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春晖

悠悠春晖

——写给我的母亲

手术室里，妈妈正在麻醉中忍受切肤之痛。

手术室外，我坐立不安，在焦虑中忍受等待的煎熬。

一个小时过去了，推出的病人不是妈妈。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推出的病人仍不是妈妈。

第三个小时将要到来的时候，有白衣天使推门而出，喊了妈妈的名字，并举起一袋血红的东西，说：“这是切下的子宫！”

子宫，那是妈妈的子宫！

那是曾经养育了我和我的兄弟姐妹的地方。

曾经，我像一颗种子一样在妈妈的子宫里被种下，吮吸来自母体的每一份营养，慢慢抽芽、成形！

不知道，当我想妈妈的肚子踢第一脚时，她是不是害羞而又惊喜地说：“这个小坏蛋居然会动了！”或者只是在脸上露出一个微笑，然后轻轻抚一下肚中的我，又继续她繁杂的劳动。不知道，到了晚上，妈妈会不会躺在炕上摸着肚中的我，忘却了白日的些许疲惫，香甜的进入梦乡；我则幸福的感受她柔情的爱抚，细听她均匀的呼吸。不知道，在妈妈每一天的忙碌中，每一寸的目光中，我会不会成为她最殷切的期盼，成为她绽放如火的希望。

妈妈会带着我到田间劳动，看一看长出嫩芽的棉花，油绿的小麦，开满了密密小花的枣树。我肯定能嗅到绿色的芬芳，能听到天空鸟儿的欢唱，能触到万物生长的热浪。妈妈会带着我和邻居大娘话家常，谈一谈地里的农活，秋天的收成和肚中的我，我肯定能听出妈妈语气中的自豪和大娘言语中的赞美，能体会到来自妈妈心灵深处最真的情感。妈妈会带着我烧火做饭，她熟练的切菜、蒸馒头、或擀我最爱吃的面片，我肯定能听到切菜时“笃笃”的响声，面团和面板发出的摩擦声，当然还有烧火时风箱呼呼作响的声音和锅里冒出的白烟的“咝咝”声。妈妈一定还带着我在奶奶屋后的那棵老槐树底下站过，，让我嗅到槐花的清香和马粪的微臭，让我听到空中悠扬的鸽哨声。

此外，当然还有许多我记不起来的地方！这一切都浸润着我的每一寸肌肤，将我幼小的梦一层层打点，让我在母体里享受了一次次心灵的盛宴。

当秋色漫天漫地的时候，我知道我将开始一种崭新的人生。我选择了一个暖暖的午后，从妈妈的肚子中来到了这个世界！我拼命的哭，尽管没有泪水。我用哭声向妈妈诉尽我的感谢和我的欣喜！然后，我睁开肉乎乎的小眼，使劲看着妈妈——这个美丽可爱的女人！这个让我等了十个月的女人！我从她的目光中看到了浓浓的幸福和酽酽的期盼。然后，我选择了长大，直到今天！

现在，像当初等待见妈妈一样，我用一样焦急的心情期盼着，然而却不再有欣喜，有的是满心的忧虑和不安。想想啊！那个给了我生命的地方，那个深深滋养我的地方，就这样远离了母亲的身体，就这样成为我永远的记忆。

我心中泛起一圈圈的涟漪，眼前迷朦一片。

第三个小时终于到来的时候，妈妈从手术室里被推了出来！我一个箭步跟了上去。我看到妈妈的脸蜡黄蜡黄的，但她仍给了我一个美丽的微笑。

我的眼泪来了。

本文作者：桃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