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尔·魏尔伦诗歌《落日》赏析

保尔·魏尔伦（1844年－1896年)，法国象征派诗歌的“诗人之王”。他也是象征主义文学的代表人物之一，与马拉美、兰波并称象征派诗人的“三驾马车”。在诗歌艺术上，魏尔伦是一位反叛既有传统的诗人。擅长抒情诗，常将自己内心的感受溶入到自然的情景之中。著有诗歌集：《感伤集》、《戏装游乐图》、《智慧集》、《平行集》、《爱心集》、《好歌集》 。代表作：《忧郁诗篇》、《明智》、《平行》、《悲歌》、《死亡》、《无字浪漫曲》等。

落 日

作者：保尔·魏尔伦

渐弱的晨曦

透过田野洒下

夕阳的

凄凉。

凄凉在

温柔的歌声中摇荡

我的心

在夕阳中淡忘。

然而一些怪异的梦，

如同那些日落，

在沙滩上，

鲜红的幽灵，

无休止的游荡，

游荡，

就像巨大的落日，

在沙滩上。

魏尔伦的这首《落日》，和他的《秋歌》一样，可说是他早期诗作的代表，收录在诗集《忧郁的诗篇 》中。

诗歌的前半部分通过视觉和听觉印象来表达凄凉，并由景色渐渐进入到冥想。后半部分由外部景色转入内心感知，主题由梦想变为恶梦。

第一节前四行中，“日出”与“日落”形成对比却似乎又混为一谈，给出一种时间短暂的感觉，突出了时间的流失。

“在田野上”，让我们想到空旷宽广的野外，又像是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动词“洒下” 让人联想到泪水，开启了人的情感。这一节呈现出了一幅秋季乡村的景色，田野的空旷与萧条，映衬了自己的迷失和内心的忧伤。

“温柔的歌声中摇荡” ，自然的凄凉如同一位慈爱的母亲或一个女人，诗人就像个婴儿，期待着，盼望着在温柔荡漾的歌声中被抚摸着睡去，在此，诗人描绘出一幅温柔安康和平静的画面。

“在夕阳中遗忘”，指沉睡的时刻，诗人通过半梦半醒中的幻想来逃避现实中无奈的悲伤和灵魂的自我救赎。“温柔的歌声中摇荡”如同是过去的结束和重新建造了一个世界。渐弱的晨曦给出的画面第一次读感觉到的是后悔，第二次是回忆，第三次忧伤，另外还能感觉到某种无知，和无法区分日出还是黄昏的混乱。凄凉的景色变成了诗人内心淡淡的忧伤，在温柔的歌声中，只有母性的抚慰才能让他释怀，个人情感和自然景象和谐地交错一起。

第二节中女性和自然景色全部消失，落日诱发出另一个画面。“一些奇怪的梦” ，主题的性质变了，完全进入到主观现实世界，梦想继续延伸成了恶梦，是诗人现实中的情感。落日的场景从平静田野转到火红的海边。

“鲜红的幽灵” ，“鲜红”是日落的颜色，也是血的颜色，代表死亡，死亡即忘记，暗示他的现在已经死去，如同幽灵一般在人群中“游荡”，没有方向，找不到方向，找不到目的。

“就像巨大的落日”， 可以想象到地平线，指生活。一切可以看见的东西，万物或生命的来源，都融化在红海之中，被落日带走。

两个同义词“如同”和“就像” 把景色从田野带到了海面，更加宽广，更加无限，更加朦胧。

整首诗共有16行，每行有5个音节，共组成三句话，第一节为前两句（1-8行），表达自然中的梦想，语言从简单的视觉映像（前4行）转到听觉映像（5-8行），用感官效应来反映情感。后一句（9-16行）单独成一节展现出的是恶梦。

诗歌中大量的停顿其实加快了节奏，也表现出不同阶段的梦想。这些古怪的梦想就像沙滩上的落日，给人一种朦胧的、一种短暂的、无法理解的、正在消失的、且无法控制和一种强迫性幻觉。此外，诗中大量的出现自然循环，心境上由感伤，渴望的抚慰，以及最后消极的释怀，给人始终一种朦胧的印象，并用时间、地点、生和死的混乱来表达内心的迷茫和无奈。

诗的后半部，是由两个比喻构成的：落日如梦；幽灵如落日。此刻，诗人仿佛已进入一个梦幻般的世界，沉落的夕阳，将它赤红色的余辉投映在金黄色的沙滩上，光影斑驳，如梦如幻。幻觉中，一个幽灵，映着落日的红光在沙滩上跳跃，闪现，就像那巨大的落日一样，无拘无束地泼洒，照临。诗句之中，强烈地表现出一种厌恶眼前现实，向往美妙境界的心理追求。诗人借落日为题，既悲叹夕阳的沉落，又礼赞夕阳的奇美，这种矛盾的诗意正好印证了诗人不甘溺于现实，而又无奈于现实的心理矛盾。最后一个画面“巨大的落日在沙滩上”，则寓意着意识将会死去，另一种美好梦想将会重生。

作者是典型的印象派诗人，通过梦想给人一种似梦似醒的感觉，让人们感知到其中的画面，再由画面感受到现实中的悲伤。诗歌聚焦在情感上，由情感带来感知，再由感知引发了创造。整首诗巧妙自然地反复使用“夕阳”，从而达到一种回环往复，一唱三叹的效果。

□魏 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