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前沿 · 谁谋杀了司徒蕙兰‖总第94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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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是小区的风水有问题?相隔二十多年,为什么楼上楼下的两对恩爱夫妻都忽然陷入了冷战状态,而一位年轻有为的丈夫死于意外、一个年轻美丽的妻子更是遭人杀害?他们两家人之间有什么联系?情杀还是仇杀?谁是杀害司徒蕙兰的凶手?是那个恸哭声传遍整个家属房楼道的丈夫?还是……尊敬的读者,看完本文,您能从作者的描述中猜出凶手是谁吗?答案下期揭晓。
谁谋杀了司徒蕙兰
文/凌凤凰(江西)
一、法医验尸
龙市附小家属房三单元五零二室,年轻的司徒蕙兰安详地躺在洁净主卧的床上一动不动。她睁开的眼睛带着异样光芒似绝望又似恐惧;她的手脚已经冰凉,脸色煞白。
一个乌黑头发戴眼镜、棱角分明浓眉毛的男人疯狂地摇曳着司徒蕙兰的手臂,咽喉中发出“啊……呀……啊……”的悲痛哀鸣。
“兰啊兰,兰啊兰,你这是怎么啦?你怎么就如此狠心地离我而去了呢?兰儿呀,我的兰儿……”男人的恸哭声传遍整个家属房楼道。时值暮秋,阵阵凉风吹得小区院子里的老槐树叶瑟瑟作响。
三十分钟不到,一阵警笛声由远而近传过来,三辆警车开道,雷霆万钧。警察同志迅速拉起警戒线封锁住小区现场。随警的男法医陈勉穿着白大褂,提着一个银色箱子急切而稳重地走上楼梯进入五零二房。
刑警队长用手拍了拍还在无限悲痛中哭泣的男人说:“李先生,李先生,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顺变。你到外面休息一下好吗?我们让法医同志检查一下逝者的身体。”
那男人脸上的眼镜镜片泪水模糊,虽然他此刻痛苦万分,神伤之极却依然英气逼人。他是司徒蕙兰的丈夫李白桦。他回过神来,用沙哑的声音回答:“你们要做什么?”
高大坚毅的队长告诉他:“我们现在要给逝者做一个全身检查。”
“全身检查?”听着这话,李白桦仿佛感觉自己的妻子还是活生生的一样,仿佛有人要玷污她一般。他态度坚决,带着两丝血痕的嘴唇蹦出一句,“不行,我不同意你们检查。”
刑警队长用正义的口吻对李白桦说道:“李先生,你好,我们现在不排除你的妻子有被谋杀的可能,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李白桦态度依然坚决,他痛心疾首地扑到身体僵硬的妻子身上,大喊道:“我不许你们碰她……我不许你们碰她……”
刑警队长招招手,两个刑警队员上来要把李白桦拉开。客厅外穿戴整洁的法医陈勉进来了,他冷峻、淡然,用手轻轻地拍了拍逝者丈夫的肩膀,礼貌地说道:“李先生,您好,请您相信我,我不会冒犯您的妻子的,我以我的职业操守向您保证。我现在给她做检查是方便第一时间取证。”
李白桦的下巴很帅,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看着仪表整齐的法医,他的坚决中生出一丝犹豫。就在这一丝犹豫中,李白桦被两位刑警队员架着胳膊拉了出去。他双腿发软,被拉远着和逝去妻子的距离,口里再次发出呼天抢地的哀嚎声:“兰儿,我的兰儿……兰儿呀,我的兰儿……”
五零二室门外站着拥挤的猎奇邻居,法医陈勉示意主卧室内所有人退出去,只留下一个专门给他记录的助理。房门关上,屋内的空气顿时变得凝重。这间卧室物品摆放整齐,床上的被套、枕头套都是新的,被面是纯棉、真丝的,印着两个可爱的“恭喜发财”的宝宝图案甚是喜人,与这悲凉的气氛非常不搭。
陈勉法医缓缓地掀开半盖着她的被子,床上呈现出逝者司徒惠兰修长而丰满的身躯。陈勉猜测着逝者的身高、体重:一米六九,五十五公斤。用手梳理一下逝者的头发,她乌黑的秀发还带着香味。陈勉用手一点一点地触摸、查验着司徒惠兰的头皮,却没有发现任何伤痕。她的眼睛依旧瞪着,那一对弯弯的眉毛像小船一样非常性感、美丽。陈勉用手轻轻地把她的眼睛合上,此刻的司徒惠兰不像一位逝者却像一位睡美人。陈勉有条不紊地把她的上衣脱下,司徒惠兰露出了柔美白皙的躯体,她的胸衣是粉红色的。

二、新来邻居
端午节的前三天,天空中阴云密布,一辆白色卡车停定在龙市附小家属房小区门口,后面的蓝色滴滴出租车上跳下来两个人,一米七八的英俊男人李白桦走向前。他脸上露出灿烂笑容诚心地说道:“这将近一千里的路程,太感谢您了!走,咱们先找个地方吃个饭。”
卡车司机抬头看看天气,摆摆手回应道:“小帅哥,以后再吃吧,趁现在还没下雨,咱们赶紧把您的家私卸下来。”
李白桦透亮的眼睛看着灰色的天空觉得卡车师傅说的有道理,点点头和他一起从车上往地上卸货。车上的东西都卸下来了,像小山坡一样高高的一堆,这些都是李白桦和他的妻子司徒蕙兰平日里的家居用品。二零二零年,新冠疫情袭来,机敏的李白桦选择带着妻子逃离广市来龙市继续自己的创业之路。卡车司机见高高的一堆小山,心有余悸,收了运费开着车一溜烟跑没影了。
李白桦正插着腰望山兴叹,风姿绰约的司徒蕙兰徐徐而来。她手里拿着两瓶本地特有的高档饮品——高山青草奶。她递一瓶给自己的丈夫说:“老公,来,咱们一人一瓶,喝完咱们一起冲锋。”她说话的时候非常自信,眉毛挑高像极了一位叫汤唯的女影星。
夫妻两个租的是附小家属房三单元五楼二号,这是一幢没有电梯的老楼,他们——吭哧的汽车声、咣当的卸货声、亲昵的谈话声早就惊动了小区内的所有人,三单元四零二室的窗户铁丝网上一双褐黄色、深邃的眼睛正远远地沉默地注视着他们。
稍歇片刻,夫妻俩开始攻关。李白桦用手臂搂着一大包衣服扛在肩上,踉跄地走几步,回头对妻子说:“兰儿,你慢点搬,拿不动就别拿,累了就坐在这儿休息,我来搬。”
司徒蕙兰看自己文质彬彬的白领丈夫此时成了一个甩膀子卖力气的蓝领搬运工不由会心一笑。她笑起来绯红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浅酒窝,让人着迷。平日疏于锻炼的李白桦五趟下来,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司徒蕙兰从名贵的包里拿出一块真丝手绢走到丈夫面前给他擦汗。此刻李白桦有些劳累地坐在一个皮箱上,他俯视着自己年轻的妻子:她已脱去了外套,只穿一件粉红的贴身的中国风旗袍,凸显着她的身材性感妖娆。李白桦忍不住用带着些灰尘的手拉一下自己妻子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来。司徒蕙兰连忙推开,娇羞地说道:“有人呢……”
两人还在眉目传情,天空的雨水开始滴下来,这下他们夫妻俩慌了神。李白桦不想让自己的家私淋了雨,一手一个行李加紧往楼上搬。娇弱的司徒蕙兰也展现出了她强大的一面,她把三厘米高的高跟鞋放一边,换上一双平底拖鞋,纤细的手用力地拖拽着箱子、书籍、公仔、玩具等物品往楼道下放。慌乱中的李白桦一回头看见雨中的妻子:旗袍已经湿透贴在身上,火辣的身材呼之欲出,旗袍大腿的开衩处露出白皙肌肤。
李白桦一把拉住妻子:“兰儿,你快上楼上洗澡去吧,这里让我一个人慢慢搬。”
司徒蕙兰迟疑片刻,湿漉漉的长发下鹅蛋脸莞尔一笑:“才不用,我没事,我们一起搬吧。”说着她端起一盆君子兰就上了楼。
李白桦看着妻子婀娜的背影,内心感触万千,他暗暗发誓:在新的城市他一定要努力,让自己最心爱的妻子过上好日子。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空中的雨滴飘落,飘落。半个小时后,地上只留下两件行李,其中一件是用塑料箱子装着的伟人画像,那是李白桦的精神食粮。忙活半天总算要收尾了,司徒蕙兰内心有些窃喜。她弯下腰纤纤手指抓一下塑料箱子边沿,怎料雨天湿滑,箱子刚拿起就掉落下去。箱子摔碎了,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这时候一个穿着红黄马甲的男清洁工戴着斗笠,拉着车子过来。那清洁工五十岁上下,目光炯炯有神。他脸上洋溢热情,拿过一个黑色袋子,走到司徒蕙兰的身边对她说:“来我帮你吧!”他一边说一边把画像、日历、纪念卡片等物什放进袋子里。
司徒蕙兰站在一边手足无措只好说声:“谢谢,叔叔。”
男清洁工手脚麻利,一会就把地上散落的东西装好了。他把袋子递到司徒蕙兰的面前关切地问道:“你们是新搬来的吗?”
司徒蕙兰此刻全身上下湿透,感觉尴尬:“是的,我们是刚刚搬来。”说完拿起袋子扭头就上楼上去了。
男清洁看着女子走开,扯起嗓门喊道:“我姓黄,大家都叫我老黄,这些个碎塑料我就拿走了。”
司徒蕙兰转身站在楼梯口回答他:“好的,黄师傅,你拿走吧。”

三、甜蜜两口
三天的努力,夫妻俩终于把五零二室收拾得有点家的样子。这一天刚好是一年一度的传统佳节——端午节。打扮帅气的李白桦从市场买了东西,健步如飞,一口气从一楼奔上了五楼。今天他故意不用钥匙开门,用手“咚咚咚”敲起门,欢快地呐喊着:“开门,开门!”
司徒蕙兰——一根红皮筋挽着秀发,着紧身背心、小短裙,踏着两厘米跟的拖鞋“嘎吱,嘎吱”走到门边。她像山林里婉转鸣叫的黄鹂鸟一样询问着:“谁呀?”
“我,你老公!”李白桦爽朗、干脆地接着话。
听到是自己丈夫的声音,司徒蕙兰赶紧开门。只见李白桦立在门口像南天门的天王一般魁梧、神气,司徒蕙兰打趣道:“你还不进来?难不成要在楼道上做男装模特?”
李白桦兴奋地说:“老婆,你猜猜我买了什么?”
“买了什么?”司徒蕙兰好奇地问。
李白桦左手迅捷地把一斤鲜活大虾、一只肥美螃蟹、一串紫色葡萄拿到她的面前,同时来了一句响亮的“铛铛,铛铛”!李白桦看了,内心欢喜。今天她还没涂口红,可她那上扬的嘴角露出的丝丝微笑依然那么迷人:丈夫有心了,这些可是她最爱吃的食物。
看见自己的妻子开心,李白桦继续乘兴追击:“老婆,你再看!”他又从右手迅捷地拿出两束绿植,一束是青青艾叶,一束是红色玫瑰。司徒惠兰把两束绿植接在手里,欢喜不已。她们那儿过端午节插艾叶是既定习俗,还有这她最爱的花朵——红玫瑰。司徒蕙兰闭着眼睛,深吸一口艾叶的艾香和玫瑰的花香,内心充满幸福。
司徒蕙兰熟练地拿起剪刀修剪着艾叶和玫瑰的枝丫。她把艾叶插在了门上,把玫瑰放进了一个精致的大玻璃花瓶。她细嫩的双手正摆弄着玫瑰花朵,突然李白桦从后面把她的腰身抱住了,李白桦的脸贴在自己妻子的脸上,闻着妻子的秀发,荷尔蒙激素迸发,和她亲昵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刻,五零二室的房门再一次“咚咚咚”响了起来。沉浸在欢愉中的夫妻俩惊醒了,他们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停顿一会,敲门声继续“咚咚咚”响着,他们听得没错是有人在敲门。“会是谁呢?”李白桦和司徒蕙兰内心都在纳闷,“自己刚搬来这个小区,谁也不认识呀!不会是清理垃圾的老黄——黄师傅吧?”
司徒蕙兰的红色头皮筋松动,长长的黑发散落开来像一位美貌的瑶池仙子。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后面轻轻地询问:“谁呀?”可是没有人应答。她和丈夫李白桦尴尬、疑惑地四目相视都以为自己幻听了,可此时门外又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李白桦挺挺胸脯,壮着胆子一把把门拉开却什么也没看见。他正在纳闷,司徒蕙兰靠了过来,发出一声“噢”的惊奇叫声。李白桦低下头这才看见门口站着一个身高一米五零左右的老奶奶。那老奶奶上了年纪,微微驼背,岁月的侵蚀让她满脸皱纹。她的口里只剩三颗牙齿,身板弱不禁风,体重大概只有七十斤。她褐色的、深邃的眼睛望着面前这对高大的夫妻,脸上展露出一丝善意的笑容。
司徒蕙兰下意识后退半步,低下身子微笑地对老奶奶说:“您好,奶奶!”
老奶奶虽然岁数不小,但是听力却出奇地好。她回应道:“你们好。我是你们楼下的邻居,我姓王。”
李白桦放松了紧绷的身体也说起话来:“王奶奶,您好!您是我们楼下的邻居呀,很高兴认识您。”他说着话现在才分辨出王奶奶枯瘦的手里捧着一个青花瓷的小盘子,盘子里放着两个灰色的粽子。
王奶奶说话的语气很轻、很慢:“今天是端午节,我亲手包了些粽子,拿两个给你们俩尝尝。”
司徒蕙兰会心一笑,跑进厨房拿出一个大大的光亮无比的微波炉磁盘把粽子接了过来。这白色的磁盘和王奶奶老旧的小盘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司徒蕙兰拿走了粽子,老人脸上洋溢着的一丁点儿笑容消失,脸上闪过了一种叫人难以理解的神色。。
李白桦说:“王奶奶,您快进我们家坐坐。”
王奶奶指甲尖尖,两个手指捏着盘子,一只手背在身后,使劲捏了捏手里的一个小小的纸包。转身下楼梯去了,边走边说:“我就不进去了,你们忙吧。”
夫妇俩目送着王奶奶离去:她留着银白色的短头发,穿着柔软的景泰蓝布鞋,走路很轻,生怕发出声响。待王奶奶关上四零二的房门,小两口回到屋子里继续缠绵。
四、执拗买车
一个月后,李白桦和司徒蕙兰在龙市的生活步入正轨,李白桦的事业也不断上升。
农历七月初七,大街小巷充满着“情人节”的气息。那一天李白桦回来得很早,他买了一瓶波尔多红酒,弄了一盘活虾、一盘黄瓜、一盘炒鸡和妻子对酌起来。
透明的玻璃杯装着紫色的冰镇葡萄酒,这也是司徒蕙兰的最爱。三五杯下肚,司徒蕙兰看李白桦,李白桦看司徒蕙兰,彼此眼中都生出火花来。趁着酒意,宁静的空气中同时响起两个声音:“兰儿,公司想追加些投资。”“老公,我想买辆车。”
两人的话几乎是同时说出来的,白色桌布上那一盘白灼过的大虾顿时显得很缺乏活力。
李白桦先说话了,妻子刚才提的要求他听得清清楚楚,就在前天还是他陪着妻子在市中心一家网络公司找到了一份适合她的体面的工作。他真切地询问:“兰儿,你想买车?你想买辆什么样的车呢?”
司徒蕙兰站了起来。今天她上半身穿着的是一件白色衬衫,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干练、优雅。她的眼睛闪烁着光芒,像一只归巢的小鸟一样萦绕在丈夫的身旁。她用白皙而细长的手臂环绕着丈夫的脖子温柔地说道:“老公,我公司的同事都带我去看了两遍了,我想买和她一模一样的白色宝马520。”
听到这话,李白桦着实吓了一跳。他是个男人,对汽车很有研究,自己妻子说的这个车的购车款不刚好和家里的存款数额相等吗?此时一大串数字在李白桦的脑中闪现,他扳着手指头迅速运算,加上上牌费、保险费等家里的存款还不够呢!他们刚到龙市,他的事业刚刚起步,所有地方都需要用钱,李白桦的内心由焦虑变成了担忧:如果把存款拿去买了车,万一自己的公司出点状况该如何是好?自己从事的家政保洁这一块市场正是不断开拓资源的时候,后续需要追加投资钱从何来?
李白桦的思想飞到远方,妩媚的司徒蕙兰继续向丈夫撒着娇:“老公,您看好不好嘛,咱们买这个宝马520多有面子!”
李白桦外表假装着镇定:“兰儿,你看你老公的事业刚刚有起色,到处都要用钱,要不咱们先买个日产尼桑或二手宝马先代着步?”
司徒蕙兰听到这话脸“唰”地一下变白了。她是一个对自己要求很高的人,日产尼桑?二手宝马?这都是她不能忍受的。她委屈地说着:“这龙市又没地铁,你要我天天挤公交车吗?”
李白桦眨眨眼睛:“不是让你挤公交车,我是说咱们先买个便宜的车开着。”
司徒蕙兰一万个不情愿:“白桦,我和我的同事都说好了。”
“可是……”此时的李白桦像一个嘴笨的孩童。
“可是什么?”司徒蕙兰有些生气,她的脸笑容消失,僵硬得如《神雕侠侣》里的赤练仙子李莫愁的一般。
“可是咱们也要量力而行呀!”李白桦循循善诱着自己心爱的妻子,希望她能理解他现在的处境,做出一些让步。
“量力而行?什么量力而行?咱们又不是买不起。”司徒蕙兰起身,她最爱吃的大虾也不吃了,径直走进了卧室,躺在床上一句话也不说。
李白桦是一个新公司的CEO,担负着公司的生死存亡,万一自己的公司资金链断裂,公司从上到下都得倒霉。这关系十分重大,作为在商海里遨游了将近五年的他深知这一点:宝马五系这个车是绝对不能买的,但他该如何和他的妻子说清楚呢?
李白桦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半杯酒,一口气把酒喝了下去。他冷静地梳理了一下思路,像那个拥有一妻一妾的齐人一样施施推开房门,半跪在地上抚慰起自己的妻子来:“兰儿,不就宝马520吗?买,咱们买,过段时间咱就买,你看现在不是特殊时期嘛,总得让公司稍微有些起色,咱们再想买豪车的事吧?”
司徒蕙兰听着丈夫这些敷衍的话,卷了卷自己身上的单被说:“宝马就是豪车了?结婚的时候你就没舍得买,现在还不舍得买,你就是想让我天天挤公交车。”
李白桦的家庭并不富裕,结婚的钱有部分还是父母拼凑的。他听着妻子说的话,心疼起她来,伸出宽大的手下意识地想抚慰一下她。可刚一触碰到司徒蕙兰,她就像一只刺猬一样,蜷缩起来,温柔的语言变得凌厉:“你别碰我!”
李白桦把手收了回去,他不想激怒她,不想伤害她,他想把世界上所有最好的都给她,可是他目前却不能给她买一辆崭新的宝马520。
身材丰腴的司徒蕙兰又卷了卷被子冰冷地说道:“从今天开始,你自己睡次卧去,不给我买车,你就别碰我。”
李白桦长叹一口气,走出主卧,在大厅里独自一人喝起闷酒来。他和他的妻子司徒蕙兰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不喜欢打人不喜欢骂人,可眼下自己最在乎的爱人生起闷气来却也让他着实束手无策。他看着五零二室内收拾得妥妥帖帖的温馨家园,心想着:我要是有足够的钱给自己心爱的妻子买辆宝马520该多好!可是眼下新冠疫情刚刚得到控制,市场稍稍回暖,一切都还有变数,自己怎能拿创业的本钱弄险呢!
五、碎玻璃渣
时间过了一个月,李白桦夫妇终究没有去宝马4S店提车,家中司徒蕙兰的脸色冰冷成一尊雕像。在公司忙得焦头烂额的李白桦很晚回到家,翻遍桌子和冰箱也没看见一样吃食。他轻轻地推开主卧的门,看着被窝里的妻子斜躺着已经睡觉。李白桦爱抚而又关心地问道:“兰儿,你今天没做饭呀?”
司徒蕙兰闭着眼睛,睁也不睁开冷淡地说:“没做。”
李白桦坐下在床边,张开双手想抱抱自己的妻子,司徒蕙兰微微移动身体向床里面挪了挪表示出抗拒。李白桦只好傻傻一笑,他说:“老婆,今天在公司忙了一天,好饿呀。”
“饿?饿了你自己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自己煮点吃吧。”
李白桦心微微凉,勉强回应说:“好,好……”他转身出了主卧,用手轻轻地把门关上,不一会儿门里传来了手机玩《王者荣耀》游戏登录“TIMI”的声音。李白桦浓浓的眉毛皱了一下,他只在厨房的角落里找到一颗发了芽的土豆。
李白桦从菜刀盒子里拿出锋利的菜刀小心翼翼地把土豆上青青的绿芽剔除掉。他此刻很饿,内心有一点点小火苗在升腾。他本可以在回来的路上随便找个小吃店吃点东西,可是他还是最喜欢回家里和自己的妻子司徒蕙兰一起享用夜宵。从前的日子,静静的夜,灯光下夫妻两口围坐在一盘热腾腾的速冻饺子抑或一盘刀工蹩脚的清炒土豆丝前,两人有说有笑是多么地幸福!而此时李白桦只把整个土豆扔进沸水锅里,因为他有点累不想切土豆片更不想切土豆丝。
看着锅中的土豆在沸水中上下翻滚,他的心情如倒在碟子里做蘸料的生抽酱油一般苦涩:不给妻子买车真的错了吗?要不明天咬牙牙,把车买了?可是公司怎么办?公司几个员工都跟着自己吃饭呢。李白桦沉思着,迷茫着,主卧室传来司徒蕙兰游戏角色“紫霞仙子”的语音:“我只明白一件事,爱一个人,是那么地痛苦。”李白桦蘸着生酱油,把土豆吃完,迷迷糊糊地进了次卧睡觉。主卧室里的游戏声中仿佛夹杂着细细呜咽。
中秋节的前一天中午,穿着红黄马甲的清洁工黄师傅拉着他的垃圾车走过附小家属房的时候,看见垃圾桶里有几个月饼盒,心里可高兴了。福兮祸之所伏,他得意忘形没有防备,手刚伸进月饼盒里就被狠狠地扎了一下,扎得他的食指和无名指鲜血直流。他可是这个小区的“老人”,这一流血急得他像一条发飙的黄牛,只身跑到附小家属房楼下大声叫喊起来:“你们谁家那么缺德?在月饼盒子里还塞几个破温度计。你们年轻人,真太不讲武德了……”黄师傅没什么文化,也说不出什么新词,只好捡几个网络上流行的词语发泄一下心中的不满。可附小家属房今天却格外地寂静,黄师傅在楼下喊了足足有三分钟,整个小区没有一个人出来制止他,也没有人出来澄清,更没有人出来承认。
黄师傅的手指还在流血,他也懒得计较了。自己流不流血其实也不是很要紧,那几个月饼盒远比一切都重要。他一只手按压一下手腕,掉头寻找小诊所止血去了。附小家属房三单元五零二室主卧室窗帘的背后,司徒蕙兰灰暗的眼神看着黄师傅远去的背影,梳妆台上摆放着四个中秋月饼,那是楼下四零二的王奶奶早上送过来的。看着黄澄澄的诱人月饼,司徒蕙兰想到自己的宝马爱车,胸中还是生气,走近两步用袋子装起四块月饼放进了衣柜里。这一个多月以来,她一直素颜,鲜有笑容像一位怨妇。她心中暗自嘀咕:“让你不给我买车,中秋节你也别吃月饼了。”

六、郎君仙逝
“当绳索缓缓地放下,这时响起了荷兰风笛吹奏的曲子《My Heart Will Go On》(我心依旧),露丝和杰克深情地对视着,一个求救信号灯划破海上夜空照在露丝白皙的脸上。”
“突然,穿着黑西装的露丝从救生船上飞身一跃,跳到了泰坦尼克号的二楼,杰克大喊着向二楼船舱飞奔而去,两人穿越拥挤的人群紧紧相拥在一起,热情亲吻,杰克大声地喊着:'Your are so stupid ,rose!’(露丝,你个傻瓜!)'why did you do that? Why?(为什么要下来,为什么?)’露丝流着眼泪幸福地说:'You jump ,I jump,right?(你跳,我也跳,不是吗?)’'I could not go,I could not go,Jack(我不能离你而去,杰克,我做不到)’……”
1998年4月中旬,龙市附属小学老师办公室,一位年轻的英语老师正在绘声绘色地原声再现着当下最火爆、最浪漫、最让人神往的美国电影《泰坦尼克号》中的动情片段,身材娇小玲珑的王雅芝老师,她的办公桌在一个角落。她虽然一言不发,但英语老师说的每一个情景、每一句台词都像石块扔进湖水一般在她的心房中惊起层层涟漪。
下了班,王雅芝在路边买了两个红彤彤的西红柿,早早回到附小家属房三单元四零二室。待到她的丈夫张玉栋回来,王雅芝殷勤地给他拿公文包。她赶紧下厨,不会儿就做好了一碗热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这是一碗放了两个鸡蛋两个西红柿的西红柿鸡蛋面。王雅芝把面端到丈夫的面前,丈夫喜笑颜开激情澎湃地吃起来。
张玉栋留着板正平头,在机关单位上班。他正吃着面,妻子王雅芝像一只小白兔一样挨到了他的身前。他顿时觉得反常:妻子为人师表,平时都是很严肃的,今天是怎么了?
王雅芝像一只小绵羊一样轻声细语地说:“玉栋,你知道现在有个电影叫《泰坦尼克号》吗?”
张玉栋“呼呼呼”地喝着面汤回答:“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的,好看吗?”
王雅芝眼睛一亮,惊喜地告诉他:“非常好看!我想去电影院看!”
张玉栋把手里的碗放下,眼神瞄一眼妻子回答:“好呀,去看呀。”
王雅芝像一只喜鹊一样跳跃起来。张玉栋沉思一会问:“对了,我忘记问了,你说去看电影要多少钱?”
王雅芝像个犯错的孩子轻声地说:“咱们龙市现在还没有,要去广市看,车费一人两百,门票一人两百,咱们自己带些干粮,一起八百。”
“八百!”这个数字如一声巨雷一样“轰隆”一声打在张玉栋的脑袋上“嗡嗡”作响,八百元对于他来说是他一个半月的工资呀。张玉栋看着妻子红彤彤的脸蛋,脸上露出愕然的表情。这些年两口子省吃俭用倒是存了一笔钱,可是那钱是张玉栋准备给岳父岳母买套新房的呀。
从小在村农长大孤苦伶仃,通过自己的努力才走到今天的张玉栋用商量的语气和妻子说:“咱不去看,行不行?”
听到这话,王雅芝的脸“唰”地一下变白,她闭着眼睛,沉默不语,眼眶逐渐湿润。
张玉栋走近妻子,用手抚摸一下她的肩膀说道:“雅芝,什么电影咱们非得去广市看呀?咱们这里不也有电影院吗?再过两三个月你们学校不是会统一安排放电影吗?”丈夫的话像冬天屋檐上的冰条掉落在雪地一般戳进她的心田。她虽然是一个只会“元素周期表”的化学老师,可学校里那位年轻的英语老师为她们演绎的“杰克和露丝的一颦一笑”已经让她无法自拔。
王雅芝伸出细小的手,把丈夫张玉栋宽大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上拿开。张玉栋继续说着:“雅芝,你看咱爸咱妈现在还在乡下住着,你于心何忍?我们要存着钱,给他们买套房呀!”
王雅芝苦笑一声:“是,你是大孝子,我是败家女。”她边说着话,边到鞋架上换了双平底拖鞋失落地走向主卧室。
这三单元一楼到五楼的房子格局是一模一样的,她用力拉了一下门,空气中发出“砰”一声巨响。
张玉栋有点没耐心了,提高语调喊一声:“王雅芝,你能轻点吗?咱们小区的地板薄,这楼上楼下都听得见呢!”
王雅芝一句话也不说,安静地躺在床上发呆。她在回想着这些年她和自己的丈夫一起走过来的路值与不值。
一天,两天……龙市附小又有一位、两位……老师在她的面前描述《泰坦尼克号》里经典的情景画面。王雅芝听着面露敷衍的微笑,内心却觉得是天大的讽刺。家里她不再做饭,也不洗衣服,丈夫张玉栋回来几次看见家里连个蒜瓣都找不到索性天天在外面和领导一起应酬。深夜里,张玉栋酩酊大醉回到家中东倒西歪地坐在沙发上,不一会他内心翻滚,跑去洗手间狂吐不已。
等张玉栋黄疸都吐完了才勉强出来,他叫唤着:“雅芝,王雅芝,你给我沏杯茶,沏杯茶给我解解酒。”
王雅芝安静地躺在主卧室里一动不动,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有一天夜里,天要破晓了,王雅芝还未见自己的丈夫张玉栋回来。瘦小的她从主卧室披着一件紫色风衣走到大厅,看着“沙沙沙”作响的时钟时针快要指向五点了,她内心有些担忧:这几个月来不管她和丈夫怎么闹,但自己的丈夫从未夜不归宿呀。她穿着一双平底毛绒拖鞋沿着水泥楼梯缓缓走下,到了空旷的小区门口。午夜的风略带寒意,吹动她黑黑的鬓发,让她不知所措,让她迷失方向。
王雅芝想在楼下等等,等着一个东摇西摆的身影回来,可她却什么也没等到。隐隐约约地听见很远处有一阵阵刺耳的救护车的声响,她循声漫步走向救护车的方向。救护车的鸣笛声越来越响,王雅芝加快脚步,飞奔进入人群,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地上。地上两个男人浑身酒气倒在血泊中已经撒手人寰。王雅芝拼命地摇晃着其中一个男人的身体,歇斯底里地哀嚎着:“玉栋啊,玉栋……”晨风阵阵,王雅芝扎头发的橡皮筋掉下来,头发散落开来,像极了一位面目狰狞的深渊巫婆。悲戚的她瞬间衰老了十岁……


【作者简介】凌凤凰,江西省赣州市龙南市人,1987年7月生,龙南市作家协会会员,《作家新视野》签约作家、《关东美文》杂志金牌作家。属于积极浪漫主义文学流派,注重表现和平、博爱、善良、正义、光明等文学主题,小说创作技法上提倡把西方古典小说的文学性与中国古典小说的故事性相结合,写出受大众喜爱又具有启迪性的当代小说作品。写有《兰花仙子与灵魂竹笋》《超神》《武松传奇之鸭梨郓哥贷事》等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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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8期微刊制作
孟新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