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贤信：冰凌花

【总第12550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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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凌花

一个兵团战士对第二故乡兴凯湖的回忆

 作者：张贤信

这里有坡缓水清、沙质细柔、风和日丽、景色秀美的夏天，有波平浪静似锦缎般的秋日，有波涛汹涌玉珠飞溅激浪排空的冬季，构成一年三季分明的壮丽图画，这就是一年“三季”的兴凯湖。

说的是呢，兴凯湖真实的四季是不存在春天的，与冬天连接的是夏天。当冬雪化尽地面上没有了残冬的印迹，草芽芽眨着眼睛拱出地皮，那已经是夏天过去半个多月的光景啦！等到一米七八的冻土层完全化透,那要到七月中下旬。十月上旬，水面结冰，冬季就又重新开始冒头了。兴凯湖的三季就是这样,周而复始，复始周而，年年如此地“繁衍”下去。

所以说北国边陲的兴凯湖没有春天，仔细品一品这话倒也不假，当南国人们清明踏青时，兴凯湖还是一片冰雪世界哩。而等到兴凯湖人真正感觉到春意到来的时候，那肯定是立夏以后的光景了。

1990年我被落实政策带着全家从兴凯湖回到北京，时光荏苒，二十年过去了，2010年我已退休，身心尚可，体力稍逊，但我还是决计千里迢迢回一趟兴凯湖，并且要赶在春天清明节前到达兴凯湖，——母亲的坟墓就坐落在那里。

二十年啊，整整的二十年啊！兴凯湖的浪花，兴凯湖的沙滩，兴凯湖畔母亲的坟墓，母亲坟墓上的冰凌花……它们依然时时刻刻萦绕在我的脑海里。

二十年里我回过兴凯湖百次千次，那只不过是在梦境中，梦境中我中流击水，梦境中我徜徉在沙滩上，梦境中湖岗上我匍匐在母亲墓前，用手铺开半尺厚的冰雪，那雪一碧地纯净无暇，晶莹剔透……

啊哦，花，黄色的小花，一朵朵婴儿纽扣般的黄色小花几乎是匍匐在冰层下，一簇一簇，挣脱冰雪的束缚在极度严寒中含苞待放，它似乎知道幼小的它尚不能脱离养育它的母亲，它的叶片紧紧贴在地面上，短短的细细的茎顽强地挺立着，它在探寻这个冰雪世界，向世界宣称它的到来。看，有一朵小花仍被冰凌压着只露出半边脸庞，那种悄然羞怯地绽放，恰似小女孩儿见了陌生人，躲在母亲身后偏着脑袋的“偷窥”。这就是黑龙江兴凯湖的冰凌花，就是与新疆戈壁的雪莲并称“姊妹花”的冰凌花。                

一直到如今……母亲坟墓上的冰凌花依然每年的春季都在那里悄然开放,像是述说它们在过去一年中的“生命感悟”……那冰凌花的花蕾小到只有拇指盖儿大小，泛着淡黄色的晶莹，我扒开敷在花蕾上的冰凌，那花瓣似乎抿着小嘴在笑，我俯下身子，脸颊紧紧贴着花瓣，淡淡的……似有似无的……对了，冰凌花的花香，是不可以用鼻子去闻的，而是要用心去闻，只有人的心才可以与它的心相连，我把脸庞贴在花瓣上，长久地闻着……

嗅着……似乎有一丝丝……确切地说我的心感知到那香韵的丝丝袅袅……耳朵贴向花蕾，远远地一个声音传来，“春天,我在这儿哪!”这时旁边一朵凋零的花瓣说道“我已完成了对春天的捕捉哦！

醒来才知是梦，是呀梦也是好的，它虽是没有身临其境，但毕竟是心临其境了。

一九五五年八月北京公安五处的干警们押解几万“劳改犯”来到黑龙江东北边陲兴凯湖，在这荒无人烟的沼泽地上，开疆僻壤，围田造地，凿地窨子，搭马架子，盖拉合辫房子，沿着大小兴凯湖修运干，修运支，挖排干，挖排毛，那时没有机械，冬天只能一镐一镐铇，夏天一锹一锹挖。有人计算过，那土方量足可以围着地球赤道绕两圈半……

如今的兴凯湖已经是国家4A级自然生态旅游区，面对着浪花朵朵的历史长河，你该怎样地感慨啊！兴凯湖这里有广大公安干警的功勋，难道就没有几万劳改犯们的辛劳吗，难道不是他们在改造自己的同时付了出汗水，浇灌成今天兴凯湖富饶的鱼米之乡吗！我想他们也应该是兴凯湖浪花中不可忘记的一朵啊！

爸爸在离家很远的发电站工作，几个月才能回家一次，全家里里外外全靠母亲一人操持。母亲身材很瘦小，说话的声音也是嘤嘤的，很轻很轻，柔柔的那种。那时家境不好，口粮不够吃，生活十分困顿。每当吃饭的时候，母亲总是在厨房了忙，大姐几次叫母亲吃饭，母亲总是那句话：“你们先吃吧，锅里还有哪！”等我们都吃完了饭，母亲就捡我们剩饭吃，剩多多吃，剩少少吃，不剩就不吃。母亲越来越瘦小，我们兄弟姐妹三个，却长得高高大大的。

我是家里的老二，唯一的男孩子，母亲格外疼爱我，在我将要成年的那一年秋天，母亲倒下了，再也起不来了。我至今不忘，母亲临终柔柔嘤嘤的话“大了，找个老实本分的姑娘……把家安下了……”

母亲去了，永久地去了，再也回不来了……嗨真是应那句话“往事并不成烟啊！”

母亲、还有那些北京干警，劳改犯们，他们都是普普通通的人，正是这些普普通通的人建设了兴凯湖，他们正像兴凯湖畔的沙滩，（兴凯湖沙滩迪尼斯记录“亚洲最长沙滩”）母亲坟上的冰凌花，不起眼的细沙，弱小的冰凌花，是她们不声不响地呼唤着美丽的兴凯湖。

毛主席他老人家早就写过一首《沁园春·雪》在吟诵她们

“……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是的，我们什么时候都不应当忘记他们，不应当忘记那些曾经默默耕耘着的普普通通的人们！北京公安五处的干部职工，劳改犯们，还有68年、69年来自北京、天津、上海、鸡西、哈尔滨、齐齐哈尔那些知识青年们，更不应当忘记兴凯湖春天那不声不响、默默无声，俯卧冰雪之下的——冰凌花！

作者——原黑龙江省生产建设43团工业营三连（兴凯湖造纸厂砖排）二排六班班长

2019年10月5日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张贤信，1950年1月27日生，68年10月10日以前为北京兴凯湖农场小学、中学学生。68年10月10日黑龙江省生产建设43团工业三连战士，班长。77年3月14日43团二营十连教师。79年7月7日云山农场二中（教师，教务主任，校长）。85年6月20日哈尔滨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系本科毕业。86年7月17日牡丹江教育学院管理系大专毕业。86年8月14日云山职业高中，中专副校长，校长，书记。93年10月25日牡管局直属水利大队（湖北闸）党委副书记。93年12月16日进驻湖北省宜昌市三峡工程。98年8月28日返归北京（全家返归北京）至今。本人爱好文学，从年年轻时起，一直尝试创作笔耕不辍，犹爱散文、小说、剧本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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