国的竞争,人才就没有了存在的价值。
秦始皇敢焚书坑儒,就是他明白,现在人才的雇主只他一家,他不用,人才就无处可用。他说你不是人才就不是人才,就算你能再写本礼记,春秋,又有什么用呢?
李斯的命运也在他的这封信里注定。他的具五刑、腰斩,就是在秦统一以后,秦二世时期发生的。试想,如果秦此时还在忙着和别国征战,李斯这个国师无论如何秦二世是不敢动他的。李斯临刑前的黄犬之叹,实际就已经埋伏在《谏逐客书》的字里行间之中。
李斯在写那这封信的时候,替秦王什么都考虑到了,就是没想过,当知识分子只有一个买主的时候,最有才华的知识分子都没有了价值。知识分子的奴才化,独立精神的缺失,就从李斯的这封信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