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匮》和《伤寒》 经方和临床
作者:江西中医学药大学 杨扶国教授
我今天讲的主要是我从事金匮专业的一此体会,题目就叫“金匮和伤寒,经方和临床”。这个题目很大,我只能就我所知道的、所想到的、所了解到的东西跟大家谈一谈,和大家共同探讨。大家都知道《金匮要略》和《伤寒论》的作者都是张仲景,而且两书原为一书,该怎么评价《伤寒论》和《金匮要略》呢?我认为首先应该给三个基本肯定的评价:第一,《伤寒论》和《金匮要略》都是经典著作,都是四大经典之一;第二,《伤寒论》和《金匮要略》是中医从理论走向辨证论治的第一部书,《伤寒论》是有关伤于寒邪等伤寒类疾病的第一本书,而《金匮要略》是杂病的辨证论治的第一本书;第三,直到目前《伤寒论》和《金匮要略》的临床指导意义都极大,尤其经方是我们临床上最常用的方剂。
今天我着重谈经方的问题,《金匮要略》和《伤寒论》的方,为什么着重谈它的方呢?因为方在临床上的应用是举足轻重的,理法方药,处方可以带药,处方可以见到治疗方法,很多医家一辈子的心血、一辈子的经验、一辈子的学术思想,都凝聚在一两个方里面。比如说我们很熟悉一贯煎这个方,但可能很多人不知道魏之琇;很多人都会用痛泻要方,可是却不知道谁创的。他们毕生的经验就是留一两个方给我们,所以方剂是很重要的。有人曾对89位日本汉医处方情况进行调查,结果发现应用最多的前十方为小柴胡汤、当归芍药散、桂枝茯苓丸、大柴胡汤、柴胡桂枝汤、八味丸、五苓散、葛根汤、小青龙汤、加味逍遥散。那么大家发现没有,这10个方里有9个是经方,只有加味逍遥散是时方。第二,这9个经方里面《伤寒论》有的,《金匮要略》也有;《金匮要略》有的,《伤寒论》没有。比方说小柴胡汤、大柴胡汤、柴胡桂枝汤、五苓散、葛根汤、小青龙汤这几个方是《伤寒论》和《金匮要略》都有的;而八味丸、桂枝茯苓丸、当归芍药散这几个只是金匮方,《伤寒论》中没有。我是教《金匮要略》的,所以我想强调一下金匮方的应用,但没有贬低《伤寒论》的意思,从方子的应用来看,金匮方不一定比伤寒方应用的少,在某些人、某些地区、某些情况下,金匮方比伤寒方还要用的多。
那么金匮方到底是多少?从全篇来看,25篇总共是262个方,除掉后面的3篇是22篇,总共是205个方。这205个方里面还有的是附方,像茯苓饮,千金苇茎汤等,是29个。剩下总共是176个方,这176个方由3大部分组成。第一部分是和《伤寒论》重复的方,就是《伤寒论》有的《金匮要略》也有,是44个。这44个方的应用有的是《伤寒论》和《金匮要略》相同的,有的是《金匮要略》略有发挥,如甘草泻心汤,《金匮要略》用它来治疗狐惑病;又比如白虎加人参汤,在《金匮要略》是用它来治疗消渴。第二部分是在伤寒方的基础上面加上新药成为新方,新方临床应用更广,效果更好,更适合杂病的临床情况,这类大概是12个方,包括桂枝加龙骨牡蛎汤、茵陈五苓散、黄芪建中汤等等,都是在伤寒方的基础上加了一两味药变成了新方。第三部分就是《金匮要略》独有的方,《伤寒论》没有的,这些方是金匮方的主体,他们在临床上的应用非常广,如肾气丸、当归芍药散、桂枝茯苓丸、鳖甲煎丸等等,这些方都是《金匮要略》独有的,应用是非常广的,如果没有这些方,我们在临床上选方则会非常困难。
后世又在这些方的基础上开拓出了许多方,例如钱乙把肾气丸中附子、肉桂除掉变成了六味地黄丸,这是很有名的方了。在六味地黄丸的基础上又派生出很多的方,像杞菊地黄丸、知柏地黄丸、麦味地黄丸、七味都气丸等等,都是在六味地黄丸的基础上加味而来。又比如《金匮要略》中的胶艾汤,是治疗崩漏、胞阻的,组成是阿胶、艾叶、甘草加上四物汤,而《局方》把阿胶、艾叶、甘草除掉就变成了四物汤,那么在四物汤的基础上又派生出了很多方,加减变化很多,我查了一下《中国医学大辞典》,在四物汤这一栏里面有98种治疗变化,如果没有以胶艾汤为基础的四物汤,那我们现在临床上补血、调经都会非常困难。所以金匮方在临床上应用是很多的,影响很大。这里引了原上海中医学院院长程门雪的一段话,他说“治杂病的方法,大多是来源于《金匮要略》,各篇所出之方,几乎无一不妙,指导意义极大”,“经方运用得当,疗效非时方所及,相反来说,用之不当,流弊也较显著”。这个话是很准确的,经方用的对,疗效很好,用的不对,副作用也十分的明显。打个比方说,经方好比是匹烈马,也是匹千里马,如果能够驯服它,能够让它为你所用,那就会日行千里;如果没有这个本事,骑上这匹烈马,就会被马踢伤。我相信各位都是勇士,都能够驯服这匹烈马。
这里我想举个小病例,来说明经方的应用确实不错。有一个三叉神经痛的病人,因为带状疱疹发在脸上引起三叉神经痛。大家都知道三叉神经痛是很厉害的,号称天下第一痛,带状疱疹即便好了,但在脸上还是痛的一塌糊涂,说话、吃饭都受影响。西医用了三叉神经的阻滞疗法,但效果还是不好。后来请中医治疗,因为正好是在少阳、厥阴部位,按一般教材用了龙胆泻肝汤,用了五味消毒饮清热解毒,都没效果。后来我给他治疗,我想,脸部旁边属于少阳、厥阴,前面就应该属于阳明,同时病人口苦、苔黄,这说明阳明有热,阳明有热怎么治疗?我就想到葛根芩连汤,葛根芩连汤本来是治疗阳明协热下利,这里以这个方为基础,加了一些平肝祛风止痛的药物。效果很好,吃到第三包,疼痛减了大半,再吃了三包基本上就好了。我翻了一下这本讲义,伍炳彩老师专门要谈葛根芩连汤的临床应用,他还没有关于葛根芩连汤治疗三叉神经痛的病例,我翻了一下其它资料也没有记载。这说明经方辨证得当,疗效确实是很不错的。
那么接下来讲《金匮要略》和《伤寒论》中药物的应用比较,在药物里有两条可以肯定,第一,《金匮要略》常用药物和《伤寒论》常用药物是基本相同的,比如麻黄、桂枝、石膏、附子这类。第二,基本都是温热药为主,仲景用药是偏于温热的,两书用药基本相同,而且药物都是偏于温热,寒药比较少,这是可以肯定的。个别药物的应用有特色,比如说黄芪这味药,在《伤寒论》里面是没有一个方子有黄芪的,而在《金匮要略》里面有八个方子都有黄芪,这是为什么?主要是因为在杂病中脏腑亏损、气血不足的病人比较多,所以黄芪用的多。另如当归,尤其在《金匮要略》后三篇,妇产科篇里面用的比较多,总共为14方,而《伤寒论》只有四个方子有当归,当归四逆汤、当归四逆加吴萸生姜汤、乌梅丸、麻黄升麻汤这四个方子用了当归,而这四个方子都用在厥阴病篇,三阳没有,太阳、少阳、阳明、少阴、太阴都没有用当归,为什么只有厥阴病篇有当归呢?因为厥阴属肝,肝主血。再如乌头,在《伤寒论》里面没有一个方用乌头,而在《金匮要略》里面有好几个方用了乌头,为什么?因为对于杂病的寒疝、沉寒痼冷,乌头比附子强,这是大家都比较清楚的,痹证用川乌草乌用得比较多,而《伤寒论》主要因为是身感外邪,寒邪为患,所以不用乌头。另外在使用附子方面,《伤寒论》中生附子用得多,炮附子用得少,为什么?因为生附子有回阳救逆的作用,这种应用多在少阴病篇,而在杂病里面多半是用炮附子,炮附子温阳补肾,特别适合杂病的应用。这是我就两书的药物比较举了一些例子,给大家交流。下面分几个问题给大家具体谈一谈。
一﹑水气的发汗和利尿
水气就是水肿,《金匮要略》不叫水肿而叫水气,是从病机上来考虑,现在称水肿是从症状上来考虑。水肿的治疗原则在《金匮要略》里面说的很清楚:“诸有水者,腰以下肿,当利小便;腰以上肿,当发汗乃愈。”那么对这个治疗原则,我有三点理解:第一点,这个治疗原则体现了因势利导,就近驱邪的原则和方法,腰以上肿,发汗比较好,腰以下肿,利小便比较好。第二点,腰以上肿一定挟有风邪,所谓风往高处吹,水往低处流,发汗的药多半有祛风的作用,那么上边身肿挟有风邪,所以当发汗。第三点,发汗和利小便关系密切,利小便的时候要加上发汗、宣肺的药物,因为肺为水之上源,有通调水道、下输膀胱的作用,水肿病人如果肺气不宣,那么小便就不利,如果肺气宣发了,能够发挥通调水道、下输膀胱的作用,小便就会增多,这就是所说的宣上利下的治疗方法。下面我举一个病案。
病案一
70年代,我回乡下探亲,当时有很多人找我看病,其中有一个小孩,肾炎水肿,长期水肿,并有蛋白尿,开始在公社里面治没有效,在县里面治也没效,后来到地区治还是没效,最后找土郎中弄点中草药也一直没效。后来我开了一个处方,吃了20多包药,水肿全都消散了,后来那个小孩偷吃很咸的腌辣椒,又复发,再吃这个方,吃了十多包水肿又全消了。后来当地的赤脚医生,用了我这个方,去给其它的水肿病人治病,效果也很不错,当时在当地传为佳话。这个方就是我后来命名为宣肺利水饮的一个方,其药物组成是:桔梗4.5g,杏仁6g,薏苡仁6g,茯苓9g,猪苓6g,陈皮3g,大腹皮6g,木通3g,泽泻6g,五加皮3g,葱白一小撮。这个方实际上就是五皮饮合五苓散为基础的方,其中要提出来的有两点:第一,方中用了桔梗、杏仁来宣肺利水,宣上焦,利下焦,上焦得开,下焦就得通。第二,用了葱白一小撮来通阳利水。后来考虑到这个方有一定的临床疗效,就把这个方称为宣肺利水饮,写了一篇短篇报导,在《新中医》1979年第1期发表。过了七八年之后,在《新中医》1987年第7期,发表了一篇来函摘登,是江苏有个杨医生,他用了我这个方,效果很不错,还举了两个小病案加以验证,我把这两个小病案也带来了,念一下,很短。
“编辑同志,1979年第1期《新中医》载《也谈肾炎从肺施治》一文中宣肺利水饮一方,经笔者反复验证,治肾炎确有疗效,后扩充治其他水肿证,亦有疗效,今特报道,以兹佐证。顾某某,女,5岁,面及周身浮肿一年余,曾经某医院诊断为肾炎,长期给与青霉素、维生素C,强的松、双氢克尿噻、氯化钾等,病情反复,尿蛋白持续为+~~++,易患感冒,感冒后病情诱发加重,患儿父亲心情焦虑不安,前来求治。症见周身浮肿,轻度咳嗽,精神萎靡,纳差,小便少。用宣肺利水饮原方加生白术6g,服药5剂,水肿消退,继服5剂,肿消如常人,尿蛋白消失,再予参苓白术丸巩固疗效,二年后随访,患儿发育正常。王某某,男,24岁,农民,因剧烈咳嗽,咯吐黄色稠痰1周,胸透提示支气管周围炎,给与四环素,棕色合剂治疗,咳嗽消失,继而出现周身水肿,尿少,色黄,食欲不振,精神倦怠,舌苔腻微黄,脉濡滑,尿常规白细胞+,治以宣肺利水,理脾利湿,以宣肺利水饮方,改成人剂量,加生白术、桑白皮各10g,2剂,身肿即消,继服一剂,病告痊愈。”第一个病例总共是用了10包,第二个病人先后吃了3包肿就消了,比我还厉害。我相信他说的是真的,虽然他也姓杨,我也姓杨,但是他是江苏人,我是江西人,素昧平生,他没有必要吹我捧我。一封短短的来函,也没什么必要弄虚作假,所以我相信他说的是真的。这样一个平平淡淡的方子,能有这样的疗效,确实很不简单。
其实肾炎从肺治,水肿从肺治,并非从我开始,很早就有人开始提倡了。上海有个曹颖甫,是经方大家,也是我父亲的老师,他写了两本书,一本叫《金匮发微》,一本叫《伤寒发微》,教《伤寒论》《金匮要略》的可能都知道。他有一个病例,就是一个水肿患儿,开了麻黄附子细辛汤,复诊的时候,他没有去,叫学生去的,学生看到老师开的方有一定疗效,但是效果不明显,就加了两味药:桔梗、杏仁。加了两味药之后效果很好,三天之后肿就消了。后来老师知道了这个情况很高兴,说他的学生用药用的很好。他进而指出病“亦有当利小便之证,必先行发汗,而小便始通者”。有的小便不通的病人,要先发汗,小便才能通。“盖大气不运,则里气不疏,肺气不开,则肾气不降”。就是说如果只是利小便,不从肺来考虑,是不好的。他的理由是说得通俗一点,就是宣上焦、利下焦的方法,提壶揭盖的方法,大家都知道这个术语,治疗水肿病人要提壶揭盖,要宣上利下,我用这个方,用桔梗、杏仁,可能就受这个影响。那么还有喻嘉言也强调“凡禽兽之类,有肺者有尿,无肺者无尿,故水道不利而成肿满,以清肺为急,此义前人阐发不到,后之以五苓、五皮、八正等方治水者,总之未悟此旨”。所以,利小便治水肿要从肺考虑,不从肺考虑,就是没有领悟到这个精神。这是我的一个体验,也是《金匮要略》中发汗利尿相互关系的一个验证,我们在临床上用越婢汤发汗利小便治水肿,实际上发汗是不多的,主要还是通过利小便来增加尿量而消除水肿。
当然,水肿从肺论治也要一定的指标,也要有症状根据,不是说所有水肿都要用发汗利水的方法,应该有它的辨证依据。这个辨证依据我讲4个,供大家参考。第一是有头痛、鼻塞、流涕等外感风邪的症状;第二是有咳嗽、气喘、胸闷等肺气不宣的症状;第三是有咽喉干燥、红肿疼痛等风热侵犯咽喉的症状,肾炎往往和咽喉感染有关系,有这些症状我们也可以考虑宣肺的方法;第四个是脉浮,尤其是寸脉浮,寸脉浮往往是有外感风邪、外感寒邪的表现。所以我提出这4个辨证依据,有外感风邪的症状,有肺气不宣的症状,有脉浮的症状,有咽喉疼痛的症状,应该从这四个方面的依据,来考虑水肿病人从肺论治。水肿肾炎从宣肺治疗,不是水肿的肾炎可不可以呢?我想也是应该可以的。水肿消退了,肾炎蛋白尿长期不退,可不可以从肺考虑呢?也应该是可以的。只要有肺气不宣的情况的存在,我们治疗肾炎、尿蛋白等等,都可以考虑。
二﹑白虎加人参汤治消渴
这里的消渴主要指的是2型糖尿病。2型糖尿病现在临床很多见,已经成了除肿瘤、心脑血管疾病之外的第三大杀手,现在全世界的糖尿病人起码有一到两亿。11月14号世界糖尿病日,中央台发了个信息,说南京陆军总医院胰岛移植成功,糖尿病有望彻底治愈,其间报导全国现在有六千万糖尿病人,这个数字有点太大,但起码两千万以上是有的,按我们国家2%的发病率,13亿就有两千多万。所以糖尿病人越来越多,威胁我们的健康,甚至有些部落,威胁他的生存,有报道说毛利族的发病率是50%,威胁到他们整个民族的生存。原先6月27号是糖尿病日,后来我发现11月14号也是糖尿病日,有两个糖尿病日,可见对糖尿病的重视,糖尿病的危害之大,影响之深。糖尿病在我们国家发现得很早,在《内经》就提到“此肥美之所发也,此人必数食甘美而多肥也。肥者令人内热,甘者令人中满,故其气上溢,转为消渴,治之以兰,除陈气也。”这是《内经》的原文,《内经》早就把它定为“富贵病”,肥腻、油腻的东西吃多了就得糖尿病。而且糖尿病尿中有糖也是我们国家最早发现的,在唐代《古今录验》就提到,糖尿病人的尿是甜的,比西方在公元1700年左右发现尿里有糖,早了八、九百年。
消渴在《金匮要略》里专门有一篇“消渴小便不利”,是专门谈消渴的。糖尿病分为上、中、下三消,这是后世教材里面说的最多的,口渴为主是上消,饮食增多为主是中消,小便增多是下消。上、中、下三消的雏形在《金匮要略》已形成,《金匮要略》里上消以口渴为主,为肺胃热盛、津亏热结,治用白虎加人参汤。中消是以消谷饮食为主,为中焦热盛,书中未出方,李东垣补用调胃承气汤,以泄热、泻胃火为主。下消是饮一溲二为主,排的水比喝的水还多,为命门火衰,釜底无薪,就像煮汤,下面没有火,中间都是冷的,上面就是干的,治用肾气丸。最近熊曼琪教授在研究糖尿病的时候提出一个观点,她发现糖尿病人大便总是干结的,百分之五、六十以上的病人大便是秘结的,而且有血瘀的表现,所以她提出燥热和瘀血相结是糖尿病人的基本病理变化,所以用了桃核承气汤加味,很多综述、教材里都用了这个资料,以泄下、活血化瘀为主,补充丰富了中消的辨证施治的内容。这里我举一个病例。
病案二
患者涂某,女,58岁,在2000年春节的时候开始口干,欲饮,慢慢的一天要喝两热水瓶的水,而且要喝冷的,吃东西也增加了,小便也增加了一些,但人却逐渐消瘦,口苦、苔薄黄、脉细弦稍滑。4月28号检查空腹血糖是16mmol/L,经治疗效果不好,从2月份一直拖到5月份,效果一直不好。我给的诊断是肺胃热盛、灼伤津液,用白虎加人参汤加味:生石膏30g,知母、太子参、天花粉、生地、黄精、北沙参各15g,竹叶、麦门冬各12g,甘草8g,大枣7枚,粳米一撮,同时配服黄连素。黄连素是老药新用,有降血糖作用,我在临床用的比较多。因为是个下岗工人,条件比较差,所以很难坚持天天吃药,断断续续总共吃药五十来包。到8月份来诊,自诉7月13号检查血糖是7.3mmol/L,口渴也不太明显,于是就改用益气滋阴、润燥的药物进行治疗。到9月8号血糖是6.7mmol/L,10月9号的空腹血糖是5.3mmol/L,后来就不吃中药了,只用黄连素维持。到01年4月6号,他带了邻居来看病,他说自己空腹血糖维持在5.0~6.0mmol/L,中药也没吃了,日常只是吃点黄连素。从开始的16mmol/L,到现在控制在正常范围,效果还是不错的。
用白虎加人参汤来治疗消渴,有人做过动物实验。在1978年,富杭育在《中医药研究参考》中作了个报导,说白虎加人参汤确实能降血糖,而且有意思的是,他分开用单味药做试验,也出现了一些我们意想不到的情况。这个报导有几个要点:第一是白虎加人参汤可以降血糖。第二是用单味药,知母和人参分别都能够降血糖。第三是生石膏配知母、生石膏配人参,能够增强降血糖的作用。第四个结果跟我们意想的不一样,是人参和知母配用,降血糖的效果不但不加强,反而会削弱,本来知母和人参都是降血糖,两个合用降血糖作用应该是加强的,但是它不加强,反而削弱,而削弱的程度和剂量有关系,人参的剂量越大,削弱的程度越大,知母的用量大,削弱的作用反而小,而只有在知母和人参的剂量在2∶1的时候,才基本能维持降血糖作用,2∶1就是原来白虎加人参汤的知母和人参的比例,原方知母6两,人参3两。如果这个报导真实的话,试验准确的话,那我们就很惊异,在《神农本草经》365味药中,是怎么挑出这几味药来组成白虎加人参汤的?是根据什么要把人参和知母的比例定为1∶2?怎么找到的这个剂量和比例?这确实是个谜,所以我这里用了出神入化这个词,甚至这仍难以表达我们的惊异,这是个谜。我们的中医药有很多谜,经络就是个大谜,如果把经络的实质搞出来了,绝对能拿诺贝尔奖,但这个问题到现在已经几十年了,从中央到地方一直在研究,到现在没有弄清。如果说经络是个大谜,那么这就是个小谜,怎么样用这几味药来治疗糖尿病,又要用2∶1的剂量来发挥作用,说不清楚,所以我们中医药里面要研究的问题很多。现在我们中医界风生云起,出了很多事,我听到有人说中医是伪科学,有人说要取消中医,现在余秋雨又说,中国不是四大发明,是六大发明,除了原来四大发明之外,还有中医中药针灸,还有天文历法。好在还有一批中医名家,还有在座的各位,热衷于中医中药事业,我想我们中医会越来越有发展,走自己的路,让他们说吧。
三、加龙骨牡蛎汤类方的运用
加龙骨牡蛎汤类方,我这里指的是5个方,即柴胡加龙骨牡蛎汤、桂枝加龙骨牡蛎汤、桂枝甘草加龙骨牡蛎汤、桂枝去芍药加蜀漆牡蛎龙骨救逆汤,还有《小品》的二加龙骨汤。这5个方有什么特点呢?我想至少有以下两个:第一,这5个方治疗的都是情志方面的疾病,包括惊狂、烦躁、卧起不安、失精梦交、失眠等精神方面的症状。第二,这5个方的适应症里有虚证有实证,像柴胡加龙骨牡蛎汤就是个实证,而桂枝加龙骨牡蛎汤是个虚证,它放在虚劳篇里,治阴阳两虚,失精梦交,是个虚证,虽然加龙骨牡蛎类方有虚证、有实证,但是它的基本治疗范围都是精神情志方面的疾病。后世用的比较多的是张锡纯,他在《医学衷中参西录》里面对龙骨、牡蛎的运用很广,大家可能都看过这本书,我认为这是近百年来最有影响的一本书。他用龙骨、牡蛎,用三棱、莪术,用乳香、没药,用黄芪﹑淮山都是很有特色的,而且很多方都是他自己创的。比如我们常用的镇肝熄风汤、活络效灵丹,都是他创的方。张锡纯有一段话,说“龙骨味淡,微辛性平,能收敛元气,镇安精神,固涩滑脱。凡心中怔忡,多汗淋漓,吐血、衄血,二便下血,遗精白浊,大便滑泻,小便不禁,女子崩带,皆能治之。”所以这个应用范围就很广了。
这5个加龙骨牡蛎汤里面,临床报导的最多的,一个是柴胡加龙骨牡蛎汤,一个是桂枝加龙骨牡蛎汤,大家翻翻教材,翻翻有关的报导就知道了,范围涉及得很广,起码十几个病种。我在临床用的也还可以,这里举了两个病案,给大家介绍一下。
病案三
患者汪某,男,70岁,职业是老师。2006年4月21日首诊,因妻子患病而心情焦躁,加上感冒发热,病情加重。到我看的时候,他的症状是身上一阵冷一阵热,上面热下面冷,口干口苦,口中乏味,不想吃东西,心烦,头汗出,晚上睡不着,只能睡两三个小时,甚至彻夜不眠,很痛苦,大便不结,小便一般,舌苔黄腻,脉沉缓。我的诊断是少阳寒热夹杂,热邪扰心,心神不宁。他的主要症状三个:第一是失眠,第二是口苦苔腻,第三是一阵热一阵冷。如果是单纯的口苦,苔腻,晚上睡不着觉,应该用黄连温胆汤,或者用十味温胆汤,或者十味温胆汤加黄连,以治痰热内扰。但是他的特点是一阵冷一阵热,上面热下面冷,有这个症状就不好用温胆汤了,为什么呢?因为病犯少阳,凡是寒热夹杂,寒热往来,都跟少阳经有关系,他是病在少阳,那么我就开了柴胡加龙骨牡蛎汤。因为大便不结,所以除掉了大黄。另外也没用铅丹,铅丹有毒,一般不用。柴胡加龙骨牡蛎汤就是小柴胡汤除掉甘草,加桂枝、大黄、铅丹、龙牡。我在这里没有用大黄,用了黄连;没有用铅丹,用了代赭石。有的人也用赤石脂代铅丹。病人吃了药之后,效果比较好,寒热减轻,睡眠好转,但感疲倦乏力,考虑到疲倦乏力,就加了3g党参。吃了这个药之后三天,寒热不明显,睡眠大有好转,后因妻子准备动手术,心中牵挂,又发寒热,失眠严重,于是就改用桂枝加龙牡栀豉汤,加黄连、茯苓、大枣、远志。但这个方开了之后当天晚上就不行,第二天就打电话给我,说吃了这个方不行,又寒热发作,又睡不着,我就约了病人复诊,再次用了柴胡加龙骨牡蛎汤,加了桂枝、秦艽、白芍、酸枣仁。服3包,寒热全除,晚上睡6、7个小时,还高高兴兴到广州来看望妻子,到广州还写信给我表示感谢。
病案四
患者李某,5月下旬就诊,这个病人更顽固。十年前车祸,吓坏了,精神很紧张,受刺激,失眠,一般晚上只能睡两、三个小时,白天也睡不着,安眠药吃到5、6片都不起作用。同时作冷作热。他的特点是先怕冷,怕冷之后坐在椅子上用被子衣服捂着,之后又烦躁出汗。我还是用柴胡龙牡汤,同样没有用大黄和铅丹,加了些安眠的药物。第一次晚上能睡4个小时,中午能睡1个多小时,他说十多年都没有这么好睡过,都没有这样精神过、舒服过。到了6月14日,已经吃药十多天,晚上能睡5、6小时,白天睡一个小时,怕冷发热症状也没有了。
这两个病人,他们的特点都是有寒热,有苔黄,而且都是失眠严重,都用了柴胡加龙牡汤。临床报道中有人这样提出来,精神神志方面的疾病,凡是属于热证、实证,都可以考虑用柴胡加龙牡汤。我翻了一些资料,精神分裂症、神经官能症、癫痫等很多报导,都用柴胡加龙牡汤。宣传最多的是日本人,而且提出了三个指标:第一是精神不安;第二是胸腹部的悸动,这个国内没有报道,但是日本人重视腹诊,腹诊比我们强,他们有关中医的书籍里面,腹诊说的比较多,而且很多经方都有腹诊指征;第三是大便秘结。但是我想,不一定是这样,还有一个寒热夹杂,寒热往来的症状,这应该算是指征之一。我上面说的病案,本来是用黄连温胆汤,用十味温胆汤,但是没有用,因为不对症,因为有寒热往来的症状,是属于少阳证,再有口苦苔黄的症状。凡是符合这些症状的,我们在临床上不管遇到失眠、癫痫,还是抑郁症,还是精神分裂症等等,都可以考虑用柴胡加龙骨牡蛎汤。至于桂枝加龙骨牡蛎汤,临床用的也很多,篇幅关系,就不再提。
四、黄疸的辨证施治
关于黄疸的辨证施治,我把《金匮要略》和《伤寒论》做了个比较。相同的方面有三点:第一,黄疸都和湿有关系。《金匮要略》明确指出“黄家所得,从湿得之”,黄疸是离不开湿的。《伤寒论》没有明确这么提,但是茵陈蒿汤利湿清热,而且说“从寒湿中求之”,都强调了湿。第二,都和瘀有关系。这个《金匮要略》和《伤寒论》相同的,《金匮要略》提出“脾色必黄,瘀热以行”,《伤寒论》提出“瘀热在里,身必发黄”,都有个“瘀”,所以有人提出来,病在血分,是黄疸的基本病理变化之一。《伤寒补正》提出:“一个瘀字,便见黄疸发于血分,凡气分之热不得称瘀”,说明黄疸病跟血分有关系,病在气分不能叫瘀。就是说《伤寒论》和《金匮要略》都强调两个字,一个是“湿”,一个是“瘀”。第三条就是阳黄和阴黄的区别。阳黄和阴黄是我们后世治疗黄疸最常用的一个分类方法,而在《伤寒论》和《金匮要略》里就已经打下了基础,在有关条文里我们可以看出阳黄和阴黄的分类,隐隐约约可见。
当然不同的地方有很多。第一如治疗分型,《金匮要略》分5个型:谷疸、酒疸、女劳疸、黑疸,还有虚黄,《伤寒论》没有明确分型,所以在治疗上面《金匮要略》更丰富多彩,有10个方,《伤寒论》只有3个方,这是他们不同的地方。第二是病因和基本病机方面,《金匮要略》说“黄家所得,从湿得之”,那么为什么有的湿发黄而有的湿不发黄呢?湿邪在什么情况下才引起发黄呢?这些《金匮要略》没有,而《伤寒论》在这方面强调的比较突出,如236条“阳明病,发热汗出者,此为热越,不能发黄也”,就是热透到外面就不会发黄了。“但头汗出,身无汗,剂颈而返,小便不利,渴引水浆者,此为瘀热在里,身必发黄”,在什么情况下发黄呢?一个是“但头汗出,身无汗,剂颈而返”,就是身上没有汗,只有头这里有汗,加上小便不利,湿热没有出路,就会引起发黄。湿热没有出路表现在两条,第一条是汗出不透,第二条是小便不利。所以说《伤寒论》在描写黄疸的发病机理方面,比《金匮要略》要详细。第三点是预后方面。《金匮要略》提出“腹满者难治”,“腹如水状不治”,这个《伤寒论》没有提,我觉得这是符合临床实际的,重症肝炎、急性肝坏死,都腹胀得明显,说明这个病不是一般的病。再就是提出黄疸的治疗病程,一个黄疸病人要治疗多久呢?《伤寒论》没有提,《金匮要略》提到“黄疸之病,当以十八日为期,治之十日以上差,反剧者为难治。”说明黄疸病人病程大概是18天左右,治疗9、10天左右,病就应该开始好转了。如果治到10天以上,病没有减轻,反而加剧,这个预后是不好的。这个讲的比较细,比较精确,比较贴近临床,而《伤寒论》没有这个描写。这里介绍一个病案。
病案五
患者谭某,40岁,下岗工人,正在打工,加班加点很累,人觉得很疲倦,身重乏力,吃不进,恶心,这样断断续续有几个礼拜。首诊05年8月22日,他是8月19日左右出现黄疸。来看病的时候症状是精神萎顿,两目深黄,皮肤也黄如橘子色,小便深黄,胃脘闷胀,不思饮食,口干不明显,肝区只有些许闷胀,无压痛,大便日一次,成形。肝功能化验主要指标:总胆红素70.2μmol//L,谷丙转氨酶832U/L,谷草转氨酶461U/L,二对半是小三阳,这是原来就有的。舌苔黄腻,脉沉细缓。我的辨证是阳黄,是湿热蕴结熏蒸所致,治用茵陈蒿汤合茵陈五苓散化裁。为什么辨为阳黄呢?第一是舌苔黄腻,第二是黄如橘子色,小便深黄。虽然其它的发热、口干还不明显,但还是属于阳黄。用药如下:茵陈、赤芍、马鞭草各30g,茯苓15g,猪苓12g,泽泻、山栀各10g,苍白术、制大黄各8g,砂仁6g。之所以用砂仁,是怕苦寒太过。8月26日,精神好转,胆红素降到67.2μmol//L,谷丙转氨酶降到490U/L,谷草转氨酶降到126U/L了。9月5日,总胆红素降到53μmol//L,谷丙131U/L,谷草62U/L,黄疸基本上消退了。9月12日,总胆红素23μmol//L,谷丙66U/L,谷草49U/L,病人基本健康。后来就改用逍遥散加茵陈、丹参、泽泻、党参。到9月17日,总胆红素17.4μmol//L,谷丙39U/L,谷草35U/L,病遂告愈。那么这个病人,黄疸消退基本正常是在9月12日,8月22日到9月12日,是十来天,时间和《金匮要略》所说的时间基本吻合。这个病人来的时候,因为考虑到谷丙转氨酶八百多,谷草五百多,我就让他住院,他因为经济很困难,所以要求在家里吃药,观察几天,如果病不好转,再考虑住院。我就跟他说,如果这几天腹部胀满,不舒服,你就要考虑住院,另外,牙齿、鼻子出血,也要考虑住院。为什么?因为《金匮要略》说了:“腹满者难治”、“腹如水状不治”。就现在来说,重症肝炎往往是腹部胀满开始,所以我说要住院。牙齿、鼻子出血,是湿热深入血分,也应该考虑住院。结果很好,吃了第一包药就好转了,转氨酶、总胆红素都降下来了,18天之内,应该说就恢复正常了,效果还是不错的。
通过这个病案,可以体会到几点。第一是经方治疗黄疸,简捷有效。这个方基本就是茵陈蒿汤合茵陈五苓散,没有什么花花草草的药,效果还是挺好。第二,治黄疸要活血化瘀,这是我们应该注意的一点。我刚才说了,《金匮要略》和《伤寒论》的共同点,一个是“湿”,一个是“瘀”,都考虑到瘀血的问题。北京关幼波提出过一句话:“治黄当活血,血活黄自却”,没有瘀血了,黄就会消退。所以这里用了活血化瘀的药物,用了赤芍药30g。第三点体会是马鞭草降酶有一定的效果。降酶我喜欢用马鞭草,作用很不错的,当然这不是单味药,我不好说这个方降酶就是马鞭草,但起码我可以说用了马鞭草,跟马鞭草还是有一点关系,当然方剂是合力,是一个集体的作用。第四点就是我刚才所说的,《金匮要略》讲黄疸的病程“当以十八日为期,治之十日以上差,反剧者为难治”是符合临床实际的。如果到十日这个病人黄疸不降,那就不是一般的问题了。从我在临床教学时统计的数字来看,《金匮要略》这一条符合临床实际。第五点,就是治疗黄疸不能苦寒太过,避免苦寒败胃。所里我在一派清热退黄药物里面,加了砂仁,就是防这一点,而且到基本正常的时候,我改用了逍遥散来治疗,没有将大黄等苦寒药用到底,兼顾到了脾胃。我们现在一般认为,对于黄疸病人、肝炎病人,就是要用清热退黄的药物,苦寒药物用到的比较多,但是历代有不同的看法。清末江苏医家余听鸿有个《诊余集》,和我们一般的认识不一样,他说“余治黄疸数百人”,“用大黄、栀子者,百中仅有一二;用苦温淡渗芳香之品,虽误无妨;余每见误服栀黄,即恶心泄泻而使胃惫;若误汗,即见气促汗多,因而愤事多矣。”意思是什么呢?第一,他用温药治黄疸用的多,用寒凉药用的少,栀子大黄用的很少。第二,用温药治疗黄疸,虽然说辨证方面有时候不是那么对症,但是副作用不大。第三点,用多了苦寒药,胃气衰败,造成不良后果的很多。这一条在其它论述黄疸的著作里面提的很少,这是一个比较独特的见解。我父亲在治疗肝炎的时候,也有相似的论述,他说治疗黄疸要分阴黄和阳黄,不可以见到黄疸就说是阳黄,就用苦寒的药物,阴黄的存在要引起注意,阴黄用茵陈四逆汤,这是《伤寒论》和《金匮要略》没有提到的。
在这里补充谈一下,《金匮要略》里面还有一个虚黄,“男子黄,小便自利,当与虚劳小建中汤。”对这一条,有不同见解。上海近代的陆渊雷认为这个是萎黄,是气血不足,血不化色,所以面色是黄的,但眼睛不黄,这就是所谓的萎黄。《金匮要略心典》的作者尤在泾认为,虚黄应该是眼目发黄,是黄疸的一种,他称为脾虚土色外泄,脾属土,土是黄的,脾虚,脾土的颜色就会暴露在外面。近代我们各种版本的教材,尤其《金匮要略》教材,现在出到六、七版了,在这个问题上面反反复复。一版说萎黄,到第二版说虚黄,到第三版又说萎黄,争论不休,最近这一版,第七版倾向于虚黄。虚黄和萎黄有什么不同呢?虚黄是黄疸的一种,是脾虚其色外泄引起的一种黄疸,而萎黄是贫血,不是黄疸,它们区别在这里。黄疸三大种,一个是肝炎性黄疸,一个是阻塞性黄疸,一个是溶血性黄疸。红血球破坏太多了,胆红素处理不及,出现黄疸,伴有严重贫血,溶血性黄疸应该说相当于《金匮要略》所说的萎黄。我父亲在1958年第七期《中医杂志》上面,就提到了治疗一例溶血性黄疸的体会,病案如下。
病案六
患者男,16岁,学生,出现黄疸,黄疸指数50个单位,血色素3g,红血球大量破坏。病人出现很多气血不足的症状,面目淡黄,神色萎靡,唇色淡白,少气懒言,经常发低烧,口淡不欲食,大便溏,小便略黄。虚黄里提到小便自利,小便自利就说明不是湿,我刚才说了小便不利是湿邪内存的基本症状,是邪无出路的基本表现,“但头汗出,渴饮水浆,小便不利者,身必发黄”,《金匮要略》也说到“湿闭之侯,小便不利,大便反快”,湿邪有两个主要症状,一个是小便不利,一个是大便溏软。所以他小便自利,说明不是湿邪引起来的。脉大而缓软,则为虚黄。治疗应该用甘温法,用黄芪建中汤为基本方,组成:黄芪12g,桂枝6g,白芍12g,甘草7g,生姜7g,大枣5枚,饴糖30g另冲。这是基本方,后来又加了当归、党参,后来又用黄芪建中汤合真武汤。治疗到后来,黄疸指数减到11个单位,血色素增加到7.2,黄疸消退,基本健康。这个58年就报道了,只要是实事求是,应该认为《金匮要略》里这条虚黄是黄疸的一种,而不是萎黄。我后来又关注各种杂志关于溶血性黄疸的治疗报导,但是一直没有,一直到1987年,《湖南中医杂志》第五期,其中举了一个例,就是溶血性黄疸,这个病人经医院诊断为溶血性黄疸一年多,面部两目皮肤发黄,四肢软弱乏力,心悸气短,语音低微,大便溏,舌淡苔薄白,脉濡细。文中没提虚黄,而提阴黄,认为是脾虚湿蕴,气血不能生化所致,治疗用温中补虚,益气生血的方法,用小建中汤合当归补血汤。用了黄芪30g,桂枝9g,芍药12g,炙甘草9g,大枣20g,生姜3片,当归6g,煎后合饴糖120g服用。总共治疗了一个多月,取得很好效果。这是我这几年收集到的第二个溶血性黄疸病例,应该也属于虚黄。
有趣的是,有人用茵陈蒿汤治疗其它的病。本来中医的方剂有两种,一个是通用方,一个是专用方。通用方就是很多病都能用的方,像补中益气汤、四物汤、四君子汤、十全大补汤,这是很多病都能用的方。专用方就是这个病用这个方,它不治其它的病,像白头翁汤、茵陈蒿汤等等。但我最近发现一个很有趣的报导“茵陈蒿汤治疗2型糖尿病60例观察”,我们教《金匮要略》、《伤寒论》的都知道,茵陈蒿汤就是治黄疸,很少治其它病,这里怎么拿去治糖尿病呢?这很新奇,这个报导发表在《新疆中医药》2005年第三期,以一个月为疗程,用3到4个月,结果显效22例,有效28例,无效10例,总有效率为83.33%。在文章里面他说,观察组病人有个特点,就是形体肥胖,体重乏力,胸脘痞满,渴不多饮,大便不畅,舌苔黄腻,认为这一组的消渴病人是因为湿热困脾,脾胃运化失职,气血津液运化失常而造成的。这个很有趣,茵陈蒿汤本来是专用方,这里却用来治疗消渴,作为通用方来用,我觉得这个作者在经方的运用方面很有功力,否则想不出用茵陈蒿汤来治疗糖尿病。湿热内困用茵陈蒿汤来治疗确实很不错的,而且我认为这一组消渴病人,若论上、中、下三消归属,应该属于中消范围。
厥阴寒热夹杂证和乌梅丸
第五个问题要给大家介绍的是厥阴寒热夹杂证和乌梅丸。《伤寒论》里提出了厥阴病的提纲“厥阴之为病,消渴,气上冲心,心中疼热,饥而不欲食,食则吐蛔,下之利不止。”这是厥阴病的提纲,没有处方。厥阴病的主方到底是什么方呢?《伤寒论》条文里面不明确。厥阴病里面有很多方剂,有吴茱萸汤、当归四逆汤、乌梅丸等等,后世多半认为厥阴病的主方应该是乌梅丸,我赞成这个观点。在很多方剂书里面,把乌梅丸放在驱虫剂里面,这不一定恰当,虽然它有驱虫作用,但应该说驱虫作用不是乌梅丸的主要作用,乌梅丸的主要治疗对象是厥阴寒热夹杂证。我们在临床上碰到很多寒热夹杂的病人,怎么分辨?我认为,在少阳是寒热往来,在厥阴是厥热胜复,不但是寒,而且是厥,手足冰冷,甚至人会昏厥,这是临床上我们应该注意的一点。厥阴病寒热夹杂,寒热往来,或者厥热胜复,这是常有的情况。为什么会有这个情况呢?我想有这几方面原因:第一,少阳和厥阴相为表里,在少阳是寒热往来,在厥阴往往表现为厥热胜复,在表是少阳,在里是厥阴,在表是寒热往来,在里是厥热胜复。第二,厥阴是阴尽阳生之脏,阳气来复则热,阴气未尽则寒则厥。第三,足厥阴肝属木,木生于水,本身能够生火,所以往往具有水火两脏的特性,故多表现为寒热夹杂。《石室秘录》提出这样一句话“肝为木脏,木生于水,其源从癸,火以木炽,其权挟丁,用热不得远寒,用寒不得废热,古方治肝之药,寒热配用,反佐杂施,职此故也。”就是说治疗肝病的时候,用热药的时候往往有寒药,用寒药的时候往往有热药。为什么?因为它的水火两重的特性。从这三个方面来考虑,厥阴寒热夹杂症比较多,尤其是乌梅丸证。
所以很多医家都认为乌梅丸应该是厥阴病的主方,比如柯琴提出:“乌梅丸为厥阴主方,非只为蛔厥之剂矣。”吴鞠通也指出:“乌梅丸寒热刚柔同用,为治厥阴,防少阳,护阳明之全剂。”厥阴病主要症状包括厥热往来,甚至出现昏厥,一日一发或数日一发,头晕目青,口渴而喜热饮,心中烦热而又怕冷,胃脘嘈杂但不欲食,或有呕吐,胃脘胁腹疼痛,甚则难以忍受,脉弦,舌苔或黄或白或腻。当然不可能一个病人都出现这些症状,出现其中几个,我们就可以考虑。关于肝病的治法,《金匮要略》提出“补用酸,助用焦苦,益用甘味之药调之”这三个方法。内经也提出了相应治法:“肝欲散,急食辛以散之,用辛补之,酸泻之。”乌梅丸里面有酸敛、辛散、甘缓这三个治法,它用附子干姜配黄连、黄柏,是大寒大热的药物放在一个方里面,具有理肝和胃,祛寒清热的作用,是寒热相配的登峰造极之作,用之得当,收效甚捷。我们中医里面寒热相配的方子很多,如《金匮要略》中白虎汤加桂枝、桂枝芍药知母汤、附子大黄汤等等,都是寒药和热药相配用的。但我认为,登峰造极之作是乌梅丸,热到附子、干姜,寒到黄连、黄柏,确实是很不容易的。以下举两个病案。
病案七
患者章某,女,18岁,小时候开始每半个月左右发作一次上腹疼痛,发作的时候很剧烈,甚至发作到昏厥不省人事,一痛就昏厥了,同时有先怕冷,后发热的症状,口渴,气上冲胸,呕吐,但是从来没呕吐过蛔虫,四末清凉,眼白是青蓝色,脉弦而缓,舌苔白润,舌根部有薄黄苔,临诊的时候腹胀,腹部有压痛。我给的诊断是厥阴寒热错杂,寒热错杂表现在什么地方呢?一个是恶寒发热,先憎寒后发热;另一个是口渴,却四末清凉。从这些情况来看是厥阴寒热错杂,而且她主要表现为昏厥,痛的时候就昏厥。那么方用乌梅丸加白芍,药物组成:乌梅、当归、党参各10g,川椒5g,附片8g,杭白芍7g,干姜、黄连、黄柏各3g,桂枝5g,细辛2g。剂量都很轻。2剂后,疼痛明显减轻,因为乡下来的,只带了6包药回去。过了两个多月,她爸爸来了,他说效果很好,疼痛轻了,寒热、昏厥没有了,后来我在这个方的基础上面又开了一个方,让他带回去服用。这是个昏厥,胃痛剧烈,寒热夹杂的顽症。
病案八
第二个患者45岁,起病两天,胸部及胃脘胀闷作痛,难以忍受,呻吟不止,胃脘板硬而拒按,口干而极喜热饮,人甚怕冷,间或呕吐痰涎,小便色黄有灼热感,大便不畅,舌上满布滑腻黄苔,脉象弦数。这个患者痛得很剧烈很厉害,口干,但是喜欢喝热的,喝滚烫的,但又舌苔黄腻。他以前用什么方呢?第一次用小陷胸汤,痰热结胸,口干,舌苔黄腻,胃脘疼痛,像是痰热结胸,用了小陷胸汤,但没有效。第二次用了大柴胡汤,《金匮要略》说:“按之心下满痛者,此为实也,当下之,宜大柴胡汤。”就是说心下满痛,拒按,按了痛得更厉害,这是实证,宜用大柴胡汤,但是这个病人用了也不见效。后来考虑到口干,喜热饮,小便黄,灼热,但是人又怕冷,于是考虑寒热夹杂,那么用方也是乌梅丸:乌梅、黄连、当归、党参各9g,附子、桂枝、白芍、黄柏各6g,干姜3g。一包药疼痛大减,两剂之后疼痛大部分减轻,四五包药后,这个病人胃痛就好了。说明寒热夹杂的乌梅丸证在临床上只要辨证正确,是有一定效果的。
肝病的治法是很复杂的,其治法复杂来源于肝病比较复杂,肝病复杂在什么地方呢?我想是这样几点。第一,肝的功能很复杂,肝主筋,开窍于目,主风等等,功能复杂。第二,肝主风,包括风热、风湿、风寒都有,因为风邪能够兼挟其它病邪,善行多变,而肝是主风,还有血虚生风,热极生风,肝风内扰,肝风内动等。第三,肝的经脉分布最广,从头顶到脚底都有分布,三阴经不上头,但是足厥阴肝经上头,它与督脉交接于巅顶,而且肝的经脉经过前阴,所以肝的经脉循行范围最广,出现的病症也最多。所以基于以上的原因,肝病是最复杂的。王旭高在《西溪书屋夜话录》里面指出来“肝病最杂,而治法最广”,并列出了34条肝病治法,这是中医书籍里面专门谈肝病治疗的一本专书,后来很多人对肝病治法都进行了研究,包括叶天士、秦伯未、岳美中等等。但我总觉得肝病治法比较乱,有的含义相同,有的概念不清,所以我写了一篇文章,叫做《肝病治疗十二法》,哪十二法呢?疏肝,这个大家都清楚,就是逍遥散之类的。清肝,丹栀逍遥散。泻肝,龙胆泻肝汤之类。柔肝,即养肝阴的方法,如一贯煎之类。养肝,这里指补血的方法,如四物汤之类。缓肝,这是《金匮要略》的方法,肝苦急,急食甘以缓之,如甘麦大枣汤、百合地黄汤、芍药甘草汤。敛肝,即收敛,肝为将军之官,肝气太过,用收敛的方法,以酸苦药相配,如连梅饮之类,黄连配乌梅。镇肝,即指重镇,以介类药物镇肝熄风,张锡纯的镇肝熄风汤就是代表方。平肝,平肝是指肝风内动,我们用羚羊角、天麻、钩藤这样的药物。镇肝和平肝不同在哪里呢?镇肝是肝阳上亢,平肝是肝风内动,比如说高血压,头胀头痛面红,上重下轻,那么这个属于肝阳上亢,应该用镇肝的方法,一旦发生中风,口眼歪斜,半身不遂,那就属于肝风,要用平肝的方法。这是两个阶段,是叶天士所说的肝阳化风,肝阳上亢,化为肝风,引起肝风内动。温肝,指肝经虚寒用温肝的方法,如当归四逆汤之类。过去认为肝无补法、肝无温法,这确实不对,肝也有虚证,也有寒证,所以用温肝的方法。搜肝,是指风邪侵入经络,引起肢体经络麻痹疼痛,治用虫类药,如全蝎、蜈蚣这些药物来搜肝,这是我们治疗痹证常用的方法,经久不愈的疼痛,用搜肝的方法。理肝,理肝是我画蛇添足补的一个方法,用乌梅丸的方法,治疗肝经厥阴,寒热夹杂,还没有一个肝病的治法来概括,所以我就把他称为理肝,这个提法到底恰当不恰当,合适不合适,就要请教高明了。
这是我今天要给大家介绍的主要内容,按照惯例,应该附上提问,今天我讲了那么多,请大家多多提意见。
【名师答疑】
问:糖尿病用黄连素的剂量,是否治疗期及维持期的剂量都是每次两片,每日3次?
答:糖尿病用黄连素是老药新用,杂志上有报道。剂量通常我是这样掌握的,空腹血糖低于8.3mmol/L的,用量为每天3次,每次3片。空腹血糖低于13.2mmol/L的,用量为每天3次,每次4片。空腹血糖大于13.2mmol/L的,一天3次,一次5片。也就是说轻证一天3次,一次3片;中间的证候是一天3次,一次4片;重证,用5片,一天3次。
问:讲义第81页第1行讲到了“改用桂枝龙牡加用栀豉连苓枣志等药。第二日即来复诊,云寒热失寐复发”,请问何故?
答:这个问到点上了,我当时不用柴胡加龙牡汤而用了桂枝加龙牡汤,是有两个原因。一个就是前面服了柴胡加龙牡汤之后效果不太好。第二就是因为有身体疼痛,所以我用桂枝加龙牡汤调和营卫。可是用了桂枝加龙牡汤效果不好,第二天就跑来复诊了,所以第三次又改回柴胡加龙牡汤。
问:刚才提到一个宣肺利水饮治疗的病例,是急性肾炎还是肾病综合征?还有就是杨老师对肾病用激素治疗怎么看?
答:当时我在乡下治疗那个小孩,没有拉去医院作检查,他只是说查出有蛋白,没有治好,从他的病程来看已经超过半年了,在县里面、公社、地区都治了,都没有治好,应该属于慢性肾炎吧。至于激素,还是尽量不要用激素。
问:病例中那个张姓18岁女性患者,如果症状中没有昏厥,又应当如何辨证?
答:如果她没有昏厥,我觉得还是从厥阴考虑。因为她昏厥的时候有先恶寒后发热,她疼痛厉害,昏厥,同时先怕冷后发热,这是厥阴病的主要症状,我认为还是应该从乌梅丸证考虑。
问:目前中医人才江河日下,后继乏人,这个现象是否和传统国学文化在国民教育中占据的课程非常少有关?是否和“道”方面的书籍较少有关?目前中医药院校使用的教材是否可以取消?取消后能否用经典和后世名家的代表著作作为高等医药院校的教材?这样是否能培养出更多的人才?
答:这是个大问题。我刚才说我们中医药界是风生云起,一波三折,出现很多问题。首先中医是后继乏人还是后继乏术?我认为是后继乏术,而不是后继乏人。因为我们从事中医药教育那么多年,培养那么多学生,如果说现在的中医反而没有以前的多,我就不太相信。过去培养中医是学徒式的,带出了一批好的医生,但是数量有限。过去的学校,有名的是上海几个中医院校,我们江西是姚国美办的中医学校,培养的人才也是非常有限的。而现在基本上每个省都有一个中医学院,经过这么多年的培养,人才是不缺。虽然有的改行了,也是允许的,学其它专业的改行的也多得很,只要是我们中医学院的人,出去之后,根据不同的情况,不同的环境,能够有所作为,都是培养成功,即使不搞中医了,而做了企业家,做了经理,做了董事长,那也好得很啊,中医学院的人才散布到各个专业,那为什么不好啊?为什么一定是我们的失败呢?即使不管那些改行的不再从事中医的人,我们培养的在中医药领域工作的人还是很多。所以我觉得不是乏人的问题,而是乏术的问题,就是我们的医疗水平,临床效果还不高,还满足不了广大病者的需求,还赶不上现代医学发展的步伐。第二个要想说的,就是中医的发展为什么比较缓慢?它和现代医学距离太大了。现代医学为什么发展那么快?因为它和现代科学结合得很紧,它和整个科学都是互动的,都是结合的。我们独立于现代科学之外,能发展那么快吗?所以我觉得现代医学的发展是日飞千里,我们是比较慢。第三个观点就是,以前我们强调中西医结合,但现在很多人不这样看了,中医有中医的发展道路,西医有西医的发展道路,中医和西医哪个高明呢?谁也不能说哪个高明,甚至有的老中医提出来,你说是健身操先进还是太极拳先进呢?是京剧先进还是芭蕾舞先进呢?是二胡先进还是小提琴先进呢?提出那么一些例子,就是说中医要发展就要走自己的路,西医发展也要走自己的路,就是说中医要按照自己传统的模式来发展,但这个还是有争论。我的意见是现在中医的现状不容乐观,但也不用太悲观。现在我们年轻的一代,博士、硕士,这些精于钻研的中医,正在积极地全身投入地钻研中医,提出了很多不同的看法,提出了很多新的见解,而且临床上取得很好的疗效,做了大量的工作,我们的前途还是光明的。在座的各位我看前途都是光明的,世界是属于你们的。
问:我有几个问题。请问经方用药是不是只看方证药证,而不从脏腑经络理论指导用方用药?当遇到一个病人来就诊时,杨老师是如何选择辩证方法的?如何看待六经辨证与脏腑辨证的关系?请举例说明一下杨老师提出的温肝法治肝病这个方法的应用。
答:关于治病的方法,脏腑经络等等吧,这是个大问题。从《伤寒论》和《金匮要略》来看,《伤寒论》是六经辨证,六经辨证不但可以治伤寒,还可以治其它杂病。柯韵柏提出来六经辨证就能够治疗杂病,但是真正从六经辨证的不是很多,先父杨志一在世的时候,以六经辨证治疗伤寒、血吸虫病、胃溃疡、肝炎等等,据我所知,近现代真正能够用六经辨证的方法在临床上进行治疗的不多,先父算一个。我带了本书《近百年百名中医临床家专辑》,这是我编的,这上面六经辨证的临床运用不少,在近代把六经辨证运用于临床,先父是个典范。从我们《金匮要略》来看,以脏腑辨证为主,从现在的临床来看,脏腑辨证还是第一位。像我举的那个三叉神经痛的例子,用其它方法没有效果,因为面部是属于阳明的,就考虑到阳明病,用葛根芩连汤,是六经辨证的一个考虑。关于温肝法,当归四逆汤是一个,吴茱萸汤也应该是一个,还有暖肝煎也是一个。
问:传统中医的传承问题如何解决?如何将中医医术传承下去?比如脉诊、望诊技术。还有就是邓老提出要培养铁杆中医,时下中医药大学培养的学生临床都在用西药,中医院招聘西医临床医生,你觉得这样的培养方式成功吗?这样下去中医还有希望吗?
答:中医的基础发扬问题,有两种意见,一个是学院派,一个是师徒派。1956年周总理提出建立四所中医药大学之后,中医学院就普及到各个省了,以本科教学的方式,以学院教学的方式来培养中医药人才,也出了一些人才,但是整体来说水平是不高的,有的人甚至提出来,中医学院培养出来的人才是一个西医中专加一个中医中专,因为他们中医西医都要学。但现代科技发展到今天,连西医都不学行吗?现代疾病不知道,化验单看不懂,病人跟你没有共同语言,因为病人接受的都是现代科学教育,没有共同语言行吗?所以中医学院有中医学院的难处,既要学中医又要学西医,而这两种理论是互相不沟通的。中医学院学生原来学的都是数理化,现在又学阴阳五行,这个弯度很大,有个过程,有的人弯度转得好,有的人弯转得不一定好。所以学校教育有它的局限性,有它的弊病,因此后来有人提出,还是老师带徒弟的方式适合中医的实际情况,能够出人才。应该肯定,师徒式确实出了不少人才,我们老一辈的中医很多都是师徒式出来的,而且某个地方只要是有师徒式传承下来的,这个人的水平在当地都是比较高的,技术比较好的,这个我们要承认。所以有人提出来,搞两种培养方法,一种就是中西医结合式的,有中医也有西医,以中医为主;一种就是从小培养起,少年培养起,培养纯中医的,从小就让他背《内经》、《伤寒论》、《金匮要略》,背得滚瓜烂熟,让头脑里面就是中医。原来有少年班的,不知道广东以前有没有少年班,好像山东搞过,但效果怎么样,社会应影响怎么样,就不太清楚了。但这两种方法我们都可以一试。
问:现代青年中医都想拜名师,名老中医又不愿意带徒,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
答:这就不是我能解决的问题了。现在有这样两种情况,有的老中医带徒可以,他要带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孙子,搞家承,别的人他不带,这是一种情况。当然也有很多德高望重的老先生,不保守的,只要是可以塑造,只要是有前途,只要勤奋,只要愿意拜他为师,他都是很愿意带的。
来自:中医知识学习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