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住记忆】紫苏仙子入梦来

文 /西溪遗民

小时候奶奶家后面有个院子,绝对不逊于鲁迅先生笔下的百草园。

叫奶奶其实应该不是很正确,奶奶其实是我亲奶奶的堂妹,所以正确的叫法应该是姨奶奶。我父亲就是寄居在我姨奶奶家。而我们的童年就是在那里度过的。

先不说这些了,还是说说我姨奶院子。

我奶奶的后院,很大。这是我小时候的感觉,小时候总是在那里玩耍,那里是我们的乐园。这个院子以前应该是个寺庙,因为院子里有个石头垒起来的石垛,大人们总是叫我们不能靠近,后来知道这原来是神像的位置,大人们怕我们亵渎神灵。我们在院子里玩耍时总远远地避开那个石垛。

走进院子首先看到的是几棵高大的梨树。而院子里除了这几棵梨树能吸引我的兴趣外,那就是那散落在各处的紫苏了。

我不知道是奶奶有意种植的,还是谁无意散落的种子,让其在这生长。春天来临,院子里杂草丛生,几株紫苏以其特有的颜色吸引着我们。以绿色为主的植物界,我总觉得紫色的苏叶是比其他植物更高贵的。

当我们玩耍够了,或是累了,我总会走近紫苏,小心翼翼地摘下几片叶子。怕弄疼她,放在鼻子底下,深深地,似乎又有点贪婪地吸一下,然后顺手丢在地上。那紫苏的气味沁入心扉,会使我忘记玩耍的疲惫。有时候奶奶看到了,她总是慢慢走近被我丢掉的苏叶,艰难地弯下身,用两手指拈起离地面最高的部位,放进拢起的拦腰里,可能还会说上一句“可惜了”或者是一句“这孩子”,然后转身离开。

紫苏

春天来得快,可走得也快,转眼就是端午。

菖蒲已经长得和我差不多高了,我知道有粽子吃了。端午那天,奶奶院子里淤泥边上的菖蒲长得甚是茂盛,这是小村子里为数不多的菖蒲,所以在端午是供不应求的。

等邻居们都割得差不多了,然后奶奶会拿把刀,我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奶奶割了几把邻居们剩下的菖蒲,会叫我先拿着,然后再走向不远处的紫苏。奶奶不会连根拔起,只是拿剪刀剪下边上的一部分,拿回家后,用麻绳把菖蒲和苏叶绑在一起。这时候,我会主动搬把小凳子放在大门口,等奶奶递我修饰好的菖蒲剑,挂在门上某个突起的地方。等我把菖蒲剑挂好以后,然后就是喷雄黄酒,小孩对于水总有股莫名的喜爱。就算是兑水的雄黄酒,每次都想喷玩一下,可是奶奶总是不允,直至奶奶去世,也没有喷过奶奶配置的雄黄酒。每次奶奶喷完以后,用手指在我额头上,涂抹着,后来知道,这是写“王”字。

在我记忆中,还有一个更大的用处就是“咸苏梅”了。

记得有一次趁着爸妈干农活的时候,和小伙伴玩“你追我跑”,满村子疯跑,累得一身是汗,把该脱的衣服都脱了,风一吹,回奶奶家就蔫了。奶奶一看我这样子,担心地用手摸下我额头,感觉滚烫滚烫的。一向疼我的奶奶知道拧不过我,更是不忍心听我的狼嚎,叫来隔壁的大妈,合伙在我脖子上拧了一圈黑紫色的项圈。奶奶一边做着帮手一边怜惜着说,马上好了,等下给你做糖水喝。我想着,你就骗人吧。家里的糖不都是被我吃了吗,怎么做糖水?

奶奶踮起脚在“羹厨”上层,这是我那时还不能探索到的神秘地带,拿出两包用报纸包着的东西,一包就是“咸苏梅”,另外一包就是红糖。奶奶把“咸苏梅”放入烧开的水中,盖上锅盖,煮沸几分种,盛到放好红糖的碗中,凉置片刻,端到我面前,用小汤勺舀,吹了吹,不烫了,喂我喝。喝了一口就不用奶奶那么费心劳神了,那味道咸咸的,甜甜的,还有杨梅的酸酸的。

在那饮料缺乏的年代,那绝对是不错的饮品。现在想起,那酸酸甜甜的味道仍然忘不了。

时过境迁,奶奶在我高二那年走了。在她走前的某个周末,我本想去看望的,终因各种原因没有去成。送走奶奶的那天,泪水模糊了镜片,任其在我脸上纵横。

每年清明,我都会去奶奶的墓前,看望疼爱我的奶奶,也为祭奠我那远去的童年。

如今奶奶的院子也没有了,可奶奶院子里的紫苏仙子还会摇曳着身姿入我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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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葱丛

作者:西溪遗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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