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15杜甫五律《徐步》读记

杜甫五律《徐步》读记

（小河西）

徐步

整履步青芜，荒庭日欲晡。芹泥随燕觜，花蕊上蜂须。

把酒从衣湿，吟诗信杖扶。敢论才见忌？实有醉如愚。

这首诗与五律《独酌》，均作于上元二年（761）春。时杜甫居成都草堂。诗写傍晚草滩散步所见所为所思。

整履步青芜，荒庭日欲晡。芹泥随燕觜，花蕊上蜂须。

青芜：杂草丛生的草地。《秋日书怀》（唐-武元衡）：“倦鸟不知归去日，青芜白露满郊园。”《杂言》（唐-司空曙）：“燕拂青芜地，蝉鸣红叶枝。”

荒庭：荒芜的庭院。《深渡驿》（唐-张说）：“旅泊青山夜，荒庭白露秋。”《将赴成都草堂…》（杜甫）：“岂藉荒庭春草色，先判一饮醉如泥。”

晡（bū）：申时（十五时至十七时）；傍晚。《淮南子-天文训》：“(日)至于悲谷，是谓晡时。”《汉书》（汉-班固）：“晡时至定陶。”《小桃源》（唐-李白）：“市向晡前散，山经夜后寒。”

芹泥：燕子筑巢的草泥。《寒食日作》（唐-温庭筠）：“窗中草色妒鸡卵，盘上芹泥憎燕巢。”

蜂须：蜂的触须。《埤雅》卷10:“蜂蝶丑，皆以须嗅。”《本草纲目-虫部》（明-李时珍）：“蜜蜂嗅花则以须代鼻。”《赋得秋菊有佳色》(唐-公乘亿)：“蕊逐蜂须乱，英随蝶翅斜。”

大意：穿上鞋子步入草滩，回到荒芜的庭院天色已晚。燕子嘴巴衔着草泥，蜜蜂触须伸进花蕊。

把酒从衣湿，吟诗信杖扶。敢论才见忌？实有醉如愚。

把酒：手执酒杯；饮酒。《过故人庄》（唐-孟浩然）：“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水调歌头》（宋-苏轼）：“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信：放任；随便。《题桃树》（杜甫）：“帘户每宜通乳燕，儿童莫信打慈鸦。”《琵琶行》（唐-白居易）：“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

如愚：《论语-为政》：“子曰：'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回也不愚！’”（译：孔子说：“俺整天对颜回讲学，他从不提不同意见，像很愚。他退下后，观察他私下同别人议论，却能发挥俺所讲的。颜回不愚。”）《大隐四字龟鉴》（唐-贯休）：“如愚不愚，修仁得仁。”

大意：手持酒杯任凭酒洒衣湿，信手扶杖随意吟诵诗篇。岂敢说什么因才见忌，实际上俺是如醉如愚。（“才见忌”，承“吟诗”。“醉如愚”承“把酒”。）

这首诗首联点题。旁晚时分走出草堂在江边草地“徐步”。次联写徐步所见。一是燕子嘴巴衔着草泥。二是蜜蜂嘴巴伸进花蕊。三联写徐步所为。杜甫也不只是单纯“徐步”，而是一首住着拐杖，一首端着酒杯，一会儿喝口酒，一会儿吟句诗。一不留神酒洒衣湿。前三联活脱脱写出一个悠闲适性的隐者。（参阅《独酌》前二联：“步履深林晚，开樽独酌迟。仰蜂粘落絮，行蚁上枯梨。”）这个隐者很有诗才。可以边散步边喝酒边吟诗。末联写徐步所思：不敢说俺是因才见忌，只能说俺是“醉如愚”。这是五律《独酌》中所思的补充。杜甫对隐居生活感到“自怡”。在《独酌》中杜甫认为自己非“真隐”，而是被贬谪流落至此。杜甫认为自己遭贬原因“不是傲当时”。杜甫还自谦地说也许是因自己“薄劣”才遭贬的。在本诗中杜甫认为遭贬原因，是不敢说因“才见忌”。将两首诗连着读，可看出：杜甫不愿说自己“薄劣”，也不敢说因“才见忌”，只好找一个新说法：“醉如愚”。杜甫当年为何遭贬呢？也许是酒喝多了变愚了，就像孔子说颜回“如愚”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