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香闻过录(3)

书香闻过录 (3)
有文化同博学的区别
秘鲁著名作家胡安.拉蒙.里维罗在一篇系列札记《异国散记》中,有一段文字评论了有文化同博学的区别,颇可玩味,摘抄如下:
人们很容易把有文化同博学混为一谈。实际上,文化并不取决于知识的积累,包括各个方面的知识,而取决于这些知识在我们的记忆中保留的顺序和这些知识在我们的行为中出现的情况。一个文化人的知识不一定很丰富,但是很和谐,很连贯,特别是它们彼此相联系。对一个博学的人来说,他的知识仿佛储存在打隔的房间里。对有文化的人来说,其知识是按照一种内部的、允许知识交换和产生成果的顺序分布的。一个文化人,他的阅读,他的经验总在发酵,不断产生着新财富:就像一个人根据收入立一个帐户。博学的人则像个吝啬鬼,把财富存在袜子里,只能在那里发霉和堆积。在第一种情况,知识将产生新知识;在第二种情况,知识只能补充知识。一个对博马舍的全部剧作一清二楚的人是个博学的人;而只读过《费加罗的婚姻》便知道这部作品同法国大革命的关系或它的作者同当代知识分子的关系的人就是个有文化的人。所以,原始部落的成员如果用10个基本概念就了解了世界,他就比一个不会煮鸡蛋的神圣拜占庭艺术专家有文化。(见世界散文随笔精品文库拉美卷《我承认我历尽沧桑》)
里维罗大致说得没错,博学只是知识的不断累积,而文化是普适性的,能指导我们一般性的生活实践。想通这个道理,不但对许多读死书的所谓知识分子有当头棒喝的警醒作用,而且对我辈胡思乱想的贪心读者更有重新做人的洗脑之功。只是,此所谓博学的宽泛没有定义,对一些天才伟人如达芬奇、歌德、爱因斯坦等辈,其海量的博学知识是贯通与实践了他们的文化普适目标的。其次,一个人的文化也必然是在学习中不断地知识累积效应,并逐渐通向博学的边缘。博学是每一个文化人的梦幻之旅,只是别陷进了无边的荒漠。
“文化不是读过的作品的堆积,而是判断推理的形式。一个有文化的人,如果引证过多,就缺乏修养了。”里维罗在随后的一节文字中说,并批评一位拉丁美洲作家在一篇8页的文章里引证了45位作家的话。此处道理一以贯之,特别一针见血地讽刺了我这样喜欢引证的人。

读《笑林》
世事荒唐。读日前从一小旧书店贱购的旧书《笑林》,笑神经简直翻了跟斗云,收刹不住。转抄前三则,约加评点,以好同党。
请客
一人请客无(少)肴,一举箸即完矣。客曰:“有灯借一盏来。”主人曰:“要灯何用?”客曰:“我桌上的东西,一些也看不见了。”
问秃
一秀才问僧人曰:“秃字如何写?”僧曰:“不过秀字的尾巴弯过来就是了。”
放干东湖
武陵一市井少年,善说谎。偶于市中遇一老者,老者说之曰:“人道你善谎,可向我说一个。”少年曰:“方闻众人放干了东湖,都去拿团鱼,小人也要去拿,顾不得闲说。”老者信之,径往东湖,湖水渺然,乃知此言即谎。

《请客》中,吝啬之人如何请得客,多半也属被逼无奈,客人当有一份责任。另外,主人确实注定不会当上大佬级人物。西人小说《教父》开头即描写,教父如何为一小小棺材铺老板伸张正义。大人物从来勿以小善而不为,这是一种基本投资。《问秃》中,秀才无论如何也算一小知识分子,批评几乎是其职责所在,三天不来个“如何”的问责,世事如何得了。只是有太多的知识分子不务正业,好发空论,让人郁闷。这里的僧人也不是个东西。所谓僧人本乃有修养之道德模范,何细细计较于人家的小讽刺,这种勾当只能是我辈庸俗之人的专利,被他一用,我辈哪还有西天取经的念想。《放干东湖》的谎言不动声色,完全是一个老牌政治家的手腕,如果不能将其说谎的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使其谎言步步为艰,即使升斗小民步步为营小心防备,却也防不胜防。当然,玩火者多自焚,我们完全可以想象撒谎少年回家必挨一顿好揍,怕就怕他老爸是一个特别护短儿子的李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