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离「叫魂」有多远?

文丨张是之
1、叫魂

《叫魂》这本书很久之前看过,刚去查了下京东订单,确切时间是 2012 年的 6 月 10 日。

坦白讲,除了故事梗概和部分内容有点印象外,这本书并没有给我带来多少阅读的快感。

可能跟作者孔飞力是英国人有关,孔飞力后来是哈佛大学的中国历史专家,还写了另外几本关于中国历史的著作。

《叫魂》的历史背景是 1768 年,所谓的「康乾盛世」时期。

但是就在盛世之下,竟然出现了怪力乱神,一种妖术在江南出现。

这种妖术可以通过人的发辫、衣服,甚至是姓名来盗取人的灵魂。

灵魂被盗者会听从实施妖术之人的指挥,为其服务甚至是诈骗钱财,当然最后还是会死亡。

这个妖术被传的神乎其神,引起了大范围的恐慌,上至皇帝,下至黎民百姓,都被这股妖术和妖风所席卷和动员。

底层的百姓们,歇斯底里地四处寻找自我保护的方法,并且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嫌犯,举报或将其捉拿至官府。

中层的各级官员们,则穷于追缉流窜各地频频作案的嫌犯。

而身居高位的皇帝,则力图弄清叫魂恐惧背后的阴谋,并不断发出谕旨命令全国官员进行清剿。

到最后,在朝廷高级官员联合军机处最终审核之下,谨慎小心地提醒皇帝:所谓的叫魂恐惧其实只是一场庸人自扰的丑恶闹剧。

最终乾隆皇帝下令收兵,停止清剿。

施妖之人最终未被抓获,没有一件妖案被坐实,但是这场人间妖风,却实实在在地刮过了神州大地,被历史记录了下来。

请原谅我大段摘抄一下《叫魂》中极富洞察力的文字:

作为现代中国的前奏,叫魂大恐慌向中国社会的观察者们凸显了一个特别令人难过的现象:社会上到处表现出冤冤相报为形式的敌意。

叫魂案一开始就带有这种令人不快的特征。在叫魂幽灵的发源地德清,慈相寺的和尚们为把进香客从与他们竞争的那个寺庙吓跑而欲挑起人们对妖术的恐惧。

更有甚者,他们虚构了一个容易为人民相信的故事,即一伙石匠试图用妖术来加害于自己的竞争对手。

这是一场戏中戏,每一出都用民间的恐惧来做文章。除了丑恶的勒索,还有无耻的贪婪:县役蔡瑞为从萧山和尚身上勒索钱文,也编造了可信的罪证。

一旦官府认真发起对妖术的清剿,普通人就有了很好的机会来清算宿怨或谋取私利。

这是扔在大街上的上了膛的武器,每个人——无论恶棍或良善——都可以取而用之。

在这个权力对普通民众来说向来稀缺的社会里,以“叫魂”罪名来恶意中伤他人成了普通人的一种突然可得的权力。

对任何受到横暴的族人或贪婪的债主逼迫的人来说,这一权力为他们提供了某种解脱;

对害怕受到迫害的人,它提供了一块盾牌;

对想得到好处的人,它提供了奖赏;

对妒嫉者,它是一种补偿;

对恶棍,它是一种力量;

对虐待狂,它则是一种乐趣。

……

在这样一个世界里,妖术既是一种权力的幻觉,又是对每个人的一种潜在的权力补偿。

即使叫魂这样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人们仍然普遍的相信,任何人只要有适当“技巧”便可以窃取别人的灵魂而召唤出阴间的力量。

这是一种既可怕又富有刺激的幻觉。

与之相对应的则是真实的权力——人们可以通过指控某人为叫魂者、或是提出这种指控相威胁而得到这

以上出自《叫魂》「普通民众:权力的幻觉」这部分,不得不说,书中的描写今天看来依然非常刺眼。

2、算命

前几天小区景观有些改动,把原来水池填平做成了绿化和活动场所。

跟邻居聊天得知,因为小区还有部分房子没有卖掉,卖的也不好,所以开发商请了风水大师来看过风水。

大师说了,这个水池和售楼处前面的水池如果不搞掉,不仅剩下的房子不好卖,就是小区业主也会不断找麻烦。

开发商当然就从了大师,很快就开工动土。

当时听说时,我就笑了,这都 21 世纪了,辩证唯物主义都百年庆典了,还信这个。

结果邻居非常认真的说,人家拿着罗盘来测的,很科学。

听他这么一说,我脑海中的画面是下面这样的。

拿了一个罗盘,得,原来这就是他们理解的科学。

但是讽刺的是,开发商连招呼都没跟业主们打,无视已经入住的业主的存在,结果招致大家的不满,纷纷在群里吐槽。

信大师不顾业主,这就是 21 世纪我的亲身经历。

你要说园林景观设计,从太阳光照、从人的视觉效果、心理感受等等出发去研究,古人讲的风水和今天我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它的确有重合之处,当然也就有可取之处。

但你要说什么事都靠风水大师的眼力来做判断和行动,那就是典型的迷信。

你信大师、信算命吗?我是不信的,我也从来不去算命。

这个东西吧,信则有不信则无。

信,你就去按大师说的办;不信,最好就连问都别问。

将信将疑,去找算命先生算命,最后还犹犹豫豫要不要听大师的,结果就是心里种下一个疙瘩、埋下一块心病。

每次遇到困境的时候,就会想起大师的预测,唉,当初应该听大师的才对。

所以在我看来,所谓的风水大师,都是你做出决定的干扰因素。

不找大师算命还好,大师掐指一算,他本身就干扰了你的历史进程。

你还得给他钱,给钱让别人来干扰你的决定,怎么看都划不来。

当然,价值和消费是主观的,有的人就是花钱买个安心,这也无可厚非。

3、超度

最后简单说说林生斌这事。

今晚跟迈妈也有简单讨论,我觉得这个问题吧,如果不是当事人、代理律师、以及法官,很可能有些基本事实都会有偏差。

即便是几方当事人自己说出的话,可能是事实,但也有可能不是全部事实,这其中有很多的发挥空间。

而如果是在有事实偏差的情况下,很多讨论其实意义不大。

如果不是实在是闲的没事,其实没有必要让自己成为一个侦探家和道德审判者,时间应该放到更有价值和意义的地方。

我自己并没有全程全部关注这件事的讨论,所以不太想多说什么。

当初确实震惊于其家庭之不幸,没想到几年后事情竟然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里只简单说下很多人对于所谓「镇魂井」的分析。

下面这样的分析神乎其神,估计信的人不少,还有关于井深为什么是 181 米的分析。

实际上,已经有网友实地探访过了。

井既没有 181 米,井口也没有封死,实际是一口由水泵抽水至庙内的机井

据寺庙说法,2017年寺庙内因干旱缺水,师傅们只能下山去背水,当时林生斌觉得庙内条件艰苦,于是出资建了这口井。

林生斌仅出资,寺庙方面负责建设。

人对人的感情很复杂,可能今天很多骂林生斌的人,当初也是真的心疼他,帮助过他。

其他的不多说,单说对于这口「镇魂井」的分析,估计不少人信了真,翻了车。

历史的剧本没有重演,却极其相似。

但愿这样的人间惨剧不再发生,也但愿《叫魂》这样的人间悲剧不再重演。

2021年07月0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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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图:Paul Cézan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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