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现超：一碗烩面

┃一碗烩面┃

文/白现超

谈老头进了一家烩面馆，要了一碗烩面。

“面多煮一会儿！”他依旧对服务员交待了一句。

“好嘞！”服务员答应后离开。

生意好得出奇。正是中午吃饭的时间，小饭馆摆的几张桌子坐满了人。谈老头向服务员要了几瓣大蒜，瞅见一个空位置坐下。他把几瓣大蒜放在桌子上，看了一眼对面正在吃面的一个中年男人。他左手夹起一个蒜瓣，右手撕扯着蒜皮。中年男人抬头看了一下他，腮帮子不停地动着。

“你知道吃蒜的好处吗？”他问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往嘴里扒拉着面条，一句话也不说。

“可以杀菌消炎，可以预防心脑血管病，可以抗衰老，健脑益智，促进毛发生长，可以预防癌症。来几瓣？”他把蒜瓣递过去，真诚而友善。

中年男人这才抬头，看了一眼他稀疏的头发，随即摇了摇头。

“吃蒜也有坏处。吃多了，容易腹泻，导致胃炎、胃溃疡，还会引起视力下降。生蒜味大，讨人嫌。”

中年男人依旧一言不发，显然不领他的情，吃完，扯了一张餐巾纸擦擦嘴，又扯了一张擦擦额头的汗，起身离开。

他似乎遇到了哑巴，对此却早已司空见惯。

服务员端来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放在桌子上。

“你俩的。”服务员对坐在桌子旁正低头玩手机的一对小情侣说，又瞥了一眼谈老头，“你还得等一会儿，人多。”

“不急不急。”他很理解服务员。

小情侣放下手机，从筷筒里抽出筷子。小姑娘挑起海带丝，细细嚼着。

“闺女，你知道吃海带有啥好处吗？”他爱怜地看着小姑娘。

小姑娘不说话，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着他。

“见过大脖子病没有？脖子上长着大包，”他把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着，“那是长期缺碘造成的。吃海带补碘，能预防大脖子病。还能补血，减肥，帮助消化和吸收，增强免疫力。”

“大爷，你知道得真多！你是医生吗？”小男孩看了看小姑娘细长的脖子、红润的脸颊后赞美他。

“略知一二，略知一二。”他似乎受到了鼓励，“不过海带吃多了也不好，对那些碘偏高的甲状腺肿患者来说，会加重症状。另外，吃太多会引起砷中毒，砒霜的主要成份是砷，就是毒死武大郎的那东西。”

一听到砒霜，小姑娘脸立马白了，拉起小男生就走。小男生临走时，生气地瞪了他一眼。

他有些后悔，吓着小姑娘了，害得这对小情侣扔下了两碗基本没动的面。

服务员给他端来了烩面，叹着气收拾了桌子。三个穿着职业装的银行女职员进来，在他这张桌子边坐下。

“三小碗烩面，一碗不放海带，一碗不放香菜，一碗不放辣椒。”年龄大点的报饭。

一听到辣椒，他又兴奋起来。他拿过辣椒小罐，用汤匙挖了满满一汤匙，倒进碗里，又抓过醋壶把醋浇在辣椒油上，用筷子慢慢搅拌起来。他低着头，自言自语：“辣椒可是个好东西！吃辣椒能促进血液循环，增强排毒功能；能降低血脂、血压；能预防癌症，保护心脏；能延缓衰老，防止动脉硬化；能减肥……”

“大伯，吃辣椒真有这么多作用？”有个稍微胖点的问他。

“有！你看我，瘦吧，我就爱吃辣椒。”他找到了听众，已然忘了小男生的白眼。

“你还不吃辣椒？吃吧，吃了减肥！”报饭的劝满脸痘痘的。

“我才不吃哩。”满脸痘痘的不以为然。

“不过，吃辣椒也有坏处，容易长痘，容易上火、发热、喉咙疼痛。”他谈兴愈浓。

“怪不得你不吃辣椒！原来你回到了十八岁！”报饭的对痘痘开玩笑。

“辣椒吃多了，甚至会尿血！”他又多了一句。

三个银行职员不接话，低着头玩手机。

谈老头自知失言了，可他管不住自己的嘴。本来，他还准备谈食醋的好处和坏处，谈吃香菜的好处和坏处，谈吃饭的适宜温度……可这最后一句不合时宜的话让他一下子窘在那儿。他弓着背，低着头，用筷子挑着海带丝，费力地咀嚼着。电风扇呼呼地响着，一碗烩面吃了一个半小时。那三个银行职员什么时候走的，他浑然不知。

五六年了，服务员从不撵他，看着他高高兴兴地进，依依不舍地走，春去秋来，花开花落。

作者简介

白现超，男，三门峡市作协会员，中学语文高级教师，现任职于渑池县第二高级中学。工作之余，喜欢读书、写作，诗歌、散文、小说多有涉猎，偶有作品见诸报刊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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