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靠衣装马靠鞍 | 李子·早茶夜读
大家好，欢迎收听早茶夜读，我是李子。
本期阅读《中国法律与中国社会》，我主要聊一个小话题，衣服与鞍马。人脱兽境，而着衣裳。想来起初之时，人着衣裳，一为取暖，二为遮羞。但随着文明的进步，书中说的好，“衣饰上的限制自古迄清都是用以区别贵贱的一种重要标志”。读到此句，我们会心一笑，作者用了一个新词，自古迄清——大概的意思，冒昧揣测：往日别贵贱，今日只是论新旧，或美丑。
在那些论贵贱的日子，衣服可以分为公服（朝服）或常服。公服朝服乃官吏所用，自然等级森严。而常服，则涉及天下官员百姓所有人的日常生活，日夜所穿所事，无一刻可免，而规定之细致，贵贱区隔之严格，大概只论新旧美丑的今人，已经难以理解。我们说，中国传统意义上是一个小政府，用以礼入法的方式，治理整个社会国家；但所穿所戴，从大路边一直治理到卧室内，还是非常神奇的。
明万历《徐显卿宦迹图》中的身穿朝服的官员，头戴梁冠
既然是贵贱的区别标志，当然要区别明显。首要的是颜色。有些上色是品官专用的，对于庶人便是禁忌，不许服用。对于民间常服而言，汉代可用青、绿，隋唐与宋反而把紫、朱、绿、青四色收回官用，隋代庶人通用白色，唐代庶人通用黄白二色，上面所说官用四色，那在唐代连内衣也是不可用此颜色。宋制，庶人仍用白色，其后通许服皂，所以皂白是士庶通用的服色。这就是说，宋代庶人，大概可归黑无常白无常之列。而书中作者又说，便是黑底白花的衣服也不许士庶服用，妇女也不许用白色褐色毛缎及淡褐色匹帛制作衣服——所以，就是黑白两色，想穿些花样，也得需要研究一下国家规定。
其次就是衣料的质地，也有非常多的讲究。锦绣绮罗一类质地精良的丝织品，自古都是上服，有许多人是不能服用的。汉代褐衣为贱者之服，唐代庶人、部曲、客女、奴婢只许服用布绢之类，而宋代，庶人只能用布袍。而四民之中，农民可以服此，商贾之家又不许用布绢。等等等等，规定多如牛毛。
衣服之外，冠履佩饰也都是等级明白，不能随意穿戴。据作者介绍，唐代庶人的帽子，皆大而露面，不能有所遮掩。元代庶人的帽笠不许用金玉。唐代庶人妻女不得着五色线的靴履，元代庶人靴不能裁制花样。
明代儒巾及高筒毡靴（出土实物）
至于配饰，金银玉犀各朝各代皆禁止庶人使用。唐代庶人只能用铜铁，宋代庶人可用铜铁角石或黑玉。
想美吗？想美也得看有没有这身份。
俗语谓人靠衣装马靠鞍，出门在外显露身份，除了衣服之外，就是行走交通的工具。所以我们顺带说一说车马轿之类。
一般来说，士大夫及以上是可以乘车骑马的阶层，而对于庶人贱民，通常只能步行，或者某些允许的交通工具。最有名的例子，作者也提到——颜回去世，颜家人找孔夫子借车为椁，老夫子不答应，主要理由就是做了大夫之后，就不能步行了。
在贱商的政策下，商贾是不允许乘车骑马的，汉代如此，唐代也如此，以至于唐代庶人僧道也禁止。（只是，有的时候执行未必严格）
对于乘舆，规定最为严格。唐宋之时，不仅平民禁止，连贵戚大臣没有恩旨也是不能乘用的。宋时外省稍稍自由，有乘轿者，但在京畿之内，除妇人得乘车外，百官皆不用肩舆，限制极严。司马光年老为相，不能骑马，一个特许恩典就是可乘肩舆至内东门。到南宋之后，因地理原因，才对官员有所放开。
明《南都繁会图》
马和驴都是代步工具，但马要神气的多。官吏才能骑马，那么不能骑马的庶人，就只能骑驴。至于马鞍仪卫，对于官吏而言规定更为繁琐，而远非庶人能享。我们脑海中，大概只有鸣锣开道，庶人跪避的画面。
这些规定种种，据说不仅记录于礼书中，而且记录于律法中。所以一旦违反，不仅于礼不合，而且于法不容，会受到律法的制裁。
所以我们前面所说，唐代人内衣也不能服官用四色，这不是戏言。想一想，穿越到那些年代里，过个本命年也要好好审视身份。
至此，我们把背景知识大概补了补。接下来为大家安排作业活动。之所以非要提“人靠衣装马靠鞍”，那就是我们要在《清明上河图》里应用一番，权作一乐。
1.郊外扫墓回城，请问这一家可能是什么阶层？
2.小码头卸货，请问货物上穿长衫者衣服可以什么颜色？
3.这一院落门口休息的各位大爷可能是什么身份？
4.大桥上轿子里可能是什么人？
5.骑马的看拉车的，他可能会想什么？
6.城门内的店家，谁能估算出它这月账上的流水？
7.城内这一家，骑马坐轿与郊外扫墓归来的那一家相比，谁富谁贵？
8.城内交通，这是滴滴打车吗？
9.僧道逛街，他们会聊些什么？
10.城内赵太丞家，家用一日花费几何？
大图展开，好好做作业。如果再对照着诸如《宋代物价研究》类似书籍，和本月主题对照而读，顺带再翻阅些宋人笔记，一切都活了起来。
只是色彩质地诸法度，皆不由人，而已。
杨早新书
绿茶新书
邱小石新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