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石文坛]姜飞的随笔《这委屈向谁说去》(外两篇)

这委屈向谁说去

大姐夫在奈何桥驻足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回头。如果真有孟婆汤,我会劝他一饮而尽。放下许多放不下的人和事吧,这样,在我们竭力顾左右而言他时,就算还是逃不开那一副副闪现的音容,也不至于太悲恸。
瞒了母亲二十多天,仿佛瞒了二十多年。八十多岁的老母自己刚逃离医院病房。病体承受不了最后一根稻草。然而大姐夫也是母亲的儿子,也是母子连心。头天心口憋闷发作,今天持续胸闷,焦躁不安。一个人在老家无所适从。
我惶恐地,却故作镇静地出现在母亲面前时,内心有多狼狈!
“你大哥死了吧?!”母亲见我,说第一句话时眼光犀利。我所有草拟的腹稿被撕得粉碎。我慌乱的眼神怎逃得过敏感的母亲!
可我此时就算想承认,喉咙已经痉挛,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我径直逃到后院借口洗手。眼泪就这样不争气地溢出一个大男人的眼眶。
就着水龙头洗面,冰冷的水根本洗不掉这些时日累积的悲怆、担忧呀。母亲已经站在了我的身后。像一枚颤巍巍的秋叶,枯瘦、干瘪,随时会被一阵风刮落。
大姐夫脑溢血进医院抢救二十多天,今天凌晨还是匆匆离去。母亲只知道大姐夫高血压在医院治疗,但敏感的母亲从许多的蛛丝马迹中积累了越来越多的疑惑。母亲疼爱大姐夫,如同自己的亲生儿子。
我们担心老母扛不住接二连三的打击呀。
此时母亲在我身后,声音竟是异常平静。
“这以后,你姐,有了委屈,跟谁说去?”
说完,母亲转身,像一片落叶飘落在木椅上。
父亲离世二十多年了。这二十多年,一万个日夜,母亲的委屈又能向谁说去?这苦楚,惟母亲才深切体会呀!
姐夫是姐姐的依靠,姐姐把姐夫当做依靠。父亲是母亲的依靠,母亲把父亲当做依靠。这是对亲人最深厚的爱。
母亲一句喃喃自语,哀姐姐,又何尝不是哀自己。

两只麝鼠  

黄菖蒲给月牙形的小池塘,镶了一道葱绿的弧边。含露的黄花如蝶轻歇,风过去,翩翩然展翅欲飞。高大的池杉,密密匝匝,给池塘的斜坡笼一坡绿烟翠云。发达的根系暴露在水岸相接处,盘根错节,抱石拥草,探水撩波,牵连不断,蔚为壮观,俨然一座微观原始森林。不乏花鸟虫鱼,不缺奇峰异石。
此时,两只麝鼠正尽情享用这一处静谧的花园。一前一后,在粗壮的树根之间穿梭跳跃,时而爬上树干东张西望,时而跃入水中畅游一番。完全一副旁若无人的姿态。这跟家鼠鬼头鬼脑,鬼鬼祟祟的形象大相径庭。真正一对大自然的宠物。
两只麝鼠大小相仿。栗黄色的躯体光滑油亮。短小的四肢却白净如脂。许是临水而居,濯洗不断,一身洁净,不见家鼠半点邋遢之貌,更无一分猥琐之形。
鼠贴地而行,低矮如伏地之藤,所以在它眼中的世界该是广阔无垠吧。那么这些穿插交错的树根,高大葳蕤的蒲草在它看来就是一片茂密的森林了。
一只麝鼠在树根间腾挪跌宕,另一只正在临水石隙处走走停停。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一只全身乌黑的鸟从树枝滑翔到草地上,虽无声无息,却也惊得麝鼠倏然跳进水中,漾起几圈涟漪。正寻处,却又从一米开外的水面探出头来,左顾右盼,慢悠悠爬上岸来,继续它的晨练。
两只麝鼠更多时候都是首尾相随。或相互追逐,或打闹嬉戏。把这一方天地宛然当做鼠间天堂。一池春水,被绿草,被树叶,被柳枝,被所有倒映在水中的植物染绿。岸上美景,水中倒影,虚中有实,实中有虚。亦真亦幻,仿若仙境。
两只麝鼠时而形单影只,时而出双入对。无关风月,天地任我行。与香蒲为邻,身生异香。与碧水同居,洁身自好。食草籽捉鱼虾,不偷不摸,不贪不占,不坑不扰。居清净之地,与世无争,享清净之福。身体渺小,低于尘埃,而心怀江河。
隔岸观景,如痴如醉,蓦然惊觉,在麝鼠的世界,我不过一笼中老鸟而已。

风景无处不在

顺着樱花大道走,其实也就是沿着湖边行。
雨歇。天未放晴。但天色被碧绿的湖光,被无边的青叶反衬得明明晃晃。湖光山色,一片清明。
此时樱花早已落尽,正是绿肥红瘦时。一棵高大的白杨树,在不经意间已是枝叶婆娑。众多被忽视的物事都蠢蠢欲动,粉墨登场了。一阵鸟声从树梢浓密的枝叶间倾泻而下,仿佛正在开一场晨会,七嘴八舌,叽叽喳喳。这些精灵的歌声在花开时日被蜂拥而至的赏花人潮淹没已久。此时终于获得一片安宁。目光顺着布满青苔的树干攀爬,却几乎觅不到一只鸟雀的身影。不远处湖面的电线上此时正站立着一只落单的鸟。一动不动的黑影,浮于天地之间。仿佛正在凝神沉思。只不知这小小的精灵正在思考什么,一条虫?一粒果?亦或另一只鸟?唉,鸟的世界谁懂?那无忧无虑的身影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谁又知晓?
一条石板小路离开大道,斜斜插入一片幽深的树林。天光一下暗了下来,仿佛没入碧波,没入绿云。樱花树密密匝匝,株高不过六米,枝丫贴地交错。此时叶正青绿,生机盎然。抬头处如碧波荡漾,如绿云缠绕,不见天日。满地青草葱茏,诸葛菜开满紫色的小花,星星点点,在这百花凋谢的时日,分外招人爱怜。翠绿的叶片上沾满水珠,亮晶晶如水银散落,给这幽暗的林地带来一片清亮。
樱花树之间,穿插一株株高大的银杏树。叶片嫩绿,如蝶展翅。进入林中腹地,一丛翠竹拔地而起,似腾起一团巨大的蘑菇云。竹竿挤挤挨挨,相拥相抱,不留一丝缝隙,笋衣遍地。正是“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之地。
曲径通幽处,一片石榴树林占据了半壁江山。瘦枝蓬乱,细叶如针。红颜初现,含朱吐绿。给这一片绿林着上一层与众不同的底色。
这一人迹罕至的林地,被山环抱。面积不大,十亩见方,却兼顾了四季风景。春有樱花烂漫,夏有石榴花红。秋有银杏灿烂,冬有翠竹长青。原来世外桃源,无处不在呀。

姜飞,黄冈英山人,出生于1971年1月,黄石市作家协会会员,现在黄石交投集团任职。文学爱好者,户外爱好者,作品散见《小说月报》《杂文》《黄石日报》《东楚晚报》《黄冈日报》《鄂东晚报》《打工》《楚天声屏报》《大别山》《山泉》等。

《新东西》编辑部

主     编:向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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