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珍 | 绰戏水鱼
【往期回读】

仪征 陈秀珍

作者陈秀珍女士,仪征人,1963年出生,扬州市作家协会会员。曾从事会计工作,退休后喜欢写点小文,多篇文章散见于《扬州晚报》《扬州时报》《江都日报》《仪征日报》《扬州诗文》《白沙》等。

“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梅雨季节,家乡人叫四梅天,也叫莳梅天,更直白叫四霉天。今年的“梅姑娘”非常称职,天像被捅了个大窟窿,一场接一场,一阵紧一阵,淅淅沥沥,哗哩哗啦,啪啪啪啪,急缓随意,轻重由心。之前由于干旱,池塘清浅,秧苗、瓜苗、山芋苗,包括田埂边上的毛豆和玉米,蔫头耷脑的,顷刻便有了生机,个个生机勃勃,头昂昂的。
别看那沟啊塘啊坝的,年年干个底朝天,却年年有鱼跳跃,仿佛天上掉下来的一样,既大又多且肥。鲫鱼、黑鱼、昂刺、红眼鳊、白条鲹、罗汉狗……还有螃蟹、黄鳝、泥鳅、小米虾,甚至螺蛳也来碰碰罩。那些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鱼儿,有时候成群结队,像天边大风起,黑压压一片,摆动尾巴,噼里啪啦打着水花,沿着沟渠涵洞争着抢着往上游嬉戏奔穿……雨停了,水哗哗地流着,时而传来“啪啪啪”的响声,发欢的鱼儿正逆流戏水。水流到哪儿,鱼就可能戏到哪儿,乡下人称为戏水鱼。
雨下得起烟起雾,铜钱大的雨点啪啪砸向水面,不带谎说烂泥地也能砸个洞。田缺子,垄沟边,塘边口,随处可见“泥猴子”,引头勾颈,四处寻找张望。哗哗淌水的水沟里可以用竹篮作为绰鱼工具,堵住出水口,或一篮挖下去,活蹦乱跳,杂七杂八的鱼有十几头二十条。老家下弯塘子是靠近风岭水库,村里灌溉秧田的过水塘,我上小学那会,大我九岁的二姐是出名的“赛小伙”,有次绰戏水鱼,遇到一条从未见过,可能是水库戏水跑出来的大红鱼,她魂飞魄散,以为水鬼作怪,扔了捕具,哭爹喊娘朝家跑。
我家门口有条垄沟,塘水多时与沟齐平,“泥污子”戏出水塘,它憨气十足,沉在沟底,一动不动,偶尔会轻摆一下软软的身子,晃一晃扁圆的脑袋,用手就能捉住,其实也不是捉,而是捧,轻轻地捧起,满心欢喜地以为已是囊中之物,谁知它却突然身子一撅,刺溜滑了,甩人一身黏液。但这傻东西忘性大,也游不远,跃入水中,漫不经心地游,然后往某处凹塘子一憋。我踩着松软的泥砂,蹒水在沟底或跑或停或凝神贯注,蹑手蹑脚。这时,发现泥污子了,立即从家里拿来鸡罩,一鸡罩扣下去,稳稳当当罩住它,从罩口伸进手去轻而易举将它逮住。我喜欢掐它的鳃,拽它的长胡子,看它活蹦乱跳,听它“咕唧咕唧”浅唱。
回来之后,由妈妈剖肚清洗。此鱼肉质细腻,汆汤,红烧,味道都无比鲜美。傍晚的村庄氤氲在淡淡的雾霭中,炊烟袅袅,香味渐浓。闻着厨房飘来的鱼香,品着奶白色的浓浓的鱼汤,由衷地感叹它的美味。雨中的村庄蛙声渐渐丰富起来,随着夜幕的降临变成一首高亢的合唱,更具美丽诗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