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河畔的葳蕤与丰腴
夏天漫长而炙热,夏至芒种小暑大暑一伏二伏三伏还有润六月。可是夏天也有只属于自己的妙处:可以穿最少的衣服,可以让视觉在穿最少的衣服的异性那里获得最多的美感;可以享受一年之中最为丰富的瓜果蔬菜,即便是在现在这样蔬菜瓜果越来越脱离开季节限制的时代,这种最丰富也依旧是别的季节所无法比拟的。

品种多样的各类蔬菜,各类野菜,各类瓜果都会集中上市,形成琳琅满目的食品极大丰富的景象。这不仅可以满足人们的口腹之欲,更在同时提醒着人们,不管天气多么炎热,实际上大自然依旧是适宜人类生存的,不必动摇这最后的信心;否则何以还会有这么多的蔬菜瓜果!不信你可以走出城市,走到乡间,走到田野里,走到还没有被完全破坏掉的大自然之中去,就可以见识到比可以食用的蔬菜瓜果更其丰富的植被世界的葳蕤与丰腴。

是的,夏天的丰富和茂盛,夏天的蓬勃和丰隆,会在一个雨后的时刻突然呈现在你眼前。无他,仅仅是别的时候都因为天气太热,而使你无暇感受,没有精力注意到这一点而已。

河畔的这种茂盛和丰富在这样宜人的雨后的清凉里,像是突然被发现一样的出现,会让人有十足的惊喜。桃树的枝杈和柳丝一起低垂下来,将自己带着果实的剪影一样的树条挡了你的视野甚至你的路。薰衣草一样的紫色花串还挂在高高的草头上,但是下面钻出来的杂草已经开始淹没这些春天的时候刻意栽种的观赏植被。草叶上挂着雨珠,一串串的,因为数量众多,随处可见,所以虽然易逝而并不足奇。不过在此情此景之中,那些矢志不渝地坐在水边垂钓的人,在高高的花草的掩映下,分明已经成了画中人。

在城市之外,在河边密集的植被之下,盛夏将自己远离尘嚣的一面几乎完整地呈现给了有心出来一游的人们。除了挥之不去的庞大噪音之外,这里几乎没有人类的干扰。就连一向雾霾滚滚的天空也因为连续的大雨而罕见地清洁了起来。清洁到好像原始的自然应该有的样子,清洁到好像是西部,是坝上。

能在这非节假日到河边草木之畔来的人,除了跑步骑车走路的之外,就是钓鱼的,恋爱的,带着孩子转弯儿的了。几个中学生模样的男女孩子,在路上搭肩而行,荷尔蒙最初的波涛所带来的人生的前路洞开的兴奋,完全裹挟了他们犀颅玉颊的青春姿容。他们身在户外,而其实是除了对方之外什么也没有看见的。

除了这些人,那些正在生活的主流里努力游泳的人们,沉浮着追逐着自己眼前的目标,无暇他顾,自然不会光临这无用的河边了。有时间也没有心思,有心思也没有习惯。这就让这么丰富的河边自然植被,有了可以被无碍地从容欣赏的宽松空间。

为了这样的欣赏,我给自己找了一个过硬的理由:找蝉蜕。雨后蝉蜕都被从高处冲刷了下来,到了地面上,不及时捡拾,就会混入泥土,重归尘埃。一个,一个,又一个;在草丛边,在灌木茎上,在背着人的目光的叶子后面,在高高的树干树枝上,在地势低洼的流水痕迹的最底部。它们突具生命的形式而完全没有了生命的血肉的壳子,像是一个个完美的工艺品,有着自然赋予的无与伦比的惊喜与完美。这样的寻找与捡拾的活计,像是满地捡钱一样的惊喜和快乐很快就能覆盖住人的全部社会意识和其他任何意识,很快就能让人进入到一种完全忘我的美妙之境中去。

在找蝉蜕这种很容易让人忘我过程中,就是蚊子袭击人的最好机会。不管怎么涂抹花露水,不管怎么穿上长衣长裤,蚊子总是能找到叮咬的缝隙,甚至就直接隔着衣服叮咬。如果不是痒痛难耐的话,怎么也不会打断人在找蝉蜕的时候的那种儿童一样全神贯注精神绝对集中的状态的;其乐此不疲之状,既是劳动的快乐,也是打坐参禅放空心胸一样的喜悦。

这时候,大桥下带着孙女来玩的老人,不停地抖搂着手中的红色雨衣,想将上面任何一滴雨全部抖搂干净。小女孩儿根本不关心爷爷的所作所为,专一在大桥下的舒适的阴凉里奔跑着。她的奔跑貌似无序,实际上是在追逐一只偶然飞来的蜻蜓。她明亮的眼睛喜悦地盯着蜻蜓那晶莹透彻的翅膀。蜻蜓不断地在空中变换着自己的位置,女孩子也就不断地调整着自己的偶尔会踉跄一下的脚步,好像自己也和蜻蜓一样飞了起来,翱翔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