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文】小青儿丨我的邻居是修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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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邻居是修渠人

□ 小青儿 /  文

今年86岁的胡银玉，是北关大队二组村民，也是我的前后邻居，村上人都叫他小名胡毛旦。

8岁时他的父亲便去世了，家境贫寒，母亲带着他和年幼的弟弟住在郭家庄姥姥家。

1955年胡毛旦跨过鸭绿江参加抗美援朝战争，到三八前线前沿阵地，参加战斗十余次。在圆满完成战斗任务后，返回家乡。

1960年2月，胡毛旦作为北关大队青年团支书参加了引漳入林动员大会，动员村民为引水时刻准备大干一场。

 初战河口

1962红旗渠工程指挥部一声号令，城关公社北关大队立即组织强壮青年劳力，卷起铺盖，推起小推车，带上工具，直奔任村河口。

在王家庄村的几户人家里，他们在地上铺上谷草隔开潮湿，打起了地铺。

北关大队的任务是红旗渠总干渠老虎嘴段。北关五小队退伍军人赵文江被任命为修渠连长，胡毛旦为副连长，他俩把修渠的社员编成打钎组、爆破组、铁匠炉组、石匠组等，让各组既明白各自任务，又分工合作。

在半山腰上修渠，安全是大事。胡毛旦和连长一起，详细制定了安全措施，并反复向参加修渠的社员宣传、讲解。晚饭后还组织社员分组学习。

一根木杠一条铁绳，把一块块石头抬出来，把石头凿打成方块料石，身为副连长的胡毛旦和大家一样，披上帆布垫肩，一起抬石头、清石渣，抡起八磅锤和大家一起打钢钎，一点没有“官”的样子。那时候对领导的要求就是“五同”：同吃、同住、同劳动、同心、同力，扎实工作。

在火热的渠线上，胡毛旦带领大家展开劳动竞赛。一群年轻人霎时就摽上了劲，你不服我，我不服你，大家争强赌气，你追我赶。工地上锤钎声响成一片。

谁干活又快又出力，谁做的活儿质量高，就马上现场开会学习、表扬，谁有好方法立即推广效仿。

大家上工也不许空走，下工也不能闲。狭窄陡峭的山路上，上下工背石头、背沙的人排成了之字形的长龙。

渠岸在一天天增高，随着山势蜿蜒，断断续续，一条大渠的影子在山腰显现。那时，能填饱肚子就很不错了，胡毛旦他们咬紧牙关，连续干了半年，经上级验收工程合格，圆满完成了河口总干渠老虎嘴段任务。

修渠工地上的唢呐声

河口完工后，北关大队修渠连又接任务，到虎头山修渠。此时正赶上汛期，通往虎头山的露水河河水猛涨，胡毛旦带领大伙儿趟水过河时，不是被水冲倒，就是随身携带的工具被冲跑，所有人吓得不敢冒险过河。后来指挥长马有金派了五名水性好的青年，分三批把北关大队的修渠社员安全护送过河。

来到虎头山，胡毛旦开会给大家鼓劲：“不能怕出力，不能怕流汗，不能怕苦累，干就要干出个样子来！”

垒渠是出力活儿，胡毛旦为了活跃大家的情绪，缓解大家紧张修渠的压力，他想起二小队陈保金会敲锣打鼓吹唢呐，一拍脑袋，主意来了——咱就来个苦中作乐。晚上吃罢饭，他让陈保金拿出唢呐吹上几段戏曲。这一吹不要紧，周围社员、老百姓听见都围了过来听唢呐。婉转的唢呐声模仿着戏曲唱腔，在黑夜空旷的河谷响起，异常清晰、响亮，伴着修渠人劳作罢欢快的笑声在山谷间回荡。

后来，会敲锣、会打鼓的人，晚上吃罢饭，在村子打麦场上围成圈，用锣鼓伴随唢呐吹上几段老戏，高潮精妙处，社员、百姓拍手叫好。

梆子，是自制的，虽然音质不纯，但丝毫不影响大家的兴致。

此后，工地上欢声笑语，修渠进度更快了。胡毛旦严把质量关，北关大队修渠连被红旗渠工程总指挥部被评为修渠先进连。

修渠完工那天，胡毛旦他们一群年轻人站在虎头山尖，对着连绵的山峰和宽阔的河谷，齐声大喊：“我们胜利了！”声音响彻云霄，又在峰谷间回荡。

修渠木家庄

1963年冬，北关大队修渠连到三省交界处木家庄半山腰施工。

当时，连长赵文江因家中有事请假回家。副连长胡毛旦接过全部重担，率领大伙一起连续奋战苦干，刚把渠垒成有1.2米高，接指挥部通知：放水1米高，一段一段试水。胡毛旦和一小队未三社商量，咱才垒了1.2米高，放水够高了。谁也没想到放水的人把闸门开大了，渠水深度超过1.2米，把西边合涧大队修的渠冲开了一个大壑口，渠水泻到漳河，把通往山西路淹了。上级通知：集中人力把壑口堵死。胡毛旦带领一部分精壮社员，硬汉子硬干，加班加点，才把壑口堵死了。此时，胡毛旦累得直不起腰来。

主干渠砌到1.2高，搭的坡架板不够结实，大石头8人往上抬，小石头4人抬，坡架很不安全，胡毛旦正在为此事犯难时，六小队来了一个郭姓年轻人，上过学有文化，胡毛旦一说这上料困难，小郭说：为啥不用杠杆原理上料？毛旦赶紧找了粗绳，长松木杆，在地上钉上粗大的木头橛，扯开粗绳，用大石头压着，拽着粗杆，利用杠杆原理，把石头吊到高处。上大石头用4人，小石头2人就行，上水泥、上泥浆用桶吊着，大大减轻劳力，大家都夸小郭：还是有文化好。

苦干加巧干，一年多，北关大队又完成了任务。

在圪针岭上

随后，北关大队又到圪针岭修渠。

二十七八岁的胡毛旦，血气方刚，争强好胜：“都说我们‘林县疙瘩头，炒菜不用油，吃水贵如油’，我们这一代就要在这里咬紧牙关，勒紧裤腰带，要与山斗！与地斗！”

他把修渠人员重新作了调整，一声令下，工地上锤钎的叮当声响成一片。看着宏大的修渠场景，胡毛旦感慨万千：“想起当兵上朝鲜，命令就是生命。”作为通讯兵的胡毛旦为了躲避敌人，拉着电线在雪里爬行。天寒地冻，拉的是线，握的是冰，在三八线前沿阵地，随时都有冷枪，都有牺牲的危险，心里的苦，受的罪无法形容……“在战场上连死都不怕，我们大伙要齐心协力，把石头碫好，把渠砌好，砌坚固，把好质量，还要砌得美观。”

汛期雨季，沟沟岔岔容易发洪水。饭后大伙在工地休息，胡毛旦年轻力壮，他不顾劳累，到工棚查看，提防暴雨冲毁工棚。他操的心远远比社员多。

修渠社员在圪针岭村住着，夏天屋里闷热，大伙出来凉快。北关十二小队孙生，都称他小能人，也读过书会说《小八义》。毛旦就让他给大伙说书，再加上陈保金的锣鼓唢呐，在整个红旗渠工地，在三村五里都出名了。

胡银玉老人

在圪针岭至一道河拱水坝洞一段施工中，发生了泥石流，石渣、泥水把隧洞囤满了。北关大队分了数米的处理任务。石渣合着泥水一直在流。此时已经到了冬天，很冷。进洞往外出渣，冰冷刺骨，任务艰巨。即使穿着靴子，靴子里也灌满了冰水，社员每天往外推石渣，到了晚上脱下靴子，双脚泡白了，脚底皮肤发皱了，退了皮，疼得不能走路。胡毛旦想到黄油能起到沥水、隔水的作用，返回大队拿了两罐凡士林油，让大伙穿上大裤衩，把黄油抹在腿上、脚上，用这种最笨的办法来保护社员整天泡在泥水中的腿脚。就这样大伙拧成一股劲，提前完成分给的任务。

英雄暮年，壮心不已

胡毛旦家住在北关街。此后，凡是圪针岭、木家庄的老百姓来县城办事，有事没事都要到胡毛旦家见个面，歇一歇，吃吃饭、聊聊天。毛旦媳妇叫方翠花，共产党员，任北关大队妇女队长，朴实善良，待人热情，家中上有老下有小，家里农活一肩挑。有能干的媳妇做后盾，毛旦不用牵挂家里，才使他把精力一心扑在修渠上。

北关大队从河口到圪针岭再到石贯、石涧、东山，在六年多修渠岁月中，修渠连长胡毛旦带领的北关大队修渠连无一例伤亡事故，在所有参加修渠的队伍中，成为安全施工的模范。

作者采访胡银玉老人

而胡毛旦，因在圪针岭工地泡在隧洞泥水中挖石渣，留下坐骨神经痛。媳妇方翠花，每天用麸皮炒热敷，去娘家取了柴劈成小块烤，不管用；把针灸针烤热扎仍然无效。现在家中的每个板凳上都捆绑着小棉垫。

胡毛旦不能下地干活了，家中孩子们还小，大队干部商量给予照顾，经大队会计倪中兴给记上了20个工分。来年年底，搞四清运动，大队组织胡毛旦学习一个多月，又叫退出了20个工分，他没有半句怨言。

英雄暮年，壮心不已。曾经叱咤修渠工地的胡毛旦，一直想再去看看当年修过的红旗渠。2020年的一天，特地让二儿子开车，来到当年修渠的地方。

触景生情，两行激动的热泪从老人岁月风霜的脸上滑落，所有大锤击打钢钎的声音、开山爆破的剧烈震动和轰响、人们低沉的呼喊声又在老人脑海里翻腾，当年修渠的宏大场景，似乎又在老人面前复活。老人激动得东指指、西看看，直到天黑。

血水和汗水一起都凝固成红色的渠石。渠水千绕百回，缓缓流淌在山腰，犹如一条蓝色的绸带。

作者与胡银玉老人合影

2020年10月，是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出国作战70周年，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向参加抗美援朝作战的、健在的老战士颁发纪念章。林州市开元街道办事处、北关村委领导，向抗美援朝老战士、修建红旗渠的老连长胡毛旦表示慰问，并将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出国作战70周年纪念章郑重地交到他的手上。

今年，86岁的老人得了一次脑梗，在儿女们的精心照料下，恢复得很好。愿我们修渠的老连长过个幸福的晚年，愿我的老邻居平平安安、身体健康。

“平凡铸就伟大，英雄来自人民，每个人都了不起！”

红旗渠水，滋润了曾经干涸的林州大地和几百万人的心田，红旗渠这座精神的丰碑，是留给我们这个时代的壮美印记。正是无数像我的老邻居一样的修渠人，才铸就了红旗渠精神的基石。

他们是平凡的人，是英雄，是了不起的人！

——  The  End——    

小青儿    曾供职于林州电力集团公司。电气工程师。在《工人日报》《挚友》《芝兰园》等发表过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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