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园之谜】贷千金买畸园地

陈遹声在畸园买地，时在光绪甲辰年（1904），这一年陈遹声五十九岁，他突然有了辞官归家的打算。七月，他在枫桥老家，接到了第四个儿子陈季侃从京城寄来的书信。回信时，陈遹声告诉儿子已在老家买地的消息。《寄訚男京师》写道：

七月将除接汝书，无书一月便咨吁。栅鸡功课思当日，舐犊心情笑老夫。只怕吾儿羁京洛，长令尔母倚门闾。桑田十亩今年买，汝可归来学种蔬。

枫桥人无法说清楚畸园到底有多大，从“桑田十亩”可以得知，畸园在兴建初期，至少有十亩田地。“十亩”这个数字，在陈遹声诗中多次出现。如：

《山村》：“十亩闲田一亩宫，山村不与尘世通。门开垂柳五株外，家在鸣哇两部中。妇女丹铅校诗集，儿孙蓑笠事农功。谁知今日田间叟，身是前朝旧史公。”

《渡江东归》：“峭蒨越山宿雨收，西湖归作泌湖游。临江重筑鸡豚栅，上水船梳简荻洲。菱荡千畦宜种哈，桑田十亩听鸣鸠。浣溪一舸鸱夷宅。儿女琴书载两头。”

《村居》：“数间茅屋闭门居，负杖盘桓乐有余。软熟鸡头经雨洗，蒙茸鹤羽待风梳。病姬量水亲煎药，老妪买油供读书。十亩秫苗三径菊，畸翁生计未全疏。”

购买十多亩田，得花费不少钱吧，更何况还要在上面造房子。而陈遹声通常的习惯是，将俸禄用于购书买画，哪怕日子过得紧巴巴，他也宁愿寅吃卯粮。有好几年，他甚至是靠同乡陈步云（陈垠，即“陈三先生”）的资助，才度过生活难关的。那么，突然辞官归家，要在畸园买地，大笔的资金该如何落实？他没有积蓄，也没有贪墨，他的二子在枫桥还没混出名堂，他的三子四子还在京城深造，所以儿子也是指望不上的。唯一的办法是——贷款。

陈遹声《小除夕遇雪》诗写道：

轻裘不压五更寒，爆竹催人岁已阑。眼前论交只徐穉（时得徐菊人同年书），山中卧雪学袁安。未偿买地千金价，始识居家百事难（时向李薇庄太守贷千金买畸园地）。暂作目前娱老计，花糕椒酒试春盘。

这首诗出自《东明集》（作于1904年底），诗中提到的徐菊人指徐世昌。这一年，借贷的事已经发生，畸园的地买下来了，可能工程也动工了。到年底时，贷款却一分钱都没还，陈遹声真正体会到了“居家百事难”的滋味。他又在诗中加注，说明买田借贷的金额高达“千金”，而借货的对象则是“李薇庄太守”。

李薇庄（1873年—1913年），清末官员、实业家，浙江镇海人，清末荣禄大夫李梅塘四子。曾任清廷江苏裕苏官银钱局总办，四品清廷命官。这个江苏裕苏的官银钱局，实际是官办的金融机构，由李薇庄负责管理。陈遹声当年贷钱买地，相当于现在向银行贷款。陈遹声做过松江知府，他自然与李薇庄太守熟悉。

从41岁中进士，到59岁在老家建畸园，陈遹声在官场已经混了18年，却要用贷款的办法来解决居家之难，这恰恰说明陈遹声的两个特点：一是他的收藏之癖，他将俸禄几乎全部用于购买书画了；二是他的清廉气节，虽然日子过得拮据，但他为官时却能做到一身正气两袖清风。

老家造房，贷款千金，这件事后来竟传到了皇后的耳朵里了。丙午年（1906）孝钦皇后召见陈遹声，得知了他靠借贷生活的真相，于是皇后褒奖陈遹声为官清廉。这个情节，陈遹声曾有文字记载：“丙午召见，蒙清廉之褒。”（见《孝钦皇后挽辞二首》）

千金债务，是副重担。所以买地后的第二年，陈遹声并没有真正实施他的辞官计划，而是重返官场，入参政务，来到皇宫。他继续为官的目的，有一个因素自然是想用俸禄偿还债务。

《移家诗五十首》中有写到他举债生活的一面：“郊居市隐一身兼，绿树园林露酒帘。为种芜菁开菜圃，亲量窗户买芦帘。终年债贷因书画，琐事经营到米盐。更与园丁商位置，木香花架倚南园。”这首诗写了畸园初成之时，在债台高筑的情势下，陈遹声一家自力更生、精打细算过日子的生活场景。后来陈遹声又官东川兵备道，在离家之际，他还抒发“屋堪容膝更添债，事不关心只恋家”的牵挂。看来这个千金之债，确实压得陈遹声好几年都喘不过气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