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雄志先生论精准中医（二）抓独法、分子精准和临床精准

从中医的人工智能论精准中医

中医的人工智能有几个很大的困难。第一、中医的这套思维体系啊，所谓中医思维，它有一定的主观性。每一个中医得出来的结论是不同的。这个辨证论治，它的灵活性很强。这是第一，你怎么样去规范它，怎么样拿到一个客观而规范的流程。这个很困难。还有两个问题：第二、脉诊。中医的脉诊很复杂，既有物理原理，又有这个生物原理，还有人说有神学原理。还有的人说，摸脉我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知你前世，知你来生。这个神乎其神啊，你身上穿了个什么东西，比如说你的内裤是红的，袜子是黄的，摸脉他都能给你摸出来。咱不评价啊。这个它很复杂。第三还有舌诊，看舌也是主观性的。主观性很强。但舌头它本身是客观的。但是望舌它里面有很多主观性的东西。你怎么去实现它的数字化？ 脉诊的问题，我们主要根据它的物理原理。根据它的物理原理，再结合它的脉位，来确定它的生物原理，就可以把脉诊信息转变为什么啊，转变为数字脉冲。舌诊，它是根据色彩学原理，我们能够实现它的数字化。前提都依赖于你的数据，需要一个非常庞大的数据库。在这个大数据库的基础上，去寻找它的规律。

针对中医的学术思想体系的这个灵活性，还需要把这个整个学术体系的什么呢，给它理出来。八千种古籍，怎么样去寻找有用的信息，怎么样去梳理，最后形成一个可供人临床使用的决策书。最后实现什么啊？人工智能！这个在技术上是非常困难的。如果能够再把精准医学整合进去，那么这个人工智能是更加完美。这就是我们要做的中医机器人。我们中医机器人，1.0版，其实只是一个智能辅助诊断系统，还不是一个机器人。但是已经能够什么呢，帮助临床医生去开中药，立足于中医的理论不是某一个人的经验。不是说吴雄志这个诊断系统。它立足于中医的理论。

最重要的是，如果我们中医和西医同台竞争，在现代科技这一方面，其实中医落后于西医很多年，因为中医的现代化是很慢的这个进程，我不是说中医落后于西医，大家听清楚了，我是说在现代科技的融入和使用这方面，中医落后西医很多年，但是我们在精准医学上我们是在同一平台上往前跑，西医的靶向治疗是两千年以后，开始进入靶向时代，精准医学概念的提出是2015年，而我们构建精准中医的数据库是采取了从08年到今天的数据，所以大家可以看到，实际上我们是在什么，是在基本在一条起跑线上跟西医去竞争，如果我们在其他领域去做中医的现代化，我们是很难和西医竞争的。

论精准中医的困难

我们的困难是什么？我们困难的不是八年的努力，而是十八年、二十八年的努力，我们都可以不断的去努力，不断地去完善不断地去进步。真正的困难是在我们的中医内，我们传统中医，拒绝接受现代科技，拒绝接受中医现代化，拒绝接受中医客观化，拒绝让中医融入整个世界！我们很多传统中医，希望中医在一个封闭独立，与世无争，与世隔绝的环境下发展，他们希望为中医营造一个与世隔绝的封闭、独立的发展的环境，这就好像我们中国人老想去终南山，躲在一个荒无人烟，躲在一个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没有人，荒芜人烟，世界上没有人能够看到他的那个地方去修行。问题是中医是一门应用学科，他需要不断的解决人民的生活疾苦、疾病、困苦、肉体的痛苦、乃至精神的痛苦，它需要跟人相接触，这些人不是生活在古代，是生活在今天的人在接触，我们能不能够营造一个与世隔绝的环境去发展中医？我们能不能够给我们的患者讲之乎者也、天地人鬼神？这是值得我们思考的，如果我们不能够为中医营造一个与世隔绝的，与现代科技、与西方文明、与中医的客观化、现代化相隔绝的环境，我们是否需要中医的客观化与现代化？

我们最大的困难是什么？最大的困难是在我们中医人的心里面，这种极度对中医的热爱和自尊，极致的民主主义者夹杂的中医长期受到压抑的、某种程度上的自卑心理，使得我们不能够去面对现实生活，面对现实社会，所以这一套体系，一定会受到我们中医人自身强烈的反对，我觉得难，难在哪里？难在改变中医、改变中医人。

论抓独法与精准中医

我们说抓独法抓的是独证，独证是什么？独证不是主证，因为我们讲方证讲主证次证，主证的基础上加上次证构成了一个证，方证学说要求抓主证的，而我们抓独法抓的是独证，独证是什么，独证是反应疾病病机的特殊症状，也就是反应疾病病机的特异性的症状，在外面上讲我们讲抓独法，因为我们抓的是症状，这个症状是反应疾病的特异性的病机，我们叫抓独法，在里面上来讲，我们讲疾病病机的特异性的改变，就是在核酸层面上，在DNA和RNA的层面上，在微观水平上的“独”，独特的分子改变，就是精准医学。在宏观水平上的独特症状的改变就是抓独法，不管是在分子水平上的反应疾病独特的分子改变，还是临床上反应疾病的独特的症状，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追寻疾病，也就是李晶老师说的，单刀直入。

像李晶老师说的这个比如：咳而遗尿者，膀胱咳。咳嗽遗尿就是膀胱咳的独证，它是使用五苓散或者春泽汤的独证。因为一咳嗽腹压高引起遗尿，包括打喷嚏引起遗尿，咳而遗尿者就是膀胱咳，五苓散的独证。中医讲的膀胱蓄水，那么它背后，如果我们找到了它的机理是什么，膀胱稳定性差了，膀胱不稳定，膀胱稳定性差了，膀胱括约肌功能减退，导致腹压升高才遗尿，如果我们能找到是哪个基因在控制膀胱的稳定性在控制膀胱括约肌的功能，那么我们就可以检测这个基因的改变，直接判断他就是一个五苓散膀胱蓄水证。它的逻辑是什么？是膀胱括约肌的功能是受基因的控制，而膀胱括约肌的功能决定了膀胱的稳定性，膀胱的稳定性差了腹压升高遗尿，所以它咳而遗尿，打喷嚏遗尿。所以它是个五苓散膀胱蓄水证，你外面抓独抓得的是咳而遗尿，你用五苓散，你里面找到控制膀胱括约肌的这个基因，你也可以用五苓散。这就是疾病的独特的分子改变，在核酸层面上，和我们在临床上疾病独特的表现，其实都是为了让我们单刀直入，直取其病。

论分子精准与临床精准

中医的精准医学，在我看来，分为分子精准与临床精准。分子精准主要基于测序，通过测序来进行打靶，选择特异性的药物，并投射到方剂库构成特异性的处方，这是形而下，由微观到宏观的一个过程。还有一个是临床精准，临床精准不依赖于仪器，依赖于我们传统中医的理论，实现方、药、脉、证的精确、精准化。

如何实现临床精准？也就是说，你开的方，你用的药是唯一的。

比如说归脾丸用木香理气，心脾两虚，脾虚则气滞，他容易肚子饱胀，吃了东西不消化，所以他选木香理气。但是，他为什么独独选木香？因为木香有镇痛与镇静作用，这是青皮、陈皮那些药所不具备的。因为它是要治疗心脾两虚的失眠，所以它有独特性。

颠倒木金丸，为什么是木香配郁金，不是陈皮配郁金？也不是木香，配其他的。因为木香、郁金两个药都有扩张胆道和利胆的作用，治疗胆道疾病以及胆道疾病引起的消化道不适的症状。它是有一个精确选择的。

如何实现临床精准，我告诉大家几个办法。所谓临床精准：你的药是唯一的，你的方是唯一的，你的证是唯一的。也就是说，面对一个病人，你要精准用药、精准开方和精确辨证。如何实现精确辨证？我们的抓独法就是一个精确辨证的方法。

我跟大家举例子。因为中医传统的辨证方法，它是一个方向性的辨证，它辨出气虚、血虚、阴虚、阳虚，它会选择很多方，你去选择有困难。比如今天一个平滑肌肉瘤，是平滑肌肉瘤吗？舌质淡，不想吃东西，消化不好。上周我就讲过这种病人，东直门讲就讲过这一类病人。今天，他出现“腹满而吐，食不下，自利益甚”，这是太阴病，我们说太阴病的类证，消化道的症状，用理中丸。但是这个人表现为肌肉瘤，一身疼痛，肌肉疼痛，有外证，我们加桂枝。或者说，我们不问他症状，我们也知道它有外证。手心潮，它有消化道的症状，又伴有手心潮的症状，我们理中丸加桂枝，就是桂枝人参汤。桂枝人参汤其实就是桂枝加理中丸（加大了甘草的剂量），理中丸加大了甘草的剂量就是人参汤，这就是我们的桂枝人参汤。消化道的症状“腹满而吐，食不下，自利益甚”，太阴病的症状伴有肌肉的疼痛，或者说伴有手心潮，理中丸加桂枝。它的辨证就很精确，它的用药也很精确，而不是根据他的舌苔、脉象。舌苔脉象是什么？脉搏没有力气，舌质淡，这些它的辨证容易出现（的结果）仅仅是方向性的，你可以开出四君子汤，开出六君子汤，开出香砂六君子汤等等，开出参苓白术散，都是不精确的。

再比如，你用桂枝汤，用了桂枝汤，脉没有力气，人家说了，一身疼痛，脉搏沉，新加汤（桂枝加人参生姜），就是桂枝汤加人参。也就是说，桂枝汤是浮缓脉，不应该是沉而无力的脉，关脉不应该沉而无力，是个浮缓脉。也就是说，外证兼有内证是桂枝汤加人参，内证兼外证是理中丸加桂枝。外证兼内证，他的独证是脉，明明表现为桂枝汤证，但脉不浮反沉，用什么，加人参；内证兼外证，他的独证是什么？手心潮，明明是理中丸证，手心潮热汗出，理中丸加桂枝。这些都有独证，让你辨证做到精确辨证。在精确辨证的基础上，做到方、药、脉、证的精确。我们的以脉定药，就是让你去精确用药的。我们的抓独法，也是让你精确用方的。比如说“咳而脉沉者，泽漆汤主之”，抓独法就是寸脉比尺脉还沉，如果一个人的寸脉沉于尺脉，也就是《伤寒论》讲的阴阳脉法，寸与尺的比较就是《伤寒论》的阴阳脉法。寸脉沉于尺脉，伴有咳嗽，这种人是肺癌，选泽漆汤，这就是抓独法。

“知其要者，一言蔽之”。你要做到你用的药是唯一的，你就是精准用药；你开的方是唯一的，就是精准用方；你辨的证是唯一的，你就是精确辨证；这几个合起来就是我们的临床精准。我们中医的精准医学既包含了现代科技下的分子精准，又包含了我们的临床精准。只有我们的这套学术体系，目前为止我看到的，我们是做到了临床精准。

抓独法告诉大家，在证上的精确定药该是什么，在证上的精确定方该是什么，比如“咳而遗尿，用五苓散”，它可以是把药给抓出来，可以是把方抓出来。还有在脉上的独证是什么，你通过抓它的证和脉，就是它反映病机的特殊证候和体征，证候就是症状，体征主要是我们的脉、舌和面，面诊、脉诊、舌诊、触诊、叩诊。比如我们阳明病叩诊法。你通过它反映病机独特的症状和体征，把它的药和方抓出来，这就是我们讲的精确用药，精确用方，精确辨证，就是我们的临床精准医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