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小说】焦振丨上阵父子兵（一）
作者简介
焦振，1997年7月出生于河南省鹿邑县，河南安阳工学院大一在读。爱好文学，喜欢创作。
文学
上阵父子兵（一）
作者：焦振
浓烈的夏季仿佛是一盆打翻了的篝火，洒向世间，烘烤着无奈的人们。即使天已到了傍晚，太阳也依旧不肯作息，散发着无尽的光芒，照得世间一片通红，人们的脸上映射得如鬼一般，好不怕人。
一天过去了，村子里的老老少少都坐在自家的门前乘起了凉，有几个老头儿光着膀子、吸着旱烟舒服地躺在晃椅上“吱吖，吱吖”地摇晃着，小声地回忆着模糊不清的童年，哀叹声接连不断，还有规律地用竹扇拍打着烦人的蚊子。远处孩子们的嬉笑声欢快嘹亮，倒是为这沉闷的天气注入了一些新鲜的活力……
“大家快去看好戏喽，村东头有人打架了。”一个孩子扯破嗓子地大声叫嚷着。
这一下子打破了村子里原有的宁静，大家都纷纷跑向了村东头看热闹去了，连晃椅上的老头儿也坐不住了，或快或慢地挤了过去，只留下空空荡荡的晃椅还在“吱吖，吱吖”地摇晃着。
唉，人们对于这种事总是会有很饱满的热情！
走近一看，原来是东头的旺财和李老汉发生了口角，二人骂得不可开交，谁也不屈从谁，只见旺财如猛虎一般骂的李老汉说不出话。旁观的村民想去调解，可不想旺财这个混蛋变本加厉把村民们也个个都骂得狗血喷头。
旺财与李老汉家只有一墙之隔，但平日里二人各过各的，谁也不跟谁搭腔，旺财今年二十多岁，不知道正干，整天游手好闲的，爱占个小便宜，手脚也不干净。这不，前几天趁着天黑翻墙跳进李老汉家偷走了一盏油灯，由于动静太大，惊得李老汉家的狗“汪汪”叫个不停，李老汉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惊醒了，透着窗户隐隐看到一个影子跳进了旺财家。第二天李老汉才发现家里少了一盏灯，他知道旺财是什么货色，一猜就是他偷的。于是今天李老汉找到了旺财，提出要进他的房间搜查一番，可旺财知道自己的事儿又怎么会同意呢？
眼看二人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旺财提了提身上的大红裤头子，他往前走了两步有一种要动手的意思，李老汉见状一下子减小了声音，仿佛是见了猫的老鼠似的，李老汉想要平息这场风波，自认吃了哑巴亏，因为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肯定不是这个年轻人的对手。
这时有一个年轻人从人群中挤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绿色的军装，走起路来铿锵有力，眼睛里透着一股不俗的精神。他就是李老汉的儿子李辉，三年前就应征入了伍。旺财看了看眼前这个年轻人吓得差点昏过去，之前的嚣张气焰也一扫而光了，像个瘪了的气球。李老汉一看是儿子回来了，腰板也硬了起来，李辉在了解情况以后径直走进了旺财的家，旺财见状一个箭步挡住了李辉的去路。
他害怕事情露馅，下意识地用手挡住了李辉的肩膀。此时他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看着自己放在李辉身上的右手吓得脸都白了，没等他缩回去，李辉抓住了他的脖子，稍用力一推，旺财便摔了个狗吃屎，再也不敢站起来了，像刺猬一样蜷缩着一动不动。
李辉果然在旺财的屋子里找出了那盏油灯，躺在地上的旺财哑口无言，脸色瞬间暗了下来，一旁围观的人都觉得出了一口恶气，都纷纷嘲笑地议论了起来：“这个混蛋真他妈不是人，真是报应，看着就不像好东西……”
晚上，旺财躺在床上想着刚才发生的事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他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恶气，此时他隐隐听到了狗叫的声音，灵机一动，想起了一个复仇的好主意！
趁着月光，旺财来到了与李老汉家隔着的那堵墙前，他知道李老汉家的狗就拴在墙对面，这次他没有越墙而过，而是小心地扔过去了一条带有钩子的绳子，这个钩子恰巧勾住了拴狗的那条铁链子。此刻，狗在熟睡中被旺财提了起来，狗疯了一般挣扎着，喉咙里发不出了一点声音。墙的那一面旺财脸上堆满了笑容……
这条狗在漆黑的夜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尘世。旺财看着这条大肥狗心中一阵窃喜，这下既出了一口恶气又净赚一条狗，真是上天眷顾啊！可眼前又有一道难题摆在了旺财的面前，他对怎么处理这条狗犯起了难，他知道明天李老汉醒来就会知道狗不见了，而他第一时间就一定会怀疑到自己头上，如果被发现了可就遭殃了啊，左思右想了一会儿旺财决定把这条狗卖到狗贩子手里。
第二天天不亮，旺财便骑着自行车驮着一个黑色的袋子去了镇上，他找到了收狗的黑三，好磨歹磨才以十三块钱成交了，旺财十分开心，他拿着钱打了二斤白酒又买了一些下酒的卤肉就兴高采烈地回家了。刚到家门口旺财就看到李老汉爷俩正透着门缝往自己家里看呢，旺财清楚他们一定是找狗的，心里不免有些紧张。旺财深深吐了口气强作着镇定打开了大门，李老汉父子俩在旺财家仔仔细细地看一遍，可连一根狗毛都没发现，于是就悻悻地离开了。旺财“啪”地关上大门上屋里喝酒吃肉去了……
这已是好几年前的事儿了，如今的旺财也早已身为人父，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三年前，旺财拿着父亲留给自己的最后一笔钱娶了一个媳妇，不，更准确的来说应该是买。他终于过上了向往已久的生活，“老婆孩子热炕头”真的无法用言语表达。
那么，为什么没有人愿意给旺财介绍对象呢？
这与他的家庭是有着直接的关系的。旺财的父亲名叫德旺，在抗日战争期间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汉奸，在十里八村都是出了名的，靠着日本人没少干祸害百姓的事，今天杀谁家一只鸡，明天烧谁家一间房都是正常的事。后来日本人被打跑了，他没有了靠山，被人们捉来游行，怀着怨恨的乡亲们用臭鸡蛋、烂菜叶子乐此不疲地招呼着，家里所有的房屋还有藏在地下的银元都被政府没收了，德旺最终因为受不了这个罪就上吊自杀了。德旺老来得子，旺财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都已经快土埋脖子了，他死的时候也最放心不下旺财，所以他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给他保住了一些钱还有一辆日本军用的三轮摩托车。
有哪个人愿意给汉奸当老婆啊，那还不被世人戳着脊梁骨骂？跟着一个傻子都比跟他强，再说旺财也不是啥好鸟，这十里八村有谁不知道他的为人啊，简直就是一个二不赖子，人都说他是德旺的复制本，跟他爹简直一个德性，别人躲还躲不掉呢，谁疯了往他身上靠啊！
转眼旺财都小三十了，别人跟他这么大儿子都会蹦着骂人了，而他还是一个人吃一个人暖被窝，心里的苦没人体会得到。旺财眼看结婚无望，一跺脚就带上钱去山西一个穷山沟里买了一个。旺财非常高兴，心里说这比经人介绍的方便多了，还能省下不少钱哩！
经过几年的努力奋斗旺财已不再是当年的旺财了，现在也已经有了自己的企业，成功当上了一名别人都还不知道的董事长，为什么没人知道呢？不是因为他低调，而是这所谓的公司就是他的家，董事长也是相对着他的妻子和儿子而论的，为了听上去像一个正规的公司，旺财又任命了妻子为办公室主任兼厨师长，儿子由于还小就被当了名普通的员工。旺财紧接着又颁布了一个规定，那就是在“公司”一律以职位相称，决不准叫“老公，媳妇，爸爸，儿子”，旺财知道一个公司要想发展、要想经营好就不能徇私枉法，所有的东西都得摆到台面上来！
买来的媳妇真是争气，第二年就给旺财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旺财高兴坏了，疯了似的在村子里大跑大叫，引起了一路狗的不满。为了表示对妻子的奖励旺财立刻把她从一个主任升到了总经理，而在她坐月子的一个月里旺财也暂时接任了“厨师长”一职，虽然没有得到任何物质上的奖励但妻子还是因为升官而高兴地流下了热泪。这可能就是精神方面的慰籍吧，旺财没有破费一分钱却收获了一个人的真心。戴着这个精神勋章即使没有鸡蛋白面也觉得是幸福的，这就是精神的力量，是我们这些庸俗的人想破脑袋也想不通的。
经过几天对冥思苦想旺财给儿子取了一个非常有内含的名字——旺达，寓意着让所有的旺气都到达这个家。其实按照中国传统晚辈是万万不能跟长辈的名字重字的，而他们一家却勇敢的打破了这一守旧落后的传统，他父亲德旺就不信这一套，所以他们三辈人的名字里都带有一个“旺”字，乍一听好像哥仨似的，但这是他们一家人美好的愿望，名字说破天不就是个代号吗，只要能旺别的都扯蛋！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去呗，笑掉大牙又能碍着谁呢？
可精神终归只是精神，说破大天它也当不了大米馒头吃啊。买媳妇、生孩子已经花光了旺财可怜的积蓄，现在连吃饭都成了问题，米缸里的米也是一天变个样，旺财愁的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纸烟，两根手指头都被熏成了黄色。他心里没有去后悔自己因为懒而没种那三亩地，反而怪起了那个死去的汉奸父亲：“真不知道你这个汉奸咋当的，没出息！当那么久只给我留那么点钱，傻啊，那鬼子下乡屠村的时候你就不知道趁着顺两件古董首饰啥的啊，你说你塞在袖筒里、裤裆里有哪个发现的了，真是傻，傻得不透气，两只眼可能只顾着看哪个漂亮妇女的吧！嘿嘿，你个老小子也不白活，肯定动过不少荤星吧！”旺财这么想着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当年那些被他欺负过的妇女恐怕现在也都变成骨头了，就算活着都该成了走不能走、动不能动的老婆子了……
事儿都过去了，人都不知道沤成啥样了，想一千遍一万遍也不可能重来啊，最后旺财只得把最后一个希望寄托在那辆古老的三轮摩托车上了。摩托车已经破的不成样子了，车座子都被虫子咬破了，当年为了保住这辆摩托车他可是没少费劲，在堂屋里挖了一个一丈多深的大坑把摩托车埋住了，红卫兵在他家里里外外搜了几十遍连个毛也没见到，文革结束后摩托车才算是重见了天日，旺财把它挖出来一直在哪里放着一次也没有开过，现在旺财看着这辆摩托车内心五味杂陈，这辆摩托车见证了父亲当汉奸的岁月也见证了自己的落魄，唉，为了能讨一袋子米吃也就只能把它当作废铁卖了。
旺财出了一身臭汗才算把摩托车推到了废品收购站，老板以锈得太严重为由只给了二十块钱，况且这又是日本鬼子的车。旺财气得满脸通红，他把老板臭骂了一顿就推着离开了。
在路上旺财迎面碰上了李老汉，李老汉用极其鄙夷的目光瞪了他一眼，他还在为几年前丢的那条狗耿耿于怀，他心里清楚那件事一定是旺财这王八蛋干的，可当面他没有搜到还有什么话说呢？也就只能是自认吃了哑巴亏了。旺财见李老汉拉着脸他自然也不会认怂，他平日里最看不得这老头儿的神气样，不就是儿子在乡派出所当个警察吗，有啥了不起的，别人巴结他可他旺财是不会鸟他的。旺财反攻似的“哼”了一声就继续往前走了，他情不自禁地又想起了那条狗，那可真叫一个痛快啊，一会儿的功夫就赚了十几块钱，这么想着他脑子里突然闪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对呀，我还买什么车啊，我骑着这辆车下乡去偷狗多美啊，现在养狗的那么多，随便遛几圈还不顺回来几条啊，现在的狗肉也那么贵，一定能赚大钱啊！”旺财被这个想法点燃了，他激动得浑身颤抖，他似乎已经看到远处的狗在向他招手了，就等他骑着摩托车去捡了，这么想着旺财就“呼”地调头朝摩托车修理店狂奔了过去。
在投资了二十块钱以后那辆破败的摩托车终于再次发出了久违的“轰隆”声，第二天旺财就迫不及待的下乡干起了第一单生意，临行前他特意放了一小挂鞭炮为自己打气，同时也算是庆祝生意开张了。旺财骑着那辆“轰隆轰隆”乱响摩托车飞驰在大街小巷，还真有一种鬼子下乡的意思。有当惯了“八路”的小孩把手做成打枪的姿势朝旺财“啪啪”地开枪，嘴里还大喊着“鬼子来了，鬼子来了……”这时，旺财就会故意做一个凶狠的表情同时喊一声“八嘎牙路”，把这群孩子通通吓跑，因为他干的就是隐蔽性的工作，这么多人看着可不适合下手啊！
溜达了不多一会儿旺财就瞄上了几个目标，这几条狗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看到了凶狠的旺财却还在麦地里玩耍，旺财生气了，他决定教育教育它们。旺财在一边停好摩托车手里攥着一根木棍就朝狗们摸了过来，旺财瞅准机会，咬着牙朝一条玩得正欢的狗头上闷了过来，这条狗惨叫一声就躺在地上打起了滚来。旺财震的手都麻了，就在他准备捡狗的时候才发现大事不好了，另外的几条狗见同伴遇了难就疯一般地冲了过来。旺财吓得脸都绿了，扔下手里的凶器就跑，他跑的越快狗就追的越起劲儿，旺财从地里跑到了村子里，又从村子里跑到了地里，追他的狗不仅没有少，反而又引出好多狗加入了队伍，几个刚才被他恐吓的小孩子也高兴坏了，大声地给狗加着劲：“上，上，上，咬死这个鬼子，咬死这个鬼子……”
旺财绝对是机智的，在跑了近半个小时以后他顺利的跳到了一个墙头上，这下几条狗在下面只能干瞪眼了，旺财开心的笑了，他实在是佩服自己的智商。他感到小腿上传来了一阵阵灼热的疼痛，低头一看才发现腿上不知什么时候被咬了一口，两排参次不齐的牙印上渗出了鲜红的血，再往脚上一看右脚一只鞋也已经不见了，旺财气得直咬牙，他忍着剧痛看着那些虎视眈眈的狗，直到天擦黑那些狗才纷纷离去，旺财跛着腿慢慢朝地里走了去，一路上他也没有找到丢掉的那只鞋，但那条被打死的狗还躺在那里，旺财高兴坏了，这一切的罪都没有白受，他飞速地捡起狗就向着狗贩子黑三家赶去了。
旺财被狗咬了，但他并不觉得疼，更没有后悔这一次偷狗之行，因为那条狗卖了整整三十块钱，三十块钱啊！都能买多少东西了，不知道要出多少苦力才赚得这么多钱，他心里痛快极了，他重又感受到了几年前偷李老汉家那只狗时的快感，腰里有钱了，整个人站在饭馆、小卖部里也有底气了。
尝到了偷狗的甜头旺财就彻底爱上了这个轻松且体面的职业，反正就是挨着村子的闲逛，不定在哪里就能捞一把，也颇有一种当便衣警察的感觉。
旺财等不了伤势痊愈就又再次下乡抓钱了，那些各色各样的票子在向他招手他没有理由视之不理。这次他不再是单枪匹马，而是带上了总经理一同前往，为了防止儿子一个人从床上滚下来旺财拿出一根绳子把旺达栓在了床上，可怜的旺达还呵呵笑个不停。有了上次受伤的经验旺财也变得聪明了，他说再也不能虎了吧唧地拿棍闷了，那样太危险。
于是旺财根据经验和聪明的头脑为狗们量身打造了一副前面带圈的大钳子，他的计划是让妻子坐在摩托车后面悄无声息的夹住狗的脖子然后自己再加大油门，把狗给拖死、勒死，这样既不会被狗咬到，就算被人发现后也容易逃跑，旺财为自己这一创造感到非常得意，总经理也用旺财一句也听不懂的山西方言夸赞着他。
旺财的这个方法果然好使，他们用这种方法一连顺利地偷了七八条狗，再也没有被狗围攻的情况了。每条狗都是在不知不觉中脖子上就多了一个铁家伙，然后没等反应过来身子就不受控制地飞了起来，越飞越快，身上的皮毛在地上磨得都破了，呼吸也困难了，直到被昏昏地挑到车上它们才明白这是要死了。
他们把偷来的狗都卖给狗贩子黑三了，黑三约摸四五十岁的样子，光棍条子一个，前二年刚从监狱里出来，出来后还接着干老本行，他的生意很好，每天都能收到好多狗，但多数都是死的，他心里清楚这些狗都是别人偷过来卖给他的，但他可不管这些，这样他们能赚到钱自己也能赚到钱，岂不是两全其美吗？
旺财的狗每次卖得都比人家的便宜好多，旺财想不通，同样是死狗咋差这么多呢？黑三告诉他，说他的狗皮毛都破了，况且狗都还是憋死的，这种狗肉不新鲜，价钱自然就便宜了。黑三说他是偷的旺财还死不承认，黑三笑了，直到他把话完全说明白旺财才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话说透了那以后就是生意伙伴了，俩人很高兴，最后黑三给了他一包偷狗专用的药，他说用这种药偷狗既省事又不会影响狗肉的质量。旺财开心的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拿着药连连感叹：“真是高科技，高科技啊。”
回到家旺财就迫不及待地把鸡头拌上了药，他都没有耐心等到天亮了，想要赶快实验一番，所以晚上他趁经理做饭的时间就自己一个人拿着个鸡头出去了，他溜达到村西头突然看到了一棵大树上拴了一条白色的大肥狗，旺财高兴坏了，二话不说就把怀里的鸡头扔了过去，然后若无其事的在一旁蹲着抽起了烟。药果然果然有效，只见那条狗嗅了几下就一个接一个地打起了喷嚏，不多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的蜷缩在了地上，旺财心里一阵窃喜，他扔掉手里剩下的烟头，起身抱起地上的那条狗就朝家跑了过去。
旺财乘着夜色一口气跑回了家，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他也没有感觉，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前方飘荡的钞票，这点累实在就算不了什么了。旺财把怀里的狗放到灯下面瞬间就被吓傻了，那条狗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变成了一只羊，这分明是神仙显灵了啊，旺财反应也实在是快，二话不说就“扑通”跪下来了，一边磕头嘴里还一边念着：“神仙爷爷我错了，我不该打你的注意，我错了，不要带走我啊，我还有个没长大孩子哩……”
“董事长，你傻了吧。”妻子轻轻拍着旺财打颤的肩膀：“你药死的就是只羊，哪是什么神仙显灵啊！”旺财听总经理这么一说就停止了磕头，他一下子想明白了：“怪不得这只“狗”不“汪汪”叫呢，那个鸡头它也只是嗅嗅，一口都没有吃。”这么想着旺财整个心才算放下来了，他为刚才的行为羞红了脸，真是丢身份啊，他站起来狠狠地朝羊身上踹了两脚，然后对着总经理“嘿嘿”笑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小心驶得万年船。”
晚上天空悄悄飘了一场大雨，到了天明也没有要停的意思，旺财一夜未眠，他一直想着那只羊的事，这么大一只羊一定能买不少钱，起码要顶三条狗。他越想越觉着激动，可这鬼天气就是没有眼力见，偏偏要在这时候下雨，路上全都是泥水了，怎么去镇里，这路别说骑摩托车了，就是走路都费劲，旺财抽着烟站在屋檐下犯起了愁。
总经理见旺财发这么发愁就给他出了个主意：“董事长，看这雨势估计一天半天停不了，就算雨停了也得等两天车才能上路，这一耽搁就是三四天，真过这么几天那羊肉还不都臭了啊，多可惜，我看还不如给炖了吃了，刚好趁着给你补补身体，等到天晴了也好工作。”
这个家始终还是以官职相称，有时妻子不小心叫错了嘴旺财都会狠狠的批评他一顿，并且给她讲上一堆的大道理，旺财坚信只有内部公私分明生意才能做大做强。
旺财的妻子嘴上说着是把羊炖了给他补身体，其实还不是为了她自己能吃上一顿啊！她实在是聪明的，这样说不仅能加大成功的几率也能借此机会讨好一下董事长。旺财听经理这么一说觉得也有道理，他当面表扬了妻子的细心和无私，因为他懂得管理，知道好的员工都是夸出来的，你只有不断地去夸他他才能更有信心，他才会拼死拼活地为你工作啊！
说做就做，旺财拿起刀就去杀羊，总经理也高兴地去刷锅烧水了。不到两个小时整个小院里就飘满了羊肉的膻香味，羊肉还没出锅两口子就疯一般抢着吃了起来，他们俩互不相让，都奋力抢着羊腿，旺财就算是怒喝妻子她也毫不在乎，更不会选择松手，只一个劲地抢，然后不分三七二十一就乱啃一通，就算是旺财想给她抢过来那块好肉但看到那么多的口水也恶心的不会要了，这是她的计策，否则自己一个总经理脱掉鞋也抢不过他董事长啊！
正在俩人吃得正香的时候，羊主人顺着羊的膻味就摸了过来，那只羊是老汉一年的心血，昨晚上就回家撒泡尿的功夫回来就不见了，老汉吓坏了，简直就跟天塌了一样，他一晚上没合眼，村子里、地里连狗窝里都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一根羊毛，大早上老汉隔着几条街就闻到了羊肉的香味，他心里“咯噔”一下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老汉伞都没顾上打，一路小跑着就找了过来。
夫妻二人正吃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紧促的敲门声，他们没想到会是羊的主人找过来了。俩人互相支使着对方去开门，但他们谁也不愿意去，依然狂抓着锅里的羊肉。敲门声拍得急了，旺财沉不住气了，他狠瞪了一眼总经理就去开门去了，旺财刚把门打开一道缝还没等说话老汉就着急忙慌的挤了进去，他闻到了更加浓烈的羊肉味，老头儿沉沉的说道：“日子过的不赖啊，吃的羊肉吧。”
旺财笑着准备借着老汉的劲儿炫耀一下自己滋润的生活，这是庄稼人常比的项目，几个人在一起吃饭总会攀比一下碗里的吃食儿，为的是炫耀一下生活水平或者妻子的手艺。可这次没等旺财张口老汉就激动的大喊了起来：“羊，我的羊，你们吃的是我的羊。”
旺财故作轻松地笑了：“胡扯，这是我在集上买的。”老汉什么也没说，气呼呼地走到墙角捡起了那根拴羊的绳子：“哼，羊肉我认不出来，这根绳子我还认不出来吗。”旺财慌了，他一个箭步跳到老汉跟前争强起了那个绳子，老汉哪是这个年轻人的对手，旺财稍一用劲就夺过来了，老汉也一个趋咧栽倒在了地上，浑身都沾满了泥水，老汉自知不是对手，他站起身来慌忙跑出去了，边跑还扭回头嚷着：“等着，你给我等着，我找主任，找警察去，老头子活一大把年纪了还怕你个小王八羔子？我就不信还没个王法了。”
老汉气呼呼地走了，旺财手里拿着那根绳吓得浑身都打起了哆嗦，他一把把绳子扔到了房顶上，来到厨房发现妻子还在大口大口地吃着肉，她显然没有注意到刚才发生的事。旺财气得“啪”一声把锅盖盖上了，妻子吓了一跳，但还不忘嚼着嘴里的肉。旺财把事情一口气说给了妻子，并且还说再过一会警察就会来了，妻子一听到“警察”二字吓得脸都白了。
旺财的第一反应就是跑，赶快跑！他认为这要是被警察抓住了一定会判刑好几年的，所以待他稍微冷静了一下之后就以一种十分悲壮的声音向妻子说道：“总经理，现在公司出现了一些突发状况，我必须先出去躲几个月。”
妻子听他这么说急得眼泪都下来了：“那也得把我带走吧。我自己在这不行啊，我怕警察。”
旺财安慰着她：“丢卒保帅啊，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正是考验你的时候，咋说不能让他们擒了王，再说你一个妇女他们能怎么着你，他们问什么你就说不知道，千万不要把我供出来，要不全国都该通缉我了。”
旺财跑了，临走前他又塑料袋装走了很多羊肉，总经理一个人留在了家里，只是他没有按照旺财所交代的那样做，警察刚走进院子里她就坐在地上哭了起来，把旺财和他的各位祖先挨着骂了一遍，不等他们问，她就把旺财偷羊的事交代了，并且还说自己怎么也阻止不住他，即使旺财把肉做好自己也没有张口吃一块，要不是那个混蛋的威胁自己早就报警了。警察听了她诚恳的揭发很佩服她的伟大，连连夸赞她的品行好、觉悟高。
这点恐怕是旺财想破脑袋都想不到的吧，这真是应了那句话：“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临各自飞。”只是这也不是什么大难飞得未免太早了一些吧！经理是个聪明人，她可不愿意背这个黑锅，不能因为逞一时之强而进了局子，那里面可不是好过的！她顺利的给自己洗掉了一切，丢羊老汉气得直瞪眼，最后在警察的调解下，就拿他的那辆日本摩托车抵了债，老汉无奈只有点头同意了，因为这辆摩托车是旺财家里唯一最值钱的物件了，屋里有个小孩子自己总不能抱走吧，抱走了卖也卖不得吃也吃不得难道还给他养着不成？老汉推着摩托车走了，刚到门口他又返回去从腰里掏出个塑料袋把锅里剩下的羊肉统统打包带走了，就连一滴汤也没有留下。
聪明的旺财同志似乎对法律很了解，他不知道中了哪部电影的毒，竟然荒谬地以为偷只羊就会被通缉、被判几年刑。他也的确是聪明的，瞬间他脑子里就想到了一个最安全的地方——深山老林。那里人烟稀少，肯定不会被警察找到的，他心里十分清楚这种野人般的生活会很难熬，可是他更明白再艰难的生活也一定远远好过局子里的日子，监狱里没有自由，一顿饭也只有半块发霉的馒头，他想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承受不了的。他又想当年八路军不都是藏在那里吗？他们能过得了自己有啥不行的！
可是去哪里呢？旺财一时犯起了愁，突然他想到了前几年买媳妇儿的那个地方，山西啊，那里的山多多啊，任凭谁也找不到自己，他真是太佩服自己的头脑了。说去就去，但是决不能搭车的，他已经预料到警察在全国通缉自己了，坐车岂不是自投罗网吗？就这样旺财靠着自己的那双脚向着一千多公里以外的革命圣地出发了……
事情解决了，妻子在第一时间就出去找旺财了，她希望让他赶快回来修整一下继续下乡工作，也难怪，这个活儿实在太诱人了，只要再小心一些就一定能赚到大钱的，可她一连找了附近几个村子都没有见到董事长的影子，他没有放弃继续扩大范围寻找着。她一定得找到他啊，要不家里只靠自己一个人怎么活得下去啊！
旺财终于回来了，那是在他逃亡整整过去十个月以后，在这期间有人说他饿死在了外面，也有人说他发了大财到外国娶了一个洋媳妇，各种版本琳琅满目，每一个听上去都像是真的。但旺财的妻子对这些都看的很平淡，丝毫不做理会，她现在倒是希望他永远不再回来了，因为她已经完全适应了没有旺财的生活，她觉得这就是人，谁离开谁都活的下去，尤其是身为一个女人更要有自己的骨气和力量，她开始讨厌以前的自己和那些离开男人就寻死觅活的女人了。
当旺财再次返回故乡、再次站在村里人面前的时候没有人不为之吓一跳，那种惊吓丝毫不亚于撞见了鬼。令人惊吓的缘由也不完全是他的突然出现，而是他那一身野人般的打扮，旺财的头发很长，乱乱糟糟卷成了一片，从上面似乎可以挤下二斤油来，胡子长的也已经遮住了嘴巴，整张脸只能看到两只浑浊的眼睛了，他里面还穿着那件已经成了黑色的蓝秋衣，外面套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破褂子，脚上吃力地趿拉着两只款式不同的破鞋……这完全就是原始人啊，反正村里人所见过的乞丐中是没有这个档次的。
一别十个月旺财一直隐居在山西的一座深山里，这十个月以来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他不敢见人，更不敢下山，所以始终在山里吃、山里住，天热的时候就下河捉鱼摸虾，天冷了就捕鸟猎杀一些小动物充饥，旺财成功了，他终究是靠着他的头脑和他那钢铁般的意志活下去了，并且还顺利地躲过了警察的围堵拦截。
直到一个多月以前他才突然发现自己错了，并且是大错特错！
那天，山里来了几个探险的年轻人，他们在山上迷了路，后来就看到了旺仔，旺财拔腿就要逃跑，可还是被几个人给拦住了，旺财吓得脸色苍白，以为这是警察换了便装到这里抓自己来了，不等他们开口旺财就趴在地上嘟囔着交代自己的罪过了。几个人一脸迷茫，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也没有听懂旺财所说的是什么。等旺财嘟囔一阵之后他们就开始往旺财手里塞面包还有饮料，旺财大为感动，最后旺财在弄清楚他们不是来抓自己的时候才把心放下了，旺财变得异常兴奋，因为这是他这一年以来第一次见到人，旺财热情地把他们带出了山。在路上他们问旺财为什么独自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一开始旺财闭口不说，等到他们都快要忘记这个问题的时候旺财却一口气通通说了出来，一群年轻人听完后都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肚子疼，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他们告诉旺财说这只算是小的民事案件，别说偷一直羊了，就算偷一头猪、一头牛都算是民事案件，不会判刑的，更别提全国通缉了，只要赔给别人一只羊就完事了，最多就是批评教育一下。
一席话让旺财听得心潮澎湃，他一个人蹲在山头上哭了好久好久。这几个月以来他真的吃了太多太多苦了，当这一切被宣告是没用的、是傻子似的笑话换了谁能不难受呢？旺财坚定地擦干了眼泪，他只想赶快回家，看看自己的妻子和亲爱的儿子。但悲哀的是他又只能走着回去了，因为他已经没有了钱，甚至连钱是什么东西都记不得了。
旺财走进家门的时候妻子已完全认不出他了，只是远远地捂住了鼻子。她似乎把他当成了要饭的乞丐，扔给旺财一个凉馒头就要打发着他走了。旺财手里拿着馒头不说话，他想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就在妻子不注意的时候，旺财上前一把紧紧抱住了她，妻子吓得失声叫了起来，不等旺财说出自己是谁就被屋里出来的一个中年男人一个飞脚踢倒在了地上。
旺财一脸迷茫，这是谁啊？亲戚？可他完全不认识啊。
旺财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他睁大了那双浑浊的眼睛仔细辨认着眼前这个人，他越看越迷糊，正当他准备开口询问的时候，从外面一下子涌进来了几个妇女，她们似乎知道了些什么，还没走到院子里就赶快把旺财的身份说了出来，妻子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脑袋昏胀地看着眼前这个乞丐一样的人，再看那个中年男人早就不见了踪影，妇女看事儿不对也都知趣儿的离开了，旺财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呆呆地看着穿着洋气、脸色红润的妻子，天呐！这还是自己的媳妇吗？太漂亮了，漂亮得他都不敢认了。旺财慢慢把目光移到了下面，他看到她的肚子竟然是高高隆起着的，啊，她怀孕了吗？
正在旺财看得出神的时候，妻子就抚摸着大肚子娇声娇气地朝他走了过来。旺财木然地看着她。妻子拍着肚子像炫耀战绩似的说：“董事长，我怀孕了，八个月了，你马上就要当两个孩子的爸爸了。”旺财忧郁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了一丝欣喜的神色，他怎么可能不高兴呢？这下要当两个人的爸爸了，从此这个世界上他又会多了一个亲人，将会有两个人喊他爸爸了，但他高兴的却不到一秒钟，在他算出来自己经离开了整整十个月而妻子才怀孕八个月以后就瞬间把脸飞速地拉下来了。
寡妇门前是非多，总经理光荣叛敌了！她实在被贫困的生活逼得走投无路了，她总不能饿死呀，她也得为这个家、为儿子考虑啊，总不能因为找不到当家的这个家就关门大吉吧，如果那样旺财有一天回来了一定会责怪自己的，所以她只有苦苦的坚持着，所以她只有强迫着自己忘掉传统而使自己变得开放起来，越开放越好。
果然，她的开放一下子引来了越来越多的男人，他们大多是光棍，来这里也是为了寻找一下男人的存在感。年轻的小伙子，驼背的老头子都喜欢上了这个美丽的游乐场，他们三天两头的就会过来光顾，因为年轻人清楚来这里比把钱白白花在媒人或追不到女人的身上强，老头子心里也明白在这里能治好很多医院里治不好的病，何乐而不为呢？
他们自然也不会空着手来，半袋子粮食、三五棵白菜、十块八块的零钱就是门票，总经理来者不拒，她不会因为谁吝啬了就拿白眼瞪他，而是一视同仁，通通献上自己的拿手绝活，毫无保留。日久见人心，慢慢的大家就都知道了这是个实在人自然愿意与其交往，一个传十个，十个传俩乡，光临的朋友就越来越多了。
总经理就是这样靠各位好心人的帮助才度过生活的难关，她的生活甚至过得比有稳定工资的国家人员还要阔。她开始注意起了个人形象，每天都打扮得像朵花似的，面膜化妆品摆了一抽屉。没过多久她就怀孕了，她一时也说不清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只能估测个大概，起初她也想着把孩子打掉，可仔细一想花钱还要受罪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她开始想要生下这个孩子了，因为旺财好久都没有回来了，她也确定不了他是否还会回来，就算是回来她也不怕，反正到那时候孩子可能就已经出生了，到时候就咬定这是他的骨肉，他又能怎么样呢？除了高兴不还是高兴啊！而自己现在不仅能过上富足的生活，以后还能在董事长面前立上一功，何乐而不为呀！
旺财迷了过来。他“哼”了一声就一把推开了前来邀功的妻子。妻子预料到了大事不妙。她不是低估了旺财的智商，而是万万没想到他会回来这么早。
旺财什么也没再说，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他扔掉手里的馒头，大步跑向屋里看儿子去了，旺财见到儿子两个眼眶都红了，眼睛里蓄满了清澈的泪水。儿子真是长大了，眨巴着眼睛看着这个傻子一样的陌生人。旺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猛地一把把儿子抱在怀里就“呜呜”痛哭了起来。
两天后妻子挺着肚子走出了这个家门，是旺财心平气和地劝走她的，旺财觉得恶心，他也曾想着重新接纳她，尤其是在他那汹涌的性欲爆发的时候，她挺着肚子满足了旺财无数次，让他无数次喘着粗气达到了高潮，旺财粗鲁地、乐此不疲，他更多的是在发泄内心的怒火，所以每次在他想要的时候就会把她一把拉过来，三两下就扒光了她的衣服，妻子每次都在强忍着，她的身上挂满了一道道青紫的血痕，但她没有任何的反抗和怨言，因为她理解一个男人的生理需求，她也更多地想要补偿他，只有这样才能够打动他，才有希望继续留在这个家里。
旺财真是个爷们，宁愿当光棍、宁愿独自抚养儿子也无法原谅这个半公家的女人，每次旺财达到高潮后心里就更加恨她了，尤其是看到她那高高凸起的大肚子，他觉得这是自己耻辱的标志，他想如果自己吃了这个哑巴亏那么自己一辈子在村里都抬不起头了。男人，就该拿得起放得下，他这样坚定着自己的信念。
妻子悄悄地走了，村里没有人知道，旺财也没有再冲她发一次火，更没有再伸手打过她。他也是理解她的，一个女人能这么辛苦地把孩子养这么大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旺财心里是感激她的，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心眼太小了吧！他只想悄无声息地把这件事情解决，所以他一次也没有追问过那些男人都是谁，他也不敢追问，因为他知道问出来越多的人，自己头上的帽子就会越绿，这又何苦呢？如果真是那样，自己还怎么在这里生活呀，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解决是最好的结局。管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自己大爷、大叔、侄子、兄弟的呢，她一走这所有的事情就都解决了。我们亲戚还是亲戚，朋友还是朋友，邻居还是邻居，这样多干净。只是自己再也没有做爱、收拾家务、喂孩子的媳妇了，这有啥的啊，大不了有钱了再买一个，这年头便宜的女人还不是满山跑吗？
旺财顺利过上了既当爹又当妈的日子，这样的生活实在艰苦得很，做饭、洗衣服、看孩子各种杂事都落在了他一个人身上，他在心里也偶尔会后悔赶走了妻子，可这种想法仅仅停留一秒钟就会被他自己强迫着驱散，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啊，怎么可能会对头上的绿帽子无动于衷呢？旺财赶走妻子的事还是被村里人知道了，有人向他竖起了大拇指，把他当成了男人的领袖和楷模，当然也有人替他感到可惜，多好的媳妇啊，虽然是买的人却也是只能这么勤快了，虽说和一些男人不干不净，可她这么做还不是为了给孩子赚口饭吃吗？难道造成这件事的后果跟你旺财没有一毛钱关系吗？如果你不偷人家的羊这所有的事情还会发生吗……，村里人的说法各不相同，无论是赞扬的还是挖苦的旺财都置之不理，他也很少再出门了，主要是家里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儿拴着他实在脱不开身。
眨眼五年的时间过去了，旺财在艰苦中坚持了五年，儿子大旺也已经六岁半了，爷儿俩相依为命的生活着，旺仔没有再娶一个媳妇，主要原因大概是没钱吧！再说也从没有人给他介绍，因为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品性和他那段辉煌的逃亡历史，但每次别人问他为什么没有再娶一个的时候他都会说怕孩子受后妈的虐待，他把自己说得太伟大了，伟大得让所有人都撇嘴笑了：装个啥呀，还有谁不知道你旺财那个穷酸样吗？
几年来爷俩的日子过得实在是艰苦。旺财都记不起家里的锅里上次见肉星是啥时候的事儿了，大概是五六年前了吧。迫于生计旺财又把荒了几年的地种上了，农闲时他也会隔三差五地跟着建筑队卖几天力气或是跑到集市上倒腾点蔬菜来赚点油盐钱。
旺财最高兴的就是村里谁家有红白喜事了，遇到这种事他简直比过年还要兴奋，他总会提前赶过去帮着忙前忙后。谁家死了人他就表现得比人家的至亲还要伤心，哭得两个人都拉不起来。谁家要是结婚生孩子他高兴得眼都眯成了一道缝，甚至比自己结婚有孩子的时候还要高兴，他的目的简单而单纯，那就是为了饱饱地吃喝几顿。别人也都知道他的事儿，但从来没人戳穿他，更不会有人把他赶走，因为他不会闹事，不管他是不是装出来的表情，但是人看起来心里就是高兴。有时候不方便带着旺达去，旺财就依然采用老一套方法，把他用绳子拴在床上。旺达跟着他也是没享过什么福，有点好东西旺财总会提前招呼一遍。旺达长这么大也从来没有管他叫过一声爸爸，倒不是他不愿意，而是旺财不准他这么叫，他们家还延续着之前的那种称呼方式，经过几年的考验旺达已经从一名普通的员工上升到了一名办公室主任，所以在家里旺财直呼儿子主任，旺财也教育着大旺喊自己董事长，因为他始终坚信一个企业到啥时候都不能乱了规矩，那么一个家庭也同样如此，只有制定严格的规矩孩子长大了才会有出息。
旺财能想到最痛快最有成就感的事就是当年的偷狗了，一天几条狗轻轻松松就赚上百元，天天都能喝酒吃肉。但这些他现在只有想想的份了，他害怕了，即使是在最穷的时候也不敢打偷狗的主意了，再说他现在也没有了摩托车，两条腿再怎么也跑不过四条腿啊。但是他的这种“贞洁”在见到狗贩子黑三以后就彻底地沦陷了。
黑山经过几年的努力现在小汽车都开上了，旺财看得眼都直了。黑三向他介绍着现在的大好形式，养狗的多么多么的多，狗肉又多么多么的贵，在黑三举了几个偷狗致富的例子以后旺财就彻底的动摇了。他仿佛看到了曙光，他下定决心再也不过这种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了，他要偷狗、他要出人头地，大不了不就是被抓吗？偷狗再说也算不上大事，最多被抓去教育一下，罚点款而已，反正也不会判刑就更不必再跑到深山老林里当逃犯了。
说干就干，旺财一刻也等不了了，他已经看到了前方在向他招手的钞票，旺财毫不犹豫的把当年那辆摩托车赎回来了，没有钱，他就把那几亩地送给了老汉。这马上就要赚大钱了，那几亩地的麦子算得了什么呀？老汉高兴的咧嘴直笑，这可是一块到嘴的肥肉啊，那辆摩托车除了上面盖了一层土以外什么样也没有变，由于怕浪费油老汉自推回家动也没动过，卖给破烂厂又舍不得，所以就永远放在了车棚子里。
旺财拿着家里仅有的一点钱迫不及待地修好了摩托车。他又找到了当年黑三给他的那包药，他知道那包药的厉害，一只大肥羊单是闻闻就死了，这药起狗来那还不玩似的啊。
旺财骑着那辆隆隆作响的摩托车行驶在各个村庄的小道上，微风把他的头发都吹直了，他心里觉得痛快极了，他有一种重生的感觉，他激动的泪流满面，迷失了这么久他终于再次找到了自己。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朝前走着，两只猥琐不堪的眼睛却在不停地瞄着周围的狗和人，溜达了整整一天他也没有找到适合下手的目标。有狗的地方都有人，没人的地方连个狗毛都没有，好几次他都准备行动了但他心里总觉得有好多只眼睛在看着他，不知道他是谨慎还是被之前的事吓住了，他每次想从口袋里掏出药都被自己给吓得收回了手，只好装作掏出一支烟塞进嘴里。
天渐渐黑了，旺财又渴又饿地骑着摩托车乱逛着，这种场景他觉得好熟悉，好像经历过一次一样。对啊，他想起来了，这跟他昨晚上做过的梦一模一样啊，他梦到了一大群从四面八方举着火把的人在追他，他吓得满身大汗，怎么踩油门摩托车都一动不动的，再一转眼他就梦到了自己在药狗的场景，好多好多的狗像流水一样涌到他手上，他装得整条胳膊都酸了……
可这只是个梦啊，旺财苦笑了一下，他愤愤地把一口浓痰吐在了电线杆上。刚走出几十米远旺财惊呆了，他几乎都喊了出来：“狗！”一大群狗！狗群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旺仔激动坏了，他二话不说就把拌了药的鸡头扔进了狗群里，狗们顺着鸡肉的香味围了上去，旺财故作平静地塞进嘴里一颗烟，他点烟的双手都剧烈地抖动了起来。
一根烟还没有吸完，他就隐约看到一条狗迷迷糊糊地躺在了地上。他立刻扔掉了手里的烟头，朝着那条狗猛扑了上去，其余几条狗看到有人过来撒腿就跑了，旺财一把抱住了那条还喘着粗气的肥狗，就在他伸手抱着条狗的时候他的手掌又摸到了一个毛绒绒的东西，他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他伸手摸着，狗耳朵，狗嘴……这又是一条被药死的狗啊！旺财激动地喊了出来，他一把抱起两条狗大步朝摩托车跑了过去，可刚迈开脚他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两条狗从他的怀里飞了出去，他也摔了个狗吃屎，双眼直冒火星。
不知过了多久，旺财才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他感到右腿上一阵剧烈的疼痛，他气得朝地上那个拌脚的东西狠踢了一脚，这是软的，旺财听了心里“咯噔”吓了一跳，他不相信这还是一条狗，他缓缓蹲下来用手缓缓朝那个东西摸了过去，仿佛像一个死人似的。他又摸到了狗耳朵、狗嘴，这又是一条狗啊！旺财吓得张大了嘴巴，怎么又是一条狗，不会是闹鬼了吧？旺财已经顾不得害怕了，他忍着痛跑了三趟把狗都装到了车上。摩托车发出刺耳的“轰鸣”声飞快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直到看到别人家亮着的灯旺财的整个心才算踏实了下来，这天大的好事却让他有一种刚从鬼门关闯过来的感觉。
二话没说，旺才驼着三条大肥狗飞速地向黑三家出发了，夜长梦多啊！
经过黑三一番仔细的查看一口价给了他二百块钱，旺财听得都震惊了，他觉得脑子有一种空白的感觉，他拿着那两张崭新的红票子激动得眼泪都下来了。二百块钱呀！他有多久没见过这么多钱了，这能不让人激动吗？
旺财把自己做的那个奇怪的梦告诉了黑三，黑三神秘地告诉他这不是好兆头，说被他害死的狗可能会去他家缠着他。旺财听完两条腿都吓得软了，黑三给他出主意说放一挂鞭炮把狗魂吓跑就行了。旺财对此深信不疑，他立刻买一挂长长的鞭炮，在家门口噼里啪啦地炸了一通，还真别说，放了挂鞭炮，旺财顿时觉得心里好受多了，再也没有那种压迫的恐惧感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