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严嵩被“冤”案，看程序正义的价值和意义

在中国漫长的历史上，产生过很多有名的人物，所谓出名分两种，一种是好的出名，一种则是坏的出名。

历史上有很多奸臣，大家提起来那都是祸国殃民，无恶不作的那种类型，比如说严嵩，跟赵高、李林甫、秦桧齐名，属于历史上顶级奸臣的行列。

中国历史，一直都有脸谱化的倾向，这种倾向导致了一个简单的结论，那就是凡是坏人，那一定就是十恶不赦坏事做尽的人，一个人一旦被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那么他一定就是坏透了，永世不得翻身。

但随着时代不断地发展，这种简单的二分法，已经渐渐被人抛弃，现代社会也兴起过很多为古代坏蛋翻案的例子。

这里面翻身最成功的就属曹操了，他可是中国公认的坏蛋，大奸臣，戏曲舞台上永远的白脸，阴险狡诈的代表。

但现在曹操的形象基本上已经发展了，新版三国，简直可以起名叫曹操传了，里面基本上把曹操塑造成了一个英明圣主忧国忧民的人。

有成功的，也有不成功的，比如说有人一直想要替秦桧翻案，但似乎一直不太成功，甚至还会遭人唾骂。

跟秦桧一个级别的奸臣严嵩，似乎没人替他翻案，感觉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坏蛋，但严嵩到底是不是被冤枉呢，我们可以从杨继盛著名的弹劾严嵩的奏章说起。

杨继盛是明代著名的言官，他现在的形象就是中国典型的忠臣，不畏强权敢于直言，最后被迫害致死，这样的好官，值得被后人铭记。

嘉靖三十二年（1553年），正月十八日，杨继盛在斋戒三日后上《请诛贼臣疏》弹劾严嵩，历数其“五奸十大罪”。

此时的严嵩权倾朝野，是嘉靖最信任的大臣，严嵩入阁二十年，任首辅达十五年之久，在嘉靖这种老狐狸的手下，能够干这么久，足以说明嘉靖对严嵩的信任。

古代有所谓的二十四正史，那些凡是被编入奸臣传的人，基本上就是被盖棺定论了，严嵩是妥妥地入了奸臣传的，这个肯定没问题，但问题就处在杨继盛的这个奏疏上面，也就是著名的五奸十大罪。

《明史》是二十四史中公认修得最好的几部之一，历代编史用的都是当世最厉害的文人，在编到严嵩的时候，严嵩的一个老乡李绂突然站出来替严嵩说好话。

言语非常激烈，只说恨杨继盛无知小生，猖狂妄行，织成五奸十罪之疏传误后人，而且自己一个人愿意单挑明史馆群僚，放出话来，咱们五奸十恶一条一条掰开了，揉碎了，看一看到底说的对不对，这都是往严嵩身上泼的脏水。

严嵩，古书上经常写作严分宜，这是古代喜欢用籍贯称呼人的习惯，这个李绂是严嵩的老乡，但绝不会因为老乡的身份，去为一个大家公认的，已经早已死去，而且还是前朝的人物辩白。

而且中国自古以来就有避险的传统，越是老乡说话越是要避嫌，尤其是你要做超乎常理的说法，必然需要扎实的证据。

而李绂之所以敢单挑群僚，一定是有了扎实的证据，事实上杨继盛上的这个奏表，的确是有问题的，而是所谓的五奸十恶，基本上是在胡说八道。

这绝对不是在为严嵩翻案，这是明代官场，或者说是古代官场通行的做法，攻击一个人的时候，那罗织罪名胡编乱造那都是常规操作。

这不是杨继盛一个人的问题，而是当时的朝廷风气，这种互相攻击，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以明代官场最为激烈。

既然五奸十恶，都是胡说的，那是不是可以认为严嵩就是无辜的呢，这个当然不是，因为严嵩的确是无法翻案的，做的坏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在那里摆着。

为什么明代会形成这种胡编乱造式的相互攻击呢，原因就在于，中国固有的思维，我认为我是正义的，我只要达到我们的目的，至于手段是什么，我并不在乎。

历史上奸臣和忠臣都这么干，给对方罗织罪名的时候，从来不在乎这个罪的大小轻重，是不是子虚乌有，只要能把你弄死就行。

这样一来，就会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那就是大家相互攻击，你说我是坏蛋，我说你是奸臣，提出来的证据，往往都是各种不靠谱的攻击，这样一来官员的很大精力都耗费在这无休止的指责之中，明朝中后期长期陷入到这种相互攻击吵架的局面，以至于朝堂之上，甚至无法形成有效的决议。

崇祯临死之前，还非常痛恨地说了一句，文臣误我，足见这种群臣之间吵来吵去对朝政有多么大的影响。

那么这种恶性循环，到底有没有解决方案呢，其实是有的，那就是可以借助于法律上的一个概念，叫程序正义。

所谓的程序正义指的是，我们在做一件事的时候，必须按照一定的程序，把所有的程序都走完之后，才能确定这个人是不是有罪，这种重视程序的行为，把程序本身作为一种追求的思想，就叫程序正义。

古人脑子的观念是，只要是为了正义的目标，手段和过程都是无所谓的，但现实中的情况是，万一你是错的呢，你以为你是正义的，对方也以为他是正义的，那究竟谁才是正义的。

古代之所以有那么多有争议性的人物，都是大家先入为主地认为他就是恶人，对付恶人，不需要讲那么多仁义礼智，这恰恰就是很多悲剧的根源。

中国从来都不缺制度，缺的是严格的执行，尤其是当目标成为唯一价值的时候，很多制度会被自己动屏蔽掉，而当初之所以制定如此复杂的制度，目的就是防止各种意外情况的发生。

走流程或许会很慢，但这是保证我们能够走得长远，走得安全，走得里真相更近的唯一途径，也许目标就在那里，跨一步就能到，但你越过的那一步，或许才是真正的目标，而你眼前所谓的明显目标，可能只是个假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