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凤晒晒‖最后的晚餐

“我想要给你最后的温柔,哪怕你把我一起带走。可是我没了钱和情感,我的口袋一无所有。”
“天地悠悠,过客匆匆,潮气顺脚疼。其实我想走,其实我想留,看着你嘴唇很红,不走却又不行。”
“甜蜜蜜,甜蜜蜜,你笑的真甜蜜,好像你的手能勾着我的脊背,其实我们有着一光年的距离。”
舞台上一个露胸露腿的美女,正扭着屁股,摇头晃脑。她的嗓音忽而高亢入云端,忽而深情款款发颤音。粤语闽南语夹杂着醋溜普通话,如风掠荷,星眼迷离。这里老了人,这些乡村歌手轮番献唱,此时的他们,是草台子上最闪耀的明星。
我寻了一百元的门户(人情),自然是要吃一顿饭的。
坐不上桌子的,就看舞听歌,给眼睛和耳朵吃饭。
我在旁边严阵以待。待吃客们起身,我使出“凌波微步”快挤上去的时候,那些大屁股的站客早就把一坨肥肉塌了上去。每一个座位似乎早就做了标识,名字就是他们自己。我扫了其他座位,是的,这一轮满员,可以清场了。
我是用了无数次的冲刺,才坐在硬凳子上的。猛回头,发现一圈全部是少女,姑娘,娘们,妇人。我被两个女人夹着,挟持着。左边的这位没有脖子——她的腰和水桶一样粗,一个冬瓜脸扣在身上,满脸横肉。看年龄好像十七八左右,我叫她“相扑超女”。另一边的妇人五个手指套满了戒指。有一个绿色的葡萄一样大的戒指,上面还镶了一道金边。另一只手,不知何故,断腕了。奇怪的是,那只断腕手,竟能在盘子里不停地挑拣,似乎要从里面翻出一本旧账,或者是五个手指来。我不由得想到了“独臂神尼”这个绰号。

不多时,七荤八素端上来了。夹杂着菜香肉香和冲鼻的野玫瑰,山百合味,真是百味俱陈。
当红烧肉和粉蒸酥肉上来的时候,相扑超女的筷子飞快地点向两个盘子。她先要礼貌一番,抄起一块肉递到每一个人碗边,“吃嘛,吃嘛。”那些人自然要虚伪一番地说,“我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不用麻烦你。”
“你不吃,还是嫌我的筷子有肝炎?”
“那倒不是。我从小不吃肉。我抄豆腐就行。”
她一个个问过了,都表示不吃。就把这片肉在我的面前晃了晃,“帅大叔,你来先下手为强。”
我赶紧用筷子挡住了她的杀招,“不要给我。我不吃肉。”
“长得跟排骨一样,还不吃肉。你是让喂猪的人都赔死,杀猪的人都饿死?”
“我真的不吃。我一吃肉,就反胃。我从小的梦想是当个和尚。”我慌了手脚,一边抵挡着,一边自我抄了一筷子干豆角放在碗里。
相扑超女这一片肉敬完了所有人。都不吃肉,她就把两盘肉朝自己面前一放,“不吃白不吃,吃了白吃了。”几片肉还在她的嘴边翻滚着,另一串话语吐了出来,“你们不吃,看我吃,羡慕嫉妒恨吧?”
独臂神尼眉头皱着说,“小心把你的胃撑爆!生下的娃没屁股眼。”
“嘿嘿,我就有吃肉的本事。我的胃天生就是来装肉的。”相扑超女飞快地夹住了独臂神尼的一双飞入碗子肉的筷子,回说道。
我的筷子在空中飞舞了好久,准备在肉碗里落下的时候,相扑超女的神筷早就知难而上,精准打击到了我的筷子,“你刚才不是不吃肉嘛,你该不是想给我夹的吧?不用了,我自己来!”
我一听,赶紧收回吃肉的想法,筷子转向了豆芽黄瓜。

独臂老尼的饭量特好,一碗白米饭倒进肚子后,又把桌子上盛放的那碗倒进了胃里。她用断腕夹住瓷碗,挪在嘴边,另一只负责夹菜,飞速抄点。然后舌头一卷,实物就到了口中。其分工明确,作战勇猛,让人惊叹。
两碗白米饭下肚后,她吃一口菜,喝一口小酒,时不时地瞟了我一眼,“这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你是要做诗嘛?”
“诗是啥玩意?我不会那个。我只会吃肉喝酒,百事不忌。”
“把你放在古代,你绝对是武林高手。”我说出这句话时,脑子里再次想起了金庸小说里“独臂神尼”的形象。
“嘿嘿。平常不能喝,见到了帅哥才喝。”
“帅哥?”我巡视了一圈,呜呼,天地良心,我前生就没和帅字沾过边,没想到我眼中的猪八戒,在别人眼里竟然成了帅唐僧。真是我佛慈悲啊。
我感激万分之后,也端起了一个酒杯,倒满,不由自主的和这个知己碰了过去,“干!”
“这才像回事嘛。你肉不能吃,酒不能喝,上的礼钱,不是亏了吗。所以啊,拆它一瓶六年西风酒,把亏欠补回来。我就是这个想法。”
“嘿嘿嘿,为你的想法加十分。”
在这最后的晚餐里,我的肚子被五花八门的东西填满了,酒肉与豆角齐飞,笑脸共长天一色。在醉眼朦胧中,我看到独臂神尼脖子上的项链,和一条拴狗链子差不多粗细,明晃晃的,有点耀人眼睛。她从口袋掏出一个白色的塑料袋来,把桌子上大小盘子里的鸡骨头鱼翅,全部倒了进去,“我家的狗,这下有酒喝了。”
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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