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继兴/春润龙湖（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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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润龙湖
刘继兴
在豫东南，距开封百里许有座小城，小城四面皆水，中间有一条十字路分别连接着四方的陆地，若从空中看小城就像一块撕烂了的破布镶了一道宽窄不等的蓝边。
小城古称陈州，今称淮阳。那道宽窄不等的蓝边叫龙湖。龙湖是小城人赖以生存、孕育情思和追逐梦想的地方。也是帝王贤达、黎民百姓寻根问道、朝祖进香、破疑释惑的圣地。每当春天来临的时候，龙湖柳眉低垂，枝蔓触地，天湛蓝，水碧绿，万顷波涛拍打湖岸，一只只小船在湖中来往穿梭，有红的、黄的、绿的、蓝的，船上坐满了红男绿女。这时候的龙湖显得格外端庄和秀丽。这时候你能看到四面八方的人开着车、扛着旗，如同行军拉练一般向小城汇集。他们在小城一隅下车，然后换乘游艇或游览专车，乘舟越水或沿湖堤慢行。个个怀揣虔诚和憧憬，共同向龙湖的北岸进发。因为那里有一座名叫太昊陵的千年古庙 庙里供奉着一位名叫太昊伏羲氏的爷，当地人尊称为人祖爷。
也许这位爷离我们太远了吧，连最早的史书记载也都是只言片语。因而使得这位先人众说纷纭，扑朔迷离，他的来历和功绩便成了神话和传奇。
我第一次逛陵大概十一、二岁。记得那是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听说大人们要进城，就不顾家人的阻拦硬是从大人们的屁股后面悄悄跟了出来。我们家距县城大约十几里，有一条凹凸不平的砖渣路直通龙湖大堤。还在我刚刚懂事的时候就听到过许多关于龙湖和人祖爷的传说，传说最多，流行最广的是人祖爷捏土造人和女娲拣石补天的故事。再就是埋在龙湖里的那个妖妈坟了。
远古的时候中原地域辽阔，到处荒芜人缘，在龙湖附近住着一伏姓人家，家里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大的男孩叫伏羲，妹妹叫女娲。兄妹俩天天上学从龙湖边经过。一天兄妹俩正走着，忽然看到一只老鳖从湖里探出头来，看看四处无人，悄悄告诉兄妹俩说，要天塌地陷了，你们兄妹俩要想活命就天天从家里拿些馍来先在我这里存着，等天塌地陷的时候我提前告诉你们，我能保住你兄妹两个的性命，并叮嘱千万不要向任何人说， 说完就游回了湖里。伏羲兄妹俩诧异，于是就决定拿馍试探一下。第二天再路过龙湖时，果见老鳖早等在了那里。问你们带馍了吗，伏羲说带了，于是，老鳖就张开嘴，说快放进来吧，兄妹就把馍放进了老鳖嘴里，老鳖就又把头缩回了水里。这样日复一日，兄妹俩天天拿馍放馍，老鳖也天天张嘴合嘴。不知过了多久，一天，老鳖突然探出头告诉兄妹，说就要天塌地陷了，你们俩再送最后一次馍，明天这个时候我张嘴在这里等你们，你们俩就暂去我肚里生活吧。
兄妹俩在老鳖肚子里不知道生活了多久，一天老鳖张开嘴说，你们出去吧，外边已经没有人了。兄妹俩出来之后发现原来的天地早变了模样，到处是山川河流，很难找到一块平整的地方，于是兄妹俩就沿黄河而下，最终来到了宛丘这块地方。决定在这里建都立业。可当时人少啊，少得就只有伏羲爷兄妹两个。伏羲整天为人而发愁。于是就尝试着用泥土造人，他捏了很多很多小泥人儿，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后来天神知道了他的难处，就让这些泥人在阳光的暴晒下一个个活了起来，于是真正的人类就诞生了。为此老祖爷兄妹俩非常高兴，因为人丁兴旺了事业发展就有了指望。可是有一天老天突然变脸了，还没等新捏的泥人晒干就下起雨来，祖爷兄妹抢收不及，就用扫掃往屋里推，结果把很多泥人的胳膊腿都弄断了，于是就有了后来的残疾人群。
我被那神奇的传说吸引着，一路上不住地问，龙湖谁挖的，湖水有多深，到得城头，登上湖堤，眼前忽地一亮：只见那万亩龙湖连天接地，如同一团彩云铺展在面前。湖水深幽而蔚蓝，一群水鸟在远处的水面嬉戏鸣叫，激起阵阵涟漪在阳光下宛若星火闪烁。站在高高的湖堤上极目远眺，可以看到残存的城墙，悠闲的古庙：可以听到野鸭争鸣，水鸟欢歌。这时你会隐约地感觉到此刻展现在你面前的并非是一泓湖水，而是一片蓝天，一幅画卷。走下高高的湖堤聆听激浪拍岸，一种虔敬和感佩油然而生。看，妖妈坟！不知谁喊了一声，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远处烟波浩淼的水面上闪动着一个小黑点，那黑点似一叶快要沉没的扁舟时隐时现，有几只水鸟正从它上空飞过……
传说很久很久以前当地有一姚姓人家，30多岁了老婆一直不能生育，一天，老婆正在外面晒太阳，突然一个炸雷就下起了大雨，于是老婆就怀孕了。谁知这孩子生下来就会说话走路，而且脾气拗，不听话。让他往东他偏往西，让他打狗偏撵鸡。母亲就给他取名姚麻（方言，不听话的意思）。知道姚麻不听话，娘临死的时候把姚麻叫到跟前说，你一辈子不听娘的话，现在娘要死了，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娘一回，说我死后千万别把我埋在高坡上，要把娘葬在凹坑里。想不到这回姚麻真听了娘的话，于是就把娘埋在了龙湖里。说起来也怪，那坟能随湖水的升高而升高，从没被湖水淹没过。后来人们就猜猜，说那姚麻是妖怪托生的，那坟呢便自然成了妖妈坟。
这就是我第一次看到龙湖和妖妈坟的情形，也许是因为年龄小，当时的心境让人有些说不清道不明。我曾为那神奇的传说而骄傲，也为那远古的文明而自豪。在以后漫长的岁月里，我一别故土十多年，期间，由于自然、人为、等多种原因，龙湖曾多次干涸，使湖中的湿地、水产，及众多野生类动植物遭到严重威胁和破坏，伏羲陵也曾一度遭劫和损毁。但这并不能阻挡人们对伏羲爷的崇敬和向往，祭祀的香火从未间断。湖以祖爷的神圣而显灵，祖爷以湖的浩渺而壮威，因而构成了一幅神秘灵异的历史画卷，给小城蒙上了一层璀璨诱人的梦幻色彩。
多年后当我重归故里，再次踏上这片神奇土地的时候，呈现在我面前的却是另一番景象：先前高高的湖堤早已变成了环湖通道，通往城外四关的羊肠小路也早已被现代化的桥涵所替代，变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沿环湖路内侧栽植了垂柳，设置了绿化带。部分湖区的内堤全部用红石进行了硬化，并对湖底沉积物进行了清淤。一些被历史淹没和遗忘的景点正在恢复或重建。弯弯曲曲的环湖路宛若一条长长的海岸线，把龙湖、陵庙、小城、及众多历史遗迹珍珠般串连，融远古神话和现代文明为一体，构成了一道广阔亮丽的风景线，陈州（淮阳）也因之名扬中外，并逐步被世人所瞩目。
每当初春时节，周围百里内的香客都向这里集结，而这时也是小城人最风光最繁忙的时候，他们得为远道而来香客供水做饭，得想法让客人吃好、玩好、睡好，满足客人的各种需要。他们的口号是：只为老祖爷当差，不给老祖爷丢脸。
在龙湖北岸的大广场上，一大早各路朝祖的人群就汇集到了这里。这里商贾云集，商铺林立，吃穿玩各类生活用品应有尽有，许多民间艺人也来此献技卖艺。这是老祖爷的商都，是老祖爷体察民情的地方。
我随进香的人流，越过蔡河桥向陵园进发，远远地就看到一座叫午朝门的门楼。门楼似一道屏障，门槛高抬，门楼两边的短墙由里向外扩展，门厅向里凹陷。远看就像一个喇叭筒。午朝门有三道门，越过门楼就进入了陵区。一条大道从门厅向远处伸展。道路两边松柏苍翠，碧草茵茵。资料记载：太昊陵始建于春秋，增制与盛唐，完善于明清，历阅3000年.。以伏羲先天八卦之数理兴建，是中国帝王陵庙中古建筑群之孤例，被誉为“天下第一陵”。连北京的皇帝陵也有所不及。陵庙为中国帝王宫殿式建筑，分外城、内城、紫禁城三道皇城。内有三殿、两楼、两廊、两坊、一台、一坛、一祠、一堂、一园、七观、十六门。所有建筑都贯穿于南北垂直的中轴线上。如果把南北大门层层打开，可从南面一直望到紫禁城底部的伏羲陵墓。据《陈州府志》记载：太昊陵在春秋时已有陵，汉以前有祠。唐太宗李世民于公元630年(贞观四年)颁诏“禁民刍牧”。公元954年(五代周世宗显德元年)禁民樵采耕犁。宋太祖赵匡胤于公元960年(建隆元年)置守陵户，诏示三年一祭，牲用太牢，造祭器。公元966年(乾德四年)诏立陵庙，置守陵户五。公元971年(开宝四年)又增守陵户二。元朝，祀事不修，庙貌渐毁，至元末已荡然无存.宋以前的建筑仅留下一块墓碑。现有规模格局多为明清时期所建。
我怀着虔诚和敬仰，过先天门，太极门，一路向北，拥挤的人流似一条长龙，从午朝门一直排到统天殿。统天殿殿宇巍峨，庄严肃穆，为太昊陵的标志性建筑，也是进香朝祖的重点去处。太昊伏羲氏的塑像就供奉在这里。一群群善男信女在殿前顶礼叩拜，那神情，那庄重，使我想起了布达拉宫里的佛教信徒。
走进大殿就如同走进了历史的深处，我看到了6000多年前那个头生双角，腰着虎皮，肩披树叶，手托八卦，赤脚袒腹的祖爷。他正襟危坐，目光炯然，胡须悠长。他远眺龙湖，近俯香客，脸上凝聚着历史的烟波。望着跪拜的人群他仿佛在用卦牌测算着什么。测算什么呢？是测算960万平方公里的领土有没有丢失，还是测算东海南海诸岛上空的乌云何时散去？是测算自打盘古开天后历代帝王的所作所为，不忠不孝还是权利交接中出现的内讧内耗？是测算西方列强的强词夺理还是岛国倭寇的鬼蜮伎俩？
太昊伏羲氏位居三皇之首，他画八卦，养牺牲，制嫁娶，定礼乐，教民扑鱼狩猎；他以龙记官，号为龙师，始造华夏民族。后人为追念他的功德，在此建陵修墓，小城便成了羲皇故都。每年农历二月二到三月三，及每月的初一、十五这里都要举行盛大规模的祭祀活动，前来参加祭奠人多达数十万之众。陈州曾是陈楚政权的都府，所以这里又称陈楚故城。
我一边仰望先祖一边想，在那个远古的蛮荒时代，没有先进的交通工具，亦没有特训的马牛可供使役，伏羲是怎样从遥远的甘肃天水一路走来的？他是怎样让人类从野性蜕变为理性的？这其中的困难和曲折让人难以想象。他的八卦流传千古，但至今无人破解其中的奥妙玄机。毫无疑问，他是人类文明的造始者和拓荒者，他的功绩是任何一代帝王无可比拟的。也使一切宗教信仰望尘莫及。也许正因为这样他的星光才一直普照着大地，使人类免除了灭顶之灾，并进入了一个崭新的时代。试问，谁有开天辟地的功德值得颂扬？谁能让人类由母系氏族过渡到农耕时代？他在人们的心目中已经不是人，而是神，他能为人类消灾解难，指点迷津，是人类算卦求生的先贤鼻祖。因此人们把他作为神灵供奉是历史的必然。历史上有不少伟大的政治家、思想家，但能让自己的睿智光辉流传千古的有几人？太昊伏羲氏之所以能够千古流传，并让子孙万代心悦诚服，永不忘却，必有其历史价值和因果关系。
在这浩荡的人群里，有很多人是为了了却一桩心愿或祈求生活平安。他们怀着忧虑而来，载着期望而归，将自己的理想和先祖幽灵紧密联系在一起，以期求得精神的安然。
在太昊陵墓的北侧有一处园子叫蓍草园，传说当年太昊伏羲氏就是用这种蓍草画挂开天的，人们视它为神草。据说这种草只有甘肃天水和太昊陵几处地方所独有，其他地方很难栽活。为得到它有人不顾导游的劝阻翻墙采摘，足见信仰之真切。
朋友，你若有梦想和疑问，请来陈州吧，先祖伏羲会帮你解答。你若春天来迎接你的是红桃绿柳，你若夏天来迎接你的是莲花碧荷，你若秋天来迎接你的是雪白莲藕和金灿黄花。神龙桥，九曲桥在向你招手，弦歌台、画卦台在向你敞怀，七台八景让你在历史长廊里倾听天籁，蒲草丛、芦苇荡、布老虎、泥泥狗让你魂牵梦绕，浮想联翻。
朋友，你若有遗憾和烦恼，请来龙湖吧，这里是你清心的圣地，也是你精神的家园。文人骚客的足迹让你惊讶，博大精深的伏羲文化让你慨叹。这里有孔子讲学留下的圣迹，也有才高八斗曹植的衣冠。苏家兄妹曾在这里吟诗填词，老包曾在这里放粮赈灾。清人雷方晓在一首诗里这样赞美她;“宛上龙蟠面碧湖，岿然岳峙一陵孤;功开天地规模大，道冠皇王气象殊。” 可见龙湖和伏羲陵在陈州乃至整个黄河流域的历史地位。
龙湖春深，羲陵诱人。
作者简介
刘继兴，河南淮阳县人。先后在《大河文学》、《陈州文学》、《周口日报》、《周口晚报》、《阅读时代》等报刊杂志发表小说散文若干，主要作品有小说《拉沙》、《今晚你住哪》、《毛叔》、《海生》、《那里盛产哈密瓜》、《三婶和她的石榴树》、《月儿高高挂边陲》《芦花飞扬》《漓江桂花香》等，在爱花城网络平台自出版中短篇小说5部，其中《拉沙》荣登该平台繁花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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