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心宝鉴》安分篇
第六 凡十八条
《景行录》 云: “知足可乐, 多贪则忧。”
《景行录》 上说: “知足就会快乐, 贪婪则会忧愁。”

知足者贫贱亦乐, 不知足者富贵亦忧。
知足之人即使身居贫贱也会快乐, 不知足者即使坐拥富贵也会忧虑不已。
知足常足, 终身不辱。 知止常止, 终身不耻。
知足常会丰足, 终身不会取辱。 知道止步经常适可而止, 终身不会招致耻辱。
将上不足, 比下有馀。
将与之上相比不足的, 拿来与之下相比就会绰绰有余了 。
若比向下, 生无有不足者。
如果都与不及自己的相比, 人生就没有不知足的。
《击壤诗》 云: “安分身无辱, 知机心自闲。 虽居人世上, 却是出人间。”
《击壤诗》 写道: “安分守己, 自身不致受辱; 了 解玄机, 内心自然清闲。 虽然居住在人世上, 却能跳出人间, 超然物外。”
《神童诗》 (又名《幼学诗》, 中国古时的蒙学课本。 北宋汪洙撰。 内容多属赞颂读书做官。) 云: “寿夭莫非命, 穷通各有时。 迷途空役役, 安分是便宜。”
《神童诗》 写道: “长寿或短命没有不是命运安排的, 窘迫通达分别都有其时机。 迷失于道途之上徒自忙碌不已, 安分守己才是真正适宜的对策。”

子曰: “富与贵, 是人之所欲也。 不以其道得之, 不处也。 贫与贱, 是人之所恶也, 不以其道得之, 不去也。”
孔子说: “富贵, 是人所想要的。 不遵循正确途径获得的富贵, 却不能永久拥有。 贫贱, 是人所厌恶的, 不按照正确方式取得的, 没法彻底去除贫贱。”
不义而富且贵, 于我如浮云。
不仁不义而获取富贵, 于我而言犹如浮云一般。
老子曰: “知其荣, 守其辱。”
老子说: “知道荣耀的东西, 戒除可耻的东西。”
荀子曰:“自知者不怨人, 知命者不怨天。 怨人者穷, 怨天者无志。 失之己,反之人, 岂不亦迂哉!”
荀子说: “了 解自己的人不埋怨他人, 了 解天命的人不埋怨上天。 埋怨他人的人处境窘迫, 埋怨上天的人没有大志向。 自己身上缺失的, 却反而去苛求别人, 这不也太迂腐了 嘛!”
荣辱之大分, 安危利害之常体, 先义而后利者荣, 先利而后义者辱。 荣者常通, 辱者常穷。 通者常制人, 穷者常制于人, 是荣辱之大分也。
了 解荣辱的根本区别, 安危、 利害的通常表现, 先讲义后求利的人光荣,先求利后讲义的人可耻。 光荣之人常常四处逢源, 可耻者常常处境窘迫。 四处逢源者常常统制他人, 处境窘迫者常常受制于人, 这就是荣辱的重大区别。
命合吃粗食, 莫思重罗面。(亦作“ 重罗麵 ”。用细罗筛筛的面,或筛过两次的面,其质较细。)
命中合该吃粗粮, 莫去想要细面吃。
量其所入, 度其所出。
要考量自己的收入, 再考虑支出。
子曰: “君子固穷, 小人穷斯滥矣。”
孔子说: “君子在困境中也能固守品德, 小人陷于困境中就敢无所不为了 。”
省吃省用省求人。
省吃俭用, 省得求人。
汪信民常言: “人常咬得菜根, 则百事可为。”
汪信民常说: “人如果常能嚼得菜根, 那么就将事事都能做了 。”
《中庸》 云:“素富贵, 行乎富贵; 素贫贱, 行乎贫贱; 素夷狄, 行乎夷狄;素患难, 行乎患难。”
《中庸》 上说: “一向富贵的, 行为就会有富贵气; 向来贫贱的, 行为上就会有贫贱气; 向来身为蛮夷之人, 行为上就会有蛮夷气; 一向害怕困难,行为上就会缩手缩脚。”
子曰: “不在其位, 不谋其政。”
孔子说: “身不在其位, 不参与那个职位负责的政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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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儒曰: “休怨我不如人, 不如我者尚众。 休夸我能胜人, 胜如我者更多。”
前辈儒士说: “不要埋怨我不如别人, 不如我的人还很多。 不要夸耀我能胜过他人, 胜过我的人还更多呢。”
人胜我无害, 彼无蓄怨之心。 我胜人非福, 恐有不测之祸。
别人胜过我没有害处, 他不会有积怨之心。 我胜过别人不是福, 恐怕会有意料不到的祸患。
过分求福适以速祸, 安分远祸将自得福。
过分追求福恰恰只会迅速招致祸患。 安分守己、 远离祸患自然就会获得福运。
人只把不如我者较量, 则自知足。
人如果只拿不如我的人来相比较衡量, 则自然会知足。
二眉曙青朱先生曰: “天下富贵贫贱俱有个真实受用。 闭户心无所营, 何事扫除开门? 活水青山, 见在繁华, 凡得天地之正气者, 俱能悦吾之目, 盈吾之耳,适吾之口, 克吾之腹。 动容周旋, 莫不为我开设; 随缘取用, 何曾有意收放。 异乎人者, 视听言动; 同乎人者, 眼耳口鼻。 其心可富, 天下贫者终不患贫; 此心可寿, 天下夭者终不患夭。 只管不出户庭, 功德遍及大千。 至若妻子田宅, 日前安乎本分, 身后听其自然。”
朱曙青先生说:“天下的富贵贫贱都有其实际原由。 关闭门户 自得其乐,无所用心, 哪用得着洒扫庭院打开门户 ? 流动的活水, 青绿的山峦, 所见一派欣欣向荣, 凡是得天地正气的, 都能愉悦我的双眼, 充盈我的两耳, 适合我的嘴巴, 满足我的肚子。 感动于周围的事物, 无不为我而开设; 随缘索取使用, 哪曾有意去收敛或放松。 与人不同的, 是看、 听、 说、 行; 与人相同的, 是眼、 耳、 口 、 鼻。 这颗心可以富足, 天下的穷人终究不用担心贫穷;这颗心可以长寿, 天下的夭亡者终究不用担心夭亡。 尽管足不出户 , 功德却能遍及大千世界。 至于妻儿、 土地、 房宅, 生前安于本分, 身后则听其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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滥想徒伤神, 妄动反致祸。
胡思乱想只白白伤害精神, 轻举妄动反会招致祸患。
《书》 曰: “满招损, 谦受益。”
《尚书》 说: “自满招致损失, 谦虚则会获益。”
印观卖绵于市。 有署调者以谷买之而还。 有鸢攫其绵堕印观家。 印观取归市署调曰:“鸢堕汝绵于吾家, 故还汝。” 署调曰:“鸢攫绵与汝, 天也。 吾何为受? ”印观曰: “然则还汝谷。” 署调曰: “吾与汝者市二日, 谷已属汝矣。” 二人相让,并弃于市而归。 掌市官以闻王。 并赐爵。
印观到市场上卖棉布, 有位署调官用谷物换了 他的棉布回去。 一只老鹰攫取了 他的棉布并把它扔到印观家里。 印观取了 棉布回到市场归还给署调说: “老鹰将你的棉布扔到我家, 因此我取回来还给你。” 署调说: “老鹰攫走棉布送给你, 这是上天的旨意。 我怎么能接受呢? ” 印观回答: “既然这样, 那我就还你谷物。”署调说:“我和你交易已经两天, 谷物已经属于你了 。”二人相互推让, 把东西都扔在市场上回去了 。 管理市场的官员把这件事报告国王。 国王给这两人都封了 官职。
洪耆燮少贫甚, 无料一日早, 婢儿踊跃献七两钱, 曰: “此在鼎中, 米可数石, 柴可数驮。 天赐! 天赐!” 公惊曰:“是何金? ” 即书失金人推去等字, 付之门楣而待。 俄而姓刘者来问书意, 公悉言之。 刘曰: “理无失金于人之鼎内, 果天赐也。 盍取之? ” 公曰:“非吾物何? ” 刘俯伏曰:“小的昨夜为窃鼎来, 还怜家势萧条而施之。 今感公之廉价, 良心自发, 誓不更盗, 愿欲常侍, 勿虑取之。”公即还金曰:“汝之为良则善矣。 金不可取。” 终不受。 后公为判书, 其子在龙为宪宗国舅。 刘亦见信, 身家大昌。
洪耆燮小时候很穷, 不料一天早上婢女蹦跳着跑来献出了 七两银子, 说:“这是在鼎里发现的, 能买几石米或几担材, 这可是上天赏赐的! 这可是上天赏赐的!”洪耆燮惊疑地说:“这算是什么钱呢? ”立即写了 失物招领启示,帖到了 门楣上, 等待丢银子的人来认领。 过了 一会有个姓刘的人来问询, 洪耆燮就都跟他说了 。 姓刘的人说: “哪有人会把银子丢失在鼎里的, 一定是上天赏赐的, 你就拿去吧。” 洪耆燮说:“可这不是我的东西啊? ” 姓刘的人俯身下拜说: “我昨天晚上来想偷你家的鼎, 转而可怜你家境贫困所以放下了 银子送给你, 你竟然是如此清正廉洁, 我感到很惭愧, 决心以后再也不偷偷盗了 , 而且以后还想经常接济你, 不要再有顾虑了 拿去用吧。” 洪耆燮把银子还给了 姓刘的人, 说:“你改过自新这很好, 这些银子我却不能要。” 最终洪耆燮也没要那些银子。 后来, 洪耆燮做了 判书的大官, 他的儿子洪在龙成了 宪宗朝的国舅。 姓刘的人也信守诺言, 家庭兴旺发达了。
高句丽平原王之女幼时好啼。 王戏曰:“以汝将归于愚温达。” 及长, 欲下嫁于上部高氏。 女以王不可食言, 固辞, 终为温达之妻。 盖温达家贫, 行乞养母,时人目为愚温达也。 一日, 温达自山中负榆皮而来, 王女访见, 曰: “吾乃子之匹也。” 乃卖首饰而买田宅器物, 颇富, 多养马以资温达, 终为显荣。
高句丽平原王的女儿小时候爱哭。 平原王开玩笑说: “要把你送给愚温达。 ” 等到女儿长大了 , 想把她嫁给上部高氏。 女儿认为父王不可以食言,一再地推辞, 最终成为温达的妻子。 温达家穷, 行乞以奉养母亲, 当时人把他看作愚温达 。 有一天, 温达从山中背了 榆树皮回来, 国王女儿寻访见到了 , 说:“我就是你的配偶。” 于是变卖首饰, 购置田地、 房宅、 器物, 家境颇为富有, 又多养马来帮助他。 温达最终荣华显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