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州记忆：走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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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亲 戚

作者 时三文

我们中国人非常注重亲情，每到春节：晚辈都要拜见长辈，送去祝福；兄弟姐妹则：你来我往，互致问候；朋友间更是：相互走访，增进友谊。千百年来这种习俗世代传承，称为：走亲戚。

上世纪华州人走亲戚 张韬摄

说起走亲戚，我想起二十多年前的一件往事。那是一九九三年春节，妻子对我说：“她长这么大还没有坐过一次轮船。”为了满足妻子的愿望，我决定带着妻子到四十里开外渭河北的交斜镇秋丰村的姨母家去走亲戚。妻子听后非常高兴，她早早就备好了礼物。

大年初六，吃过早点，我们8点钟从小少华村的家里出发。当时虽然已经立春，但路上依旧寒风阵阵。我戴着手套骑着一辆加重自行车，前面车梁上坐着穿戴厚实刚满五岁的大儿子。妻子则围着围巾，怀中紧抱着用小被子裹着的不到两岁的小儿子坐在车后，后座外侧挂着一个硕大的跨包，里面装满走亲戚的礼馍和糕点，我们就象红军一样开始了长征。

常言说：“隔山不算远，隔河不为近。”从我们家到渭南市交斜镇的姨母家直线距离只有四十里地，如果不坐船渡河绕道而行的话那就要多增加三分之二的路程。

我们家距离渭河大堤有十五里，从华县县城东关丁字路口向北进入少下路（少华公社至下庙公社），少下路是一条长八里的南北大道，路两边栽着整齐的杨树，每隔一、二里就能看到树上的喜鹊窝，不时有喜鹊啼叫着从头顶飞过。一路上遇到很多走亲戚的人，有背着包步行的，有骑着自行车带着老婆孩子的，有开着手扶拖拉机拉着全家老小的，还有给小孩送灯笼的，人们三五成群，说说笑笑，十分热闹。

上午九点前我们来到下庙街道，从街道丁字路口向西过下庙中学后再折向北，不远处的渭河大堤犹如一条巨蠎横在面前。继续前行二三百米就来到大堤下。抬头望二十多米高的大堤坡道陡峭、巍然耸立。稍作休息后，我首先奋力将自行车推上大堤，然后下来抱着小儿子，妻子则拉着大儿子的手一步一步向上攀登。

登上大堤向北眺望，渭水如带蜿蜒东流。渭河堤坝有：内河外滩之分，河道中心南北两侧各有二道堤坝，人称：头道坝和二道坝。堤坝南北两岸相距十里。下了头道坝，进入河滩，风越刮越大，正应了那句古话：“有雨下在山里，有风刮在滩里。”

河滩里道路坑坑凹凹，非常难走，再遇上风沙，我们费了好大劲才翻过二道坝进入内河，看见不远处的渡口心里格外高兴。我们来到河边，那里早已有十多个人在等船渡河。

冬季渭河水面宽度不到一百米且水流平缓，河面上漂浮着几只不知名的水鸟，头顶上两只老鹰在空中盘旋，艄公撑着船缓缓的向我们驶来。妻子抱着孩子静静地看着远方，大儿子则高兴的手舞足蹈，我却被眼前的景色吸引，感觉别有一番诗情画意。

渭河华州古渡 刘焕民摄

当地人都知道：渭河水具有治疗皮肤病的功效。说：都是因为当年秦始皇后宫一万多名美女洗胭脂盒的香料沉积的结果。本想给孩子洗洗手脚，但因季节的原因没能如愿以偿。

渡船靠岸后，南来的人们纷纷下船，然后又急匆匆向前赶路。我们登上船，船主吩咐老人、妇女和儿童站在中央，青壮年守在外侧；又叮咛家长看管好自已的孩子；观察大家站稳后才开始撑船，不一会船便到了北岸。

下船后，我们跟着大家一同翻过最后一道堤坝，来到了大茘县的张家乡，过张家乡继续向北途中经过两个村庄，再拐向西北走三四里才能到渭南市交斜镇的秋丰村。上午十一点前，我们来到姨母家。

姨父姨母见我们远道而来非常高兴，赶紧迎进屋，忙着沏茶倒水，桌上摆满糖果。表哥表嫂、表妹表弟闻迅急忙过来打招呼，寒喧过后，表嫂表妹忙着做饭；姑父则吩咐表哥表弟骑着自行车带上水桶，到十多里地外给我们去打甜水。在渭河以北，人们的日常饮用水全是咸水，只有尊贵的客人来家中，才会到十多里外去打甜水。由此可见：姨母家对我们有多么热情。

说句实话：姨母不是我的亲姨母，她和我母亲也没有一点血缘关系。此事说来话长，我的亲外公司进福去世早，我现在的外公是位河南人，解放前逃难来到我们华县。他姓王是一位木匠，解放前常年在小敷峪内解板，人们都叫他：王解匠。他刚到我外婆家时，我母亲姊妹七人年龄尚小，全靠外公辛苦劳做、省吃俭用将他们养大。

我的姨母和我外公也没有血缘关系，她是外公义兄的女儿。解放前，外公和好友刘全德逃难来到陕西同州，在那里租种地主家二十亩地。谁知遇上天灾，三年六料绝收，外公见欠下许多债，怕一辈子也还不起，就趁着月黑风高之夜偷偷一个人涉水过河逃到华县。他一头扎进小敷峪内隐姓埋名几十年。

第二天一早，刘全德发现我外公已逃，料定为了躲债。就自己一个人将所欠债务承担下来，从此，长年累月给地主家熬长工还债。后来，在当地安家落户，并娶妻生得一女。此后的四十多年间，刘全德与我外公再无联系。

一九七二年冬季，外公专程到渭北打听义兄的下落，终于在交斜镇的秋丰村找到义兄。两人相见抱头痛哭场面令人落泪。

后来，外公将义兄的女儿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从此，我母亲就多了一个妺妹，而我也有了一位远在渭北的姨母。

2021年2月10日，写于青岛，华州人时三文。

图文来源：作者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