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那一记耳光（黄马蜂）‖ 《济源文学》2021（151）

难忘那一记耳光

黄马蜂

那记耳光化做一道弧线，打在脸上，也落在了我的心里……

一九八三年，我在村里学校上初一。张春娥老师是班主任，教数学。我是数学课代表。张老师是南水屯村人，我们应该是她调到我村任教的第一届学生。张老师身材高挑，她一站到讲台上，教室内立刻鸦雀无声。当你思想开小差时，她手里的粉笔头会准确地击中你的脑袋。用教鞭打屁股，则是对调皮的学生，最严厉的惩罚。她讲课时习惯以“昂”做停顿和过渡。我们课下经常模仿她讲话：“我们不要做语言的巨人，行动的矮子！昂……”如果张老师请假或去外地听课，我们就会长长舒出一口气，轻轻松松玩上半天。

张老师兼任初中三个年级的音乐课。音乐课上，她的笑容特别多。我们喜欢和她一起学唱歌。《边疆的泉水清又纯》等歌曲，就是那时候学会的。

张老师也有流泪的时候。一次考试，我写了一篇《我的老师》的作文。没想到，她把我的作文拿到课堂上宣读。作文读完时，她的眼泪也流了出来。

她是我敬畏的老师，但我似乎没有真正爱过她。后来一件事情的发生，让我特别恨她。

一次晚自习，我们在后操场疯玩，错过了预备时间。她把我叫到办公室。她坐在一把黄色的藤椅上，紧绷着脸问了事情的缘由，然后忽地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说了声：“你真让我失望！”抬手给了我一记耳光。我脑袋嗡嗡直响，一下子就蒙了。心里憋着火，一如脸上火辣辣地痛。

我学习好，老师对我就有些偏爱，除了小学四年级挨过一次打之外，还没有哪位老师对我下手这么重。我很长时间在同学们面前抬不起头，课下经常发泄一些对她不满的话语。

春去秋来，张老师遇到了闹心事。她和校长因为课程安排发生了矛盾。当她和计划替代她的老师一起走进教室上课的时候，她表现出了比以往更加强硬的态度。我在他们的争执中看到了她强硬下面隐藏的脆弱和无助。当她讲她可能要离开我们，到别的学校任教时，许多同学哭了。我做出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把学校发生的一切告诉父亲，并添油加醋地把校长和那位老师讲得一无是处。在父亲和别的家长们的干预下，张老师最终留了下来。

我升初二时，张老师仍留在初一教数学。我终于摆脱了她的管教，那记耳光也随之沉落心底，静无声息。

参加工作后，我和她的女儿成了同事。当我请她转达我对张老师的问候时，她满口答应。当时，我不知道，她隐瞒了张老师已经去世几年的事实。张老师前些年得了癌症，为了不连累家人，她以一种极端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当我从别人口中知道这个消息时，心灵受到重重一击，很长时间缓不过劲来。

旧事重提，最令我难忘的，还是张老师那一记响亮的耳光……

作者简介：黄马蜂，河南省济源市人，文学爱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