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小说】夏野丨槐树洼的故事(四)





作者简介
夏野,原名景盛存,56岁,山西夏县人,喜欢文字工作,曾担任小报记者、山西省群众文化协会理事、夏县作协理事。从八十年代至今几十年过去,无论职业如何变换,笔耕不辍,曾发表小说、诗歌、民间文学等作品数篇。现在北京电影学院图书馆做保洁工作。

槐树洼的故事
(四)
作者:夏野
这两个年轻人,一个叫张浩波,一个叫冯丽霞。
张俊志有三个男儿,张浩波是男娃中的末末;冯丽霞前头有俩个哥哥,她是冯德顺的独生女。
张狗娃的大儿子张俊志,自从弟弟张俊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对冯德顺一家很是记仇。冯德顺自打土地改革那一年,他老爹冯有财被张狗娃告进监牢,以至呜呼哀哉。虽然也感到老爹有些为富不仁的霸道,政府镇压情有可原,但对张狗娃一家人还是怀恨在心。
这两家人,几十年来走道各行一边,干活各占一头,对面不搭话,碰头不言语。但两个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同学习同歌唱的年轻人,却是从小青梅竹马,厮肩摩背玩大的。他们同一条街走道,同一班级上学,避开两家大人,还常在一起玩耍,各自都心存好感。
冯丽霞永远记得他们搂柴割草的童年趣事。
记得那年秋天,一群小伙伴在地里割猪草,她和张浩波便在田禾地玩起了捉迷藏逮猫猫,晌午之后,地里劳动的社员们早已收工,郁郁葱葱的青纱帐无边无际,风吹着玉稻秫叶沙沙响动,她到处找不见小伙伴,更找不着小浩波,看着四周一人多高的田禾苗,想着自己越走离家越远,地里也许会突然窜出一条大灰狼来,便吓得“哇哇”直哭,那知小浩波却从不远处钻出来,为她捧来满把手黑嘟嘟的大茄子。
她高兴地破涕为笑,小浩波用袖子擦去她脸蛋上的泪花花,一颗一颗喂她吃,弄得小鼻子小嘴黑乎乎的,浩波净是笑。
张浩波也常常喜欢回忆他和冯丽霞天真烂漫的童年往事。
记得有一次,几位小伙伴在一起玩过家家娶媳妇,小丽霞硬是不要小铁柱当她的小女婿,非要和张浩波玩不可。结果,小铁柱不高兴了。张浩波却从田禾杆缠绕的藤蔓上,摘下一把牵牛花,一朵一朵插在冯丽霞的头上,又把几朵别在自己胸前扣眼上,然后唱道:
“嘟嘟嘟哒,嘟嘟嘟哒,
海棠树,开红花,
开几朵?开两朵,
小姐一朵,我一朵。
嘟嘟嘟哒,嘟嘟嘟哒,
女婿上门娶亲呀,
娶啥亲?红袄绿叶亲,
娶个媳妇嘴亲嘴。”
完了,小伙伴排队两边,非要看着他俩胸对胸,嘴对嘴,舌对舌地亲。而小浩波是乐意的,小丽霞虽然面子上有些羞答答,内心却还是很愿意和浩波玩亲嘴游戏。
铁柱虽然和别的女伴玩了结婚游戏,但对于小丽霞还是说不出的生气。打那以后便故意在人多场合,多次让她难堪,甚至编个顺口溜说:
“敲叭叭,敲瓜瓜,
浩波媳妇叫丽霞。”
这段顺口溜从此在小伙伴口中到处传扬,不少人以此取笑他俩。一直到了十五六岁,他们在一个班级读初中时,仍有同学用这段顺口溜对他们逗乐。
不过,喝红薯汤吃玉稻秫面馍的贫苦岁月一去不复返了,天真无邪的童年时光也很快过去,他们都长大了。
小时候的事,虽然都还时常莹绕脑海,但似乎又都知道了两家大人从前的恩怨,渐渐地,他俩有些疏远了,很少说话。
张浩波一见冯丽霞,面红耳赤,总有一股令人不可名状的闷热与燥动在心里,身体似乎也如滚水沸腾着,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在撕咬着、从心底往上涌,却无法说出口。冯丽霞见了张浩波,眼神立马有了灵气,和旁边人说起话来,那声调都颤音轻扬,走起路来,更是风摆柳枝,姿态悠悠,娇媚地惹人眼球。
明眼的同龄人可看出来了,张浩波与冯丽霞相互暗恋了。
孩提时代的幸福回忆,有时真的犹如一首伟大而激情的诗歌,而这首诗歌常读常有味,越读味越醇,越读越叫人心里像长了草。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好感,有时候真很叫人懵然,爱情这东西一旦迸出火花,不讲道理,也不需要理由。可真正的爱情到底是什么?童年时光的轻率允诺、放荡玩闹?懵懂性趣、哭哭笑笑的回忆?张浩波和冯丽霞谁也说不清道不明,可这燥动的幸福就像早春二月的花草,努着劲尖锐拱向外面的暖阳。爱情,就这样侵袭了美丽的青春之躯,丘比特神箭也早已俘获白马王子。蒙着眼晴的爱神,就这样在姑娘的心里悄悄地扎了根,且无需任何理由。
可老一辈结下的冤孽,绾起的死疙瘩却叫两个年轻人心有余悸,不敢偷越雷池半步。
槐树洼老一干上年纪的人,都还记得张俊明和李彩凤,有人便说,张浩波和当年的张俊明有些象,浩波比俊明更多一股子灵性劲儿。也有人说,冯德顺的老婆,要不是那一脸麻子,和当年的李彩凤一样耐看,从她女儿冯丽霞的身态模样上,便能看出当年李彩凤的模样与身段。
不过说归说,几十年过去了,谁还记得真真切切?
听这话的人,自然明白,村里人是在夸张浩波是个有文才,头脑聪明、相貌俊朗的小伙子,冯丽霞是位有灵气,漂亮贤淑、芳姿耀人的好姑娘。
张俊志常听村里人夸他三儿子如何英俊能干,想着儿子在高中考试,作文成绩曾得过禹庙镇中学第一名,高中上学就在报纸上发表文章,常常独自笑得合不拢嘴,对老末末张浩波更是另眼相看、疼爱有加。
想着老大老二成家另过,三儿子也长大了,该为他添衣打扮了,便逢集赶会,买这买那的,想把儿子打扮得更光鲜体面些。却不料,老俩口老眼光,他买的衣料,三儿子一点都不喜欢穿。
冯德顺的老婆,因为独生女漂亮和学习成绩的拔尖,使她在槐树洼前街后巷的婆娘们面前,争得不少荣耀,仿佛脸上的麻子,都因女儿的人品出众而消失不少呢。
于是,便把独生女娇生惯养、百般宠爱,三天两头逛城集赶庙会,扯花布买头巾,要啥买啥,要花生她会连核挑毛栗一齐买。
一九八一年,张浩波和冯丽霞,两人都在禹庙镇高级中学毕了业。张浩波因喜欢文学,常天迷醉在小说中,写了不少自以为感天动地,却少有发表的作品,直到临近高考,才如梦初醒,早已悔之晚矣。
冯丽霞在毕业班女生中,学习成绩可谓拔尖,但这年全班五十余名考生中,只有四名同学金榜有名,况且都是男生,她也只好闷闷不乐回到村中。
张浩波回乡后,情绪很不稳定,准备补习班再上一年,弥补数理化学科差距,却遇上镇政府正缺一位办公室文秘,况且承诺工作优秀就可以转为正式员工。咱大学毕业图个啥?不就图个稳定工作?遂进了禹庙镇政府,当了一名办公室秘书。
冯丽霞见张浩波不再上补习班,也改变了补习考大学的心思,她想,连张浩波都看开了,不再考大学,再说条条大道通罗马,自己何必一颗歪脖子树上吊死?再加上,当时乡镇企业蓬勃发展,禹庙镇办起了袜厂、酒厂、石绵瓦厂、修理厂、农具厂、晴纶衣厂,好多单位招聘应届高中生,便选择了去镇办晴纶厂工作。
晋南的乡俗,男二十,女十八,该是准备结婚的年龄了。
张俊志自从儿子进了镇政府,便四处托人为他找对象,张浩波知道后,便笑着对他爹说:“忙甚呐?现在我才二十岁,正是干工作的大好时光,哪能分散精力搞对象?你就别瞎张罗了,省得我上班也心神不定。”
老汉听儿子这么说,心里便有些不快活。你俩哥哥都是到了年龄,我和你妈前后张罗,我不操心谁操心?闪过这一茬,好女娃都被别人占了,哪里还有合适口等你?既使你看上人家女娃,可名花有了主,还不是干瞅着难下手?
但又一想,在政府里混,耍笔杆当头头掌权的人多着呐,我三娃年轻有为,冒不定三年两载能往高处升呢,急甚?转了正式干部,好姑娘有的是,怕球甚?现如今的禹庙镇党委书记,前几年不也是个秘书吗?啧啧,我娃比我有眼光看得远,真是不该瞎操心。
想到这层,张俊志便乐滋滋不吱声,老婆私下叨咕个不停,他便劝戒老婆说:“年轻人的事情自有打算!咱们就少干些闲吃萝卜淡操心的事。”
冯得顺眼瞅着宝贝闺女一天比一天出落得楚楚动人,便咧着厚嘴唇美在心里,况且,女娃们家的事,他也不当家,理所当然有婆娘们操持。
这不,自从女儿进了镇办晴纶厂,麻脸婆娘嚷着给娃买了辆崭新的女式车,瞅着女儿上班来下班去,心里叫个乐呵,几乎每天晌午东逛西逛,摆街坐巷,伸着嘴张罗。
难怪有人说,麻脸婆娘这几年虽然老了,但摘了地主婆帽子,脸上有了光气,富态了,脸上的麻子也似乎少了。徐娘半老,老有老的骚劲,老有老的风韵,不然,她咋就爱在大街上摆坐?其实呀,人家巷口窝铺的摆坐悠荡,只不过瞪着眼窝眊,把村里的后生小伙一个一个过筛过箩,看哪一位有福气当他的乘龙快婿呢!
于是谁家儿子长相好,兄弟姊妹有几个,上班工资是多少,家里是砖砌窗台齐,还是一砖到顶房,小叔小姑有几个,家里门楼高不高,家具摆设时兴不时兴等等,便成了麻脸婆娘打探议论话题。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更何况巷里面婆娘们常常一群一伙,真是芝麻黑豆乱谈闲,眉来眼去不停点。
张冯两家的事,自然都没有成。但村东村西,街前巷后,帮忙说过嘴的老婆与闲汉,还常爱念叨两家的孩子、各自的家境及选择条件。
一天呢,巷头石墩上,又坐着几位暧阳下摆龙门阵的人。这些人东家长西家短,三条腿的蛤蟆跳得远,瞎扯一起,甚至抬闲杠争得面红脖子粗。有人便摔了脸走人,有人便笑嘻嘻,有人怨嗔,有人打气斗趣,明白事理人便说:“抬闲杠何必动气?动气伤和气有甚好处?当年冯有财七八十亩水浇地,六十多亩旱地,几套水车,骡马成群,那么能耐的主,动了气,没了儿媳妇,逼死了人命还搭上自己,值得吗?”
然后又扯起了张俊明与李彩凤的事,又有人调笑说:“干脆把浩波和丽霞撮合到一块算啦,都是枣木棒槌,旗鼓相当,省得找来找去挺麻烦的。”
一句话引起一片笑声,却不料冯德顺正好路过听到。
这个冯德顺,年轻时就有一副好脾气,虽然彩凤的去世叫他伤过心、流过泪,甚至神经兮兮,但土改风潮后,他家变化真是沧海桑田,地主成份这些年又使他见人低三分,夹着尾巴老实做人。多少年来,他是吃豆腐怕扎着牙跟,树叶掉下怕砸破头皮。本着世人说我无能,我就装聋做哑当怂包,凡事总以忍者高,更是变得本性憨厚,脾气软绵。村里大男小女逛事打交道,从不高声说话,更没敢得罪任何人。
对于张狗娃一家,他虽然结有怨恨,也不过见面少言语罢了,从未将刀枪唇剑之类挂在心上。
近两年,冯德顺脸上有了黑胡茬,再加上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惹人疼,日子过得舒心多了,话也渐渐的多了起来。自从七九年他家摘了地主帽子,和大家一样成了农民身份,才爱乐呵呵与人笑几声。
不料,今天他一听这话,却大动肝火,骂这群老不死的胡侃椽,况且气倔倔地说:“我瞎了眼窝呐,咹?我能把我女儿许给张家?”
大家知道玩笑开过了头,触着了冯德顺的老伤疤,把个死人气活了,便赶忙笑脸陪不是。
冯德顺听了众人赔礼道歉,也不好再大声发作,倒背着手,气哼哼走了。
但是,海大啥王八都有,村里就有日怪人,老嫌事不大。于是乎,风言风语、调盐加醋,甚至四处煽风点火,硬是要把这话灌进张俊志的耳朵。
(未完待续)
(责任编辑:张 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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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水 运城市文联党组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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