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肖桂荣
快刀斩乱麻。
当前最紧要的是缺钱。眼巴巴干等着发奖金的日子实在太难熬,我必须全面开源……
市场经济下,医生的技术成了商品,针灸科医生也不例外。我很快找到几个有点经济实力的患者家属,双方谈妥细节后,我利用休息时间上门提供针灸服务,治疗费当场现金结清。虽说路途奔波辛苦,但我手里多了不少零花钱,日子也过得从容、快活。
我越来越忙,只好把儿子托管在离家很近的小饭馆里。小饭馆是一位大姐主营,面向周边居民,做的都是家常菜。大姐原供职的公司倒闭后,她就买了这间门面房经营餐饮。起初外聘了一个厨师,大姐边经营边偷师学艺,学成后自己掌勺。各种炒菜价格实惠,分量也足,每到中午或者晚上,七八张桌子都坐满客人,生意兴隆。
小饭馆里没有服务员,帮工的都是家人,大姐的姐姐们和老公轮番客串。大姐的老公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在外帮忙维修,工作之余,必争分夺秒地赶回家来端盘子、收拾餐后的狼藉,有时候还提供送菜上门服务。姐姐们也见缝插针地跑过来帮忙,逢人问起,必心疼地说,“这是我们家里最小的妹妹……”
大姐却很知足,“店里忙点、闲点,自己说了算,也不用看人的脸色。都是一些老主顾,喜欢我做菜的口味。自己苦点累点倒也没啥,就是对不起孩子,嚷嚷了几年想跟爸爸妈妈出去转转,可惜一次也没有成行。”
每个人都不容易。既然抱怨、委屈、责难、愤恨于事无补,我们还不如打点起好心情,踏踏实实地过好每一天。我和儿子经常在小饭馆里吃饭,时不时地跟大姐聊两句,日久成了熟人。饭后是我和儿子的闲聊时间,儿子尤其喜欢听我高谈阔论。
“妈妈,为什么只有你操心姥姥的透析费,而舅舅们不用?”
“舅舅们没有上过大学,没能力。”
我怵然心惊。面对儿子的疑问,我谨慎地组织着语言。“对于你姥姥的事,就目前而言,还在我的掌控范围内,或者说超出的有限,我还可以承受。正像《蜘蛛侠》里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约定俗成的规则是你越优秀,周围对你的要求也越高,古今中外,概莫能外。由此会产生这样的疑问,具体到某个人,到底是优秀好呢,还是不优秀好?优秀意味着承担更多更大的责任,凭什么呀?优秀是我个人努力奋斗的结果,又不是天上掉馅饼白捡的?”
儿子连连点头。
我接着说,“当然,能力和责任不对等,你可以选择承担,也可以选择不承担,这是你的权力。但有一个事实你必须要知道,群体对每个人的容忍度天壤之别,对落后的、差的、不行的容忍度反而更高。毕竟不容忍也没办法,能力低,交代下去也未必能够完成。但对有能力、优秀的个体,个体本身、家庭甚至社会对他的期望值都在不断地进行加码。北岛有两句诗诠释的尤其深刻: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当人被打上高尚、优秀的标签后,意味着将要失去很多。明知道优秀注定要接受如此多的负面结果,请问,你还想竭尽所能地去追求吗?”
儿子疑问地望着我。
“想。无论如何、什么时候我都想!为什么呢?活着,有些人就爱折腾,美其名曰要活得轰轰烈烈,其实就是从骨子里渴望改变,一眼望到头的一辈子,有什么意思?我比谁都清楚,我才是让自己做出改变的原动力,改变后最直接的受益者也是我,我找到心仪的工作,嫁给志同道合的伴侣,养育可爱孩子,护佑生病的母亲,所有这些,光说说都兴奋。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最快乐吗?每次准备好钱,给你姥姥缴付透析费的时候。痛苦和快乐可以传递和感染,施与受相比,我始终认为施比受更快乐。我宁愿自己辛苦一点,努力一点,有能力去帮助别人,也不想等着别人来救助。你说呢?”
小家伙权衡利弊后,决定支持我的观点。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儿子更像我的一个平辈好友,面对他,我始终不敢低估他超越年龄的理解力。面对生活里的一道道坎,我乐得跟他分享,即使他无法提出任何意见或者建议,至少他懂我。我要让他理解我的想法,动机和迫不得已。在儿子面前,我实在无法伪装。
只是儿子毕竟还小,我总得让他看到努力之后的生活改善。否则,还有什么希望?我饱受中医思想的熏陶,体察他人疾病,必先凝神静气,以己为参照物,判断患者体内的阴阳气血盛衰。我教导儿子,也必先播种下善良的种子。且等儿子稍大些,我再跟他讲为虚名所累的诸多害处,生活里的颜色也不仅限于白和黑。我和儿子一起成长。昔日追剧,总是击节赞叹高手对决时弯道超车的水准,看得心醉神驰。在生活里锤炼久了,才知道平淡的生活哪有那么戏剧化,只不过在一天接一天的日子里,损耗日渐衰退的体力,打磨水滴石穿的耐心和培养永不放弃的精神。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时,谁都可能成为弄潮儿,而前景惨淡、经济低迷时,谁又都可能摔落到尘埃里。拍拍身上的土,看谁能再爬起来?谁能做到摔不烂、打不垮、抗得住,坚持到最后的才是胜利者。
很荣幸生活在当下的年代。中国女性就业率高居世界第一,我是其中的一员。还没等我春风得意马蹄轻,颈椎病、腰椎间盘突出就找上门来,钱和健康,如何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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