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气不好，关键在于你不够正派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颜渊》）

【注释】

季康子：季孙肥，鲁哀公时的臣子，“康”是谥号。

帅：同“率”，率先，带头。

正：端正，为人为事正派。

【译文】

季康子向孔子请教政治问题。孔子回答说：”'政’的意思是端正，您带头为人做事正派，哪一个敢不正派？”

季康子即季孙肥，是春秋时期鲁国的正卿。哀公二年，始事鲁哀公，位高权重。哀公十一年，任用孔子的弟子冉有，击退了齐国的入侵。哀公十一年，派使者以币迎孔子回鲁国。哀公十二年，改革税赋，“用田赋”。这条语录记录的是孔子晚年与季康子的对话。虽然季康子帮助孔子结束周游列国回到鲁国，但是两人的政治见解不同，孔子认为“用田赋”违背了周公制订的礼制规范，促使礼崩乐坏。

这条语录就是对季康子的批评，意思是：社会政治的风气不好，关键在于你形象不够端正，为人为事不够正派；假如你有道德修养，为人表率，以身作则，那么社会上还有哪一个敢于违法乱纪？这里的“正”，当指传统的道德理想与礼义规范，也含有公正、正派、廉正等多重意思。孔子的直言批评，正是因为季康子违背传统道德规范的行为。

从历史进程看，季康子改革税赋的举措合乎经济发展的要求，孔子的认识似嫌固执。但是后人阐述这条语录，一般跳岀了特定的情景，多从官员素质的重要性角度加以阐述。例如皇侃《论语义疏》：“言民之从上，如影随身表，若君上自率己身为正之事，则民下谁敢不正者邪？”邢昺《注疏》：“言为政在乎修己。”这样的阐述，也使这条语录成为政治思想史上的经典名句。

众所周知，孔子奉行德治主义的理想。他强调“为政以德”（《为政》），认为德治优于法治。他说过：用政令法规来指导，用刑法来整治，老百姓虽然能免于犯罪但不会有廉耻之心；只有用道德来指导，用礼义来整治，老百姓才会有廉耻心，而且遵守规矩。这种德治主义的方式，无疑有益于社会的和谐，所谓“礼之用，和为贵”（《学而》）。对于社会政治而言，社会成员相互间关系融洽、和谐稳定最重要。但是如何做到“和”？这就需要合理的经济制度和刑罚辅助，故而孔子强调“薄敛”和“均平”的问题，指出“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子路》)。

但是孔子认为，最重要的是官吏道德修养的问题。政治是否优秀，政策能否实现，更多地看官吏有否以身作则，起到表率作用。官吏具备了道德素养，就拥有了政治人格和权力威望，也就拥有了为政治邦、安定百姓的资质。《论语》中有不少类似语录，例如“君子之德风”（《颜渊》），“修己以安人”、“修己以安百姓”（《宪问》）等等，都是在强调这一点。后来流传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论述模式，则是对这个思想路线的发扬。

这样先道德自律、再以道德感化民众的政治思想和实践策略自然是渐进式的，与孔子对于弟子“欲速则不达”、先 “富之”再“教之”（《子路》）等政治教诲相一致。它不可能象法家那样急功近利、富于进取，但是在小农经济时代，确实能帮助长治久安、稳定社会。

在现代社会，以道德为中心的政治构想受到了严重挑战，法律至上的理论大行其道。但是，官员作为社会明星对于大众的影响始终不会消减，则社会和民众对于官员道德素质的要求也永远不会忽略。政治活动中，官员的道德素养和模范行为对于政治清浊、社会治乱具有关键性影响，它对民众是一种无言的感化、无声的命令。

孔子早就说过“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子路》）的名言。上世纪六十年代，有一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县委书记榜样焦裕禄有句名言：“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现在，就看我们这些自许“人民公仆”的官员们到底要做什么样的榜样了，是品行端正、廉正奉公的好榜样还是贪污腐败、麻木不仁的坏典型？民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决不会轻易被忽悠。（王晓华）

根据吴光编著2016版《论语治要》改编

吴光

1944年10月生。浙江淳安人。1968年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历史档案系本科，1981年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历史系研究生，获历史学硕士学位。

曾任：浙江省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所长、中国孔子基金会副会长、全国儒学社团联席会议秘书长等职。

现任：浙江省儒学学会会长、国际儒学联合会荣誉顾问、全国儒学社团联席会议创会秘书长等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