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 王涓涓:淮河岸边,听泗州戏小调

作者:王涓涓


作家走读淮河。车,在大堤停定,淮河,横亘在我们眼前。一直以为它离我们很远,当我们在乡间小道穿梭时,目光是游离的,窗外的风景引发不了我们的兴致,仿佛在旱漠中跋涉,昏昏然。忽然一束粼粼的光激醒了我们,淮水低缓地流淌着,甚至完全不觉得它在涌动,只有机帆船一遍又一遍证明了它的存在,突突突,船来了,水花儿飞溅,旋即又谢落。
河面不算太宽阔,对面的河堤植满杨树。河水,既不很清澈,也不太混浊,似在两者之间,灰中透着亮、青中泛着光,中庸色调。
五月的风,轻柔中饱含丰富的信息,漫天飞舞的杨絮就是明证——衣褶、鬓发间,它的踪迹了然可见。杨絮似雪。“雾凇沆砀, 天与云与山与水, 上下一白”,多么美的意境,此刻在五月的淮河畔得到再现。
我们的周围,弥漫着蒿草的气息,使劲地嗅,渐渐贪婪起来,这是市井中或缺的原始的自然的味道,也是我们苦苦追寻的东西,像渺茫的歌声,仿佛只存在于童年。童年,蒿草没过我们的膝盖,刺喇喇戳上肩颈。奔跑其间,毫不吝惜气力,只觉得天是瓦蓝瓦蓝的,不远处三两间低矮的房屋也是恰到好处。再相遇,蒿草,还是记忆中的味道,苦而香,却更为浓烈,令我们想在其中一直走下去,任沙沙的脚步声覆盖沙漏的响动。
想起了卡夫卡的《山间远足》:我们就这么无所事事地走着,风从我们和我们的四肢之间的空隙吹过,喉咙在山中将得到自由!我们不唱歌,那可真怪。
唱歌吧,无所顾忌地抒情一把。柳巷,最不缺的就是泗州戏小调,黄发垂髫,无论男女,人人都可以亮开嗓子来一段。泗州戏, 安徽省四大传统戏曲剧种之一,原名拉魂腔,流行于安徽淮河两岸,距今已有近三百多年的历史。戏剧过于庄重,小调人人可以随心所欲地哼上一段。不用准备,无需伴奏,劳动之余,婚丧节庆,甚至不要任何原由,只要是兴致来了,田野里,阡陌间,柳林中,哪地方都行,唱一段,,困乏顿时被荡涤一空。唱出心中的歌,这随性、率性的乐趣让生活有了奔头。“淮河千里长呀,岸边五谷香,千家万户齐欢笑,粮食装满仓呀,鱼虾装满筐呀,淮河两岸是个好地方呀……”唱者沉溺其中,脸上放着神采。或柔美、或哀怨、或欢快,跌宕起伏,悠扬悦耳。泗州戏小调,主要反映的是农村的日常生活,特别是男女之间的爱情和婚姻生活,感情细腻曲折,一如《闯绣楼》——“我爱我郎俊俏多温柔,我爱我的郎,双双眼睛暗地就把情来投……”郎情妾意,缱绻温柔,虽经漫长岁月,依然传唱不歇,历久弥新。二胡咿呀,梆子铿锵,唱腔抓人,乐声、歌声汇在一起,煞是好听。飞絮,仿佛是毛绒绒的音符,轻盈地飞呀飞。长条凳子,左右两侧相对排开,淮堤的舞台上,有着“淮河岸边的百灵鸟”美誉的农民歌手、省非遗民歌传承人正在声情并茂地演唱,歌声婉转,情真意切。《大米好吃要把秧栽》、《再唱摘石榴》、《洗白衣》……一首接一首。演唱者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没有光怪陆离的舞美灯光,没有豪华的音响设备,但他们原生态的演唱,十足的韵味,牢牢抓住了我们的心。兴之所至,听者自告奋勇地加入了演奏、歌唱的队伍。如果说秦腔像棒子面、窝窝头粗剌剌地劲霸,那么柳巷的泗州小调就如同配上了香脆酱菜的小米粥,一口一口地喝,妥帖着整个身心。
淮河水,年复一年,不知疲倦地流淌着,汽船的突突突声自觉退让为背景音乐,我们在岸边的杨树林中沉醉不知归路,咿咿呀呀地哼唱,分不清谁是演员谁是观众。此刻,这里没有明星,却个个胜似明星。
古老淮水,九曲回环,流经皖北大地,如泗州戏小调,婉转绵长!


给读者的一封信
稿件来源:明光文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