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又一春》:“性”能产生占有的欲望,恶与救赎轮回往复
一个小和尚爱上一位红尘女子,他无法忍受相思的煎熬,还俗与女子成婚,最后因为女子爱上别人,遂将女子杀害。电影局限在情欲里,而是借此讲述了一个宏大的主题——人生轮回往复,人类周而复始。
这是韩国导演金基德在国内评分最高的一部电影,近十万人打出8.5分。

以一个中国观众的角度来看,这部电影或许是金基德最优秀的一部。影片只用了一座四面环水的小房子和周围的溪流乱石,勾勒出一幅“水墨画”似的电影,只在一个小小的空间内,却道尽了人间百态,沧海桑田。这是金基德在我心中的封神之作。

在影片的开始,金基德便为观众展示了一个仙境般的世外桃源。一座四面环水的房子,一条小木船,一长一幼两个和尚。他们生活在俗世之外,优哉游哉。

金基德在这座房子的卧室里设置了一扇“无墙而立”的门,两边什么都没有,就只空空的一扇门。这是绝佳的“电影符号”,也是电影中非常重要的隐喻。本来从旁边就能走进卧室,两个和尚偏偏要推开再关上那扇门。随着影片的推进,也许你会慢慢明白这扇门。


故事开始于年幼的小和尚,他在河间玩耍,把石子绑在小鱼,青蛙和蛇的身上,看着它们带着石子笨拙的样子哈哈大笑。这天,师父把一块石头绑在小和尚身上,让他体会小鱼,青蛙和蛇的痛苦,并让小和尚背着石头把它们找回来,解开它们身上的石头。
小和尚找到小鱼,发现它已经死了,伤心地把它埋了起来。又找到青蛙,解开了青蛙身上的石头。当他找到蛇的时候,蛇也死了。小和尚哇哇地哭了起来。

捉弄小动物是小和尚的“恶”,为小动物悲伤是小和尚的“善”。不过小孩子的善恶是模糊的,是人性中本就存在的。中国自古就有“性本善”“性本恶”“无善无恶”“有善有恶”的说法,金基德很明显地偏向“有善有恶”这一说法。
这是电影中五个片段中的第一个,名为“春”。春是孕育生命的季节,世间万物都在悄悄地生长,这其中也包含着欲望。

影片中的第二个片段名为“夏”,如果把人生比作四季,夏天代表着最热烈的年纪。已经长大的小和尚爱上了来这里养病的女孩。他从未见过女孩子,对异性的好奇让他的身体开始蠢蠢欲动,并总是试图触摸女孩。

女孩在反抗中接受,这天夜里,小和尚试图打开那扇“无墙而立”的门去到女孩睡觉的地方。可师父就睡在门边,他只能从旁边爬出去。这里最有趣的就是小和尚先开门,门打不开才选择从旁边绕过来。在这里,门是藏在小和尚心中的束缚。即使可以从旁边通过,他还是会下意识地先去开门。

这是金基德对人类的暗讽,我们都被世上的“门”束缚着。在种族和地域之间,性别之间,人种之间都存在着一扇叫做“鄙视”的“门”。门里门外本是一个世界,却被可笑的“门”隔成两半。
再说小和尚与女孩,虽然小和尚身在佛门,但他从未真的遁入空门。青灯古佛对他来说并非是信仰而是生活。女孩也因为爱情的滋润身体逐渐痊愈,两人对“性”的渴望越来越强烈,终于被师父发现。
师父说:“'性’唤醒了占有的欲望,这会导致杀身之祸。”
父把女孩送走后,小和尚痛苦万分。他带着一尊小佛像,偷偷离开了。如果把佛像理解成善念,小和尚带走的不止是对女孩的欲望,还有一份“祥和”。不过在我心中还有另外一份解读。因为小和尚心中没了“祥和”,以此来慰藉自己的内心。

在名为“秋”的片段中,小和尚杀妻逃亡回来了。“秋”,秋风萧瑟,树木凋零。“秋”,粮食丰收,人畜兴旺。在秋天,悲伤中孕育着希望,人生如此,小和尚也是如此。
小和尚的妻子出轨了别的男人,拥有强烈占有欲的他愤怒到了极点,将妻子杀害。
小和尚非常的愤怒,暴躁,他无法接受妻子背叛自己的事实,想用自杀了结生命,被师父救下。师父用猫尾巴沾着墨汁在地板上写下佛经,让小和尚用杀死妻子的那把刀刻下师傅写过的佛经。

我并没有查到猫在佛教中有何暗喻,为此我思考了很久。佛曰众生平等,或许这里的猫并不代表什么,它只是生灵的一种。用生灵的尾巴写下佛经,赋予佛经生命也未可知。
警察很快找上门来,师傅却说,让他刻完佛经,他的心才能平静。两个警察答应了,小和尚刻了一夜的佛经,两个警察轮流看守。第二天一早,警察突然惊醒,看到小和尚躺在地上睡着了,手枪就在自己旁边,他吃了一惊,随即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小和尚的身上。
这一幕非常温馨,警察对犯人仍有怜悯之心。小和尚心中的怒火也被师傅平息,他虽然要受到法律的制裁,却也真正得到了心灵的平和。

小和尚被警察带走后,师傅在船上圆寂了。这正是“秋”的含义,师傅用自己的凋零换取了小和尚的丰收。

随即镜头转为一片雪白,冬季到了。小和尚刑满释放,又一次回到这里。他开始潜心修行,一心向佛。他在自己身上绑上一块石头,徒步登山,用师傅当年惩罚他的方式赎罪。

一天,来了一对母子。母亲把孩子放下,哭了一阵后夜里离开了。在离开的途中不慎掉进冰窟窿里。母亲用头巾包裹着自己整个头部,很容易让人想到佛教说的“无相”。
现在,小和尚变成了师父,那孩子成了新的小和尚。这也就揭示了小和尚当年是如何来到寺庙中的。又或许,老和尚也经历过小和尚的一生。
佛教讲缘起缘灭,因果轮回。四季更替,日月轮转,小和尚变成老和尚,老和尚再迎来新的小和尚。故事也在历经它特有的轮回,又是一个春天,新的小和尚在河间玩啥,把石头塞到小鱼,青蛙和蛇的嘴里。影片也到此结束。

导演金基德是学绘画出身,他的电影都有一种“静美感”,尤其在这部电影中表现极为出色。我个人是很欣赏这位韩国导演的,“装神弄鬼”并不是适用于他的全部电影。像《空房间》在我看来就是在“装”,然而豆瓣上仍然有十四万人打出8.0的高分。所以说艺术没有好坏,全看你怎么欣赏它。
人们对于他的评价从来都是朝向两个极端。他的所有电影都带着强烈的宗教色彩,并且喜欢把“原罪”和“救赎”放在电影中。
给出正面评价的人们认为在金基德的电影中能看到人性赤裸的一面,意见相左的人认为他不过在“装神弄鬼”罢了。
金基德在欧洲极受欢迎,金狮奖作品《圣殇》首映时更是一票难求。而在国内,豆瓣评分最高的不是《圣殇》,而是并未入围欧洲三大电影节的《春去秋来又一春》。或许是因为佛教的缘故,使这部电影更容易被中国观众接受。
在《春去秋来又一春》中,金基德讲述了一个宏大的主题,便是“周而复始,轮回往复”。人总是在“恶”与“救赎”中度过一生,我们总是在弥补从前犯下的错误。人只有在感受到痛苦时才意识到错误,在伤疤愈合后又忘记痛苦。人生最悲哀的就是一生都在同样的错误中徘徊。

纵观人类历史,不也是如此吗?每个王朝的兴起各不相同,灭亡时却大体一致。每一场战争都带来巨大的毁灭,却频频地发动战争。
黑格尔说:“人类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无法从历史中学到任何教训。”人类文明在不断向前,人类的规律却在反复轮回,人类犯下的错误又何其相似。师父告诉小和尚“淫”的危害,小和尚不信,偏要自己走上一遭。
我们谁不是那个小和尚呢?俗话常说,听人劝吃饱饭。谁又真的听人劝了呢?在这滚滚红尘中,我们终究要自己走上一遭。体会人间百态,领悟人心善恶,到最后也未必参透这一生。人类拥有智慧是何其幸运,又何其悲哀。

这样一群既幸运又悲哀的人组成的人类文明也是幸运而又悲哀的。如果历史是给人类的忠告,人类却常常忽略它。新兴的时代像是一个心怀壮志的青年,历史则像是一位历经沧桑的老者,青年很少听老者的话,老者也很少记得自己曾经也是青年。人类历史就在这样的状态中周而复始。
读人生,读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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