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小四 ‖ 史记 • 愚先生传
愚 先 生 传
| 窦小四
愚先生，晋邵氏人也，年四十，真名隐去。
晋地多煤，愚先生尝事煤为业，料而立未至而身患重疾，故闲赋于家，偶侍农耕。
然因煤害农，晋地贫薄，稼穑稀疏，又有父母须养之，愚先生生计维艰。
自年少而不惑，虽有姝追随者众，然愚先生无妻。
先生尝言：“非不爱，不能娶也。吾家贫而病重，况母性乖戾，娶之如同害之。”坐怀不乱！
园中姐妹兄弟尝笑而问之：“唯爱者，女何人也？”
先生答：“吾爱天下女子！”
众人哄笑而啐之，不恼。
疗疾患，日针刺于臀者二。吾尝问愚先生：“春来秋往，日日复日日，还痛也否？”
先生答：“亦痛亦不痛，行公事若。于愚，凡无可奈何事，且随它去，权当不在吾身。”
藉此，愚先生与村医交好。
吾等众人皆爱神侃而取乐从中，常至深夜而不休，无有春秋雨雪。后方得知愚先生苦，因何？愚先生家中无网，乃惜流量，为与吾等探讨学问，每于深夜蹭网村医檐下。知此事，皆唏嘘不已。
愚先生痴爱奇书《红楼梦》，然无力购买。
遂寻至村医处，得废旧空白医薄若干，窃以为喜，誓手抄甲辰本程甲本二。
此书凡百八十回，字体繁多，若以手抄，工程之繁复浩大，可想而知。然愚先生不改其志，日夜辛劳，数载乃成，终茧手不能张而扶著进食。
或有言：“志坚者能移山填海，情深者能感天动地。”盖言愚先生也！
此后为潮州吴铭恩知，有感于愚先生为人之至情至性若此，遂以其所亲校之《红楼梦脂评滙校本》慨然相赠，一时传为美谈。
然愚先生自此惶惶然，不可终日，遂来问岸：“愚身一贫如洗，姑何以报吴先生恩义？”
吾嘻而戏之：“何不以手抄本馈吴师？心痛也否？”
闻吾言，愚先生拍胸而立于庭，激而言之：“有何不舍？只恐其微薄，不足以谢吴师恩赠之厚意。”
吾止笑而正色曰：“果真愚夫也，岂不闻君子坦荡荡，而小人常戚戚？天下红迷一家亲，施受皆有福，汝岂欲以戚戚容而向吴师之坦荡荡欤？”
先生默然许久，始心安。
后一日，愚先生又问岸而来：“汝网购小米于吾？”
闻言，吾亦惊，断然否认，因本非岸所为。
自此，愚先生又惶惶矣，终日不事它，四方问讯：“此为者何人也？且为之奈何？此为者何人也？且为之奈何？”未有应者。
吾细思之，此香自梅也。
遂私问以梅，梅笑而不语，唯嘱吾：“非梅也，万勿告以愚。恐其内疚而思报偿，勿告以免其苦也。”
知而不能以之告，吾遂佯怒而怼愚：“岸曾有言，施受皆有福，倏忽忘之九霄？先生垂垂老矣，可慨然赴死，岸与梅与笙及一干众人皆不送也。”拂袖而去。
此事方了。
后梅、笙与岸若干人等私商以事欲助愚，使之为文，刊至高山流水地云云。
未料，愚何其聪慧而自爱，知事而遁之，数月，遍寻不见。
后历经周折，以小计算之，愚先生方得与众人交好如初。众人亦不敢再有所动。
虽寂寂一人耳，愚先生未忘生而有趣。
每为食，皆细刀而精工，色香具备，此岸无多言，有图为证。
每为文，其言语措辞之素朴从容，眼光之巧妙独到，思想之别致深邃，非常人所能及，然愚先生性情内敛自持，不愿以文示众，吾引以为憾。
此虽奇，尚有更奇者也，愚先生博闻而强记，晓古而通今，但凡宇宙星辰，飞鸟虫鱼，皆信手拈来，侃侃而谈。
天文地理，诗词歌赋，若有存疑闻讯而来：“此何出处？”
倘以秒记之，愚先生有三足矣，遂能悉贴原文于前，辞丰而理足，契合贴切，
众人无不惊叹曰：“先生果真乃神人也！”
先生痴爱红楼，凡百八十回，几能诵之。
愚先生之言，吾爱天下女子，非为好色也，悯怀众生皆苦也，无关男女。此心类曹氏雪芹之千红一哭而万艳同悲也！
去冬尤寒，几泼水成冰，愚所居晋之高平上扶村，山乡地，官禁燃煤民亦无它法取暖，屋内陆竟冻滑如冰面，行走不能持稳，愚先生嘻而言之状：“造饭间的冰上芭蕾。”
以苦为乐之心，令人动容。
梅遂购以暖宝，然愚惜电之用度而未使用，吾等众人费尽心机，亦未能使先生告之以付费法。呜呼，冰天雪地，羸羸病体，先生因寒废眠一深冬，每思之，众人心痛不已。
吾常涂文于网，小儿之思而村妇之见也，然凡经愚先生评点，则妙趣横生而旨意立见，评高于文也甚。吾尝言于先生曰：“岸粉实为愚粉也！”
吾心怀赏识感恩，又念先生日负两元药费辛劳，每趁其不备，已小包赠之，然每待吾新文出，先生必分毫不留，将吾所赠锱铢尽赏于吾。
呜呼！贪嗔骄横地，物欲横流时，有先生清贫而自守若此者，能几人哉？
近有愚粉来相问：“愚先生何往？久未得见批岸文于后！”
岸答：“其安也，伯父病急而从医久，日夜扶塌而侍，故未能者也。勿念！”
吾尝虚而设之，倘天势风调雨顺，以愚先生之资，必成大器也！然，好花易被风折，古今一也，呜呼！
今日岸为此《愚先生传》者，非独为愚先生立传也。
吾有言在先，天下红迷一家亲，之为此文，实因有感于近年所交痴爱《红楼梦》一干人等，皆心洁似莲，性雅如兰，以赤子之心待世人也。
细数之，有笙、梅、潮州师吴，滁州立新，晋小医女桐，夏氏邯郸，陇右勤锁，湘女干草，河南春殊，医霏，巴蜀张卿，及才子佳人偶左思月牙。
吾尝自觉独立于世，孑孑然。然自遇此一干众人，方觉天地和暖，如春煦。
有感于此，故岸亦言，凡觉红尘孤苦而欲寻君子者，可先爱奇书《红楼梦》云云。
祈伯父安！
愿愚先生早日得与吾等重叙琐屑而探讨世事琉璃而人性幽微，日日复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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