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贵文:短信“风波”(五)

2020年第176期||总第607期
短信风波(五)
王贵文
远房兄弟提着点心请老怪是在农历十月的第一个周五。自打这天开始,老怪就吃划做一套高档面料的西服。包括章跛子的学堂,隗跛子的钢窗,阮跛子的食堂,薛跛子的服装,被戏为龙溪县四大支柱产业之一的“圣美”服装店位于县城东大街。
老怪是星期日去的县城。镇派出所的警车响着刺耳的警笛穿过操场,顿时尘土飞扬,笼罩了整个天空,在一段五十米水泥硬化的下坡路上减速,开到最后一排学生宿舍门前掉头后,在老怪既是宿舍又是办公室的那排房子西侧道路上一个紧急刹车。
老怪住最后一间宿舍,右手拉着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老婆在右面,和老怪一样高留着寸头很是干练的刑警三中队教导员并排走在左面,一阵风猛烈地吹过,干枯的树枝一阵晃动,最后几片叶子很不情愿地慢悠悠落下来。
各家门口都开了一条缝,却只用一只眼观察着外面,警车启动的瞬间,老怪从后视镜里看到九个婆娘蜂拥到一起,用嘴唇咬耳朵的方式交谈着,九个男人陆续从门缝里探出头来。
送走远房兄弟,返回的路上老怪远远看见出纳室的门开着。一沓厚厚的报纸整整齐齐码在桌子上,散发着一种墨汁特有的气味,虽然歪歪扭扭,甚至有些笔画和书上写的不一样,老怪却认出是“花香不在多”几个字,随口念了出来,并且小声说道“室雅何须大”。出纳却没有继续写这几个字,在砚台里顺了顺狼毫毛笔,又在瓷质容器里来回摆动几下毛笔头,一头斜搭在笔洗边沿上,一头在桌子上。
“学校账上现在没一分钱!”听完老怪的诉求,出纳坐在并排放着的一个单人沙发里,翘起二郎腿抖动着,顺手从中间的茶几上端起印有“为人民服务”字样的青花瓷杯子,呷了一口茶后,又从果盘盒里挑来拣去拿出一颗小白兔奶糖后说。
走出出纳室,低头纳闷的老怪向着兵乒球台的方向走去,男女混合双打在一号球台激烈进行,比扣杀球落地的声音和擦边球摩擦水泥球台边沿的声音更强烈的是一阵高过一阵的尖叫。单打的球台旁等待接替输家的围了十几人。
“你看我漂亮吗?”问这话的是全校最难看也是自我感觉最好的一位女教师,平常老怪总是专门挑一些“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或者“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之类的话夸奖一番,可是心情糟糕极了的老怪今天却一反常态,突然从鼻孔里哼出“漂亮的很么!”几个字。
怪就怪在这个女教师,只听见了这几个字,却没正面看老怪的脸色,说用几个形容词描述一下究竟有多美,老怪皱起眉头自下而上打量一番后,又从头顶看到脚下,诡异的脸上透出一种别人很难读懂的表情,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怪笑说:“我咋看着你耳朵和裂帮的烂暖鞋一样,眼睛和摔死的野兔子一样,鼻子和电打的癞蛤蟆一样,嘴巴和没拉锁的烂提包一样?”
女教师装出一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架势,被几个同事拖死猪一样从手上脚上抓着拖走后,一位老师弯着腰,用手压在自己嘴巴上,凑向老怪的耳朵说了不多几句话。老怪进去的时候,这位老师刚好从出纳室门前走过。
出纳家里。炕桌上摆着的酒瓶里,剩余的酒在商标下边缘的位置,老怪估摸着大约不到二两,和出纳碰了一杯后,老怪刚从防寒服里面的口袋里掏出一瓶从校门前面的小卖部赊来的四元五角钱的绵竹大曲,出纳婆娘却在厨房里大声喊叫:“明天邻居家过事情,今晚吃搭棚饭,你不过去给人家帮一下忙去吗?”
漆黑的夜里伸手不见五指,老怪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走到学校,踢开那位指点迷津的中学同学后来一起在秦城读了师专的同事的宿舍门,同事揉着惺忪的睡眼说:“你个冷怂不听我的话么,就一瓶绵竹大曲还想借五十元?赶紧把你的瞌睡睡去,人家借你二十元就已经相当不错了!”
“这家伙狗头龙脊背,将来还能当个小官。”翻来覆去彻夜难眠的老怪想起了那年五月端阳早晨,上山洗露水时路过的据说马鹿山的道人看过面相后说过的话。
老怪想到了卓玛。出校门朝南一公里拐个弯,再沿国道向西两百米,就是回族女人开的牛肉面馆,相当于酒幌子,穆斯林象征和平的绿色为底色,写着“清真”两个字的标志旗,在门前很是醒目。
每次招生考试阅卷或者组内活动,作为教研组长的老怪,总是会带人去这里吃饭,卓玛总会在捞面之前,给老怪的碗底先放上几片肉。
大清早是不能去的,生意行都由这个忌讳,忐忑中熬到午饭时间,老怪从卓玛那里借来四十元钱。
七周后老怪按照说定的时间,去“美乐”服装店取衣服的时候,除去已付的五十元定金,包括一百元尾款,老怪怀里共揣了两百元。这学期开学初,老怪在省城一所高校学术研究会组织下,带领县内部分专业教师编写了一套初三毕业总复习学科参考书。
“上次可能量错了,裤子就没敢做,来,给你从新量一下。”裁缝拿着软尺这样说的时候,老怪明明记得上次测量后,是他亲眼看着用红粉笔写在布料背面的啊!
“二尺九寸五的裤长,腰围却三尺一寸,肯定是我记反了!”裁缝说。
“就那样,我知道的!”老怪说。
裁缝一边用满是怀疑的目光盯着老怪,一边弓着腰测量,裤长还是二尺九寸五,尽管皮带已经深深陷入腹部的赘肉中,肚子被皮带勒出了一道壕,腰围却变成了三尺一寸五。
“松开皮带,自然一点,看看腰围到底有多少!”裁缝用一种从来没有见过的口气这样说的时候,像是在看着一个怪物一样看着老怪。
老怪使劲收了一下腹,松开皮带的瞬间,裤子拉链随即从中间崩开,赘肉如同山体滑坡时塌下来的土方一般一泻而下,打在裁缝高耸的双乳上,裁缝一屁股蹲在地上,半天才噗嗤噗嗤喘着粗气圪蹴在地上说出了那句话。
有点得意的老怪笑出了声,却忘记了夹紧自己的肛门,一声响屁如雷,薛跛子住着拐杖一晃一晃,却由两个香水味很浓很浓的女人搀扶着从前面走过来。
“火县长请上车。”一声果断的刹车声后,司机从车里钻出来说。
(未完待续)

王贵文,甘肃陇西人。中学高级教师,从事高中数学教学及高考辅导工作二十多年。业余时间喜欢写作,作品散见于《甘肃盟讯》、《黄土地》、《陇西文化》等刊物,在首届“田地杯” 渭河文化全国征文大赛中荣获一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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