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辣辣的太阳整整照了一上午,麦秧晒得正焦,可以碾场了。那时候都是用牛拉石磙,我家与论辈分叫三爹家一具牲口,两家一替一天碾场,今天他们家割麦,我们家碾场,明天我们家割麦,他们家碾场,都是计划好的。
父亲牵来两家的牛,给它们戴上笼嘴子,省得干活时吃麦秧,套上牛套,分别挂在大单子两边的钩子上,牵起撇绳,拿起鞭子,开始一圈一圈地碾起场来。麦秧摊得很厚,牲口很吃力,不一会就喘起了粗气,父亲不时的抽着鞭子,嘴里喊着口令:“喔……喔,哈……哈!”它们非常听话,随着父亲的口令,不停地转弯,厚厚的麦秧,不久就碾了下去。大概一顿饭的工夫,父亲看着麦秧已经碾得很碎,就把牲口赶到场边,卸下牛套,让我牵到树底下拴上,并反复叮嘱:“不要把笼嘴子解掉哈,不然它们刚干完活,吃了草压着沫会生病的!”我拴好了牛,父亲喊来了大妹二妹,开始携搭场,就是用铁叉翻起麦秧,让麦籽落下,把底下没有碾到的麦秧翻上来。这活非常累人,携搭一会,累得满头大汗,顺风飘扬的麦糠,刮得人睁不开眼睛。父亲一点也不觉得累,毒太阳下也不戴草帽,头发上粘满了麦糠,也不嫌刺挠,只是挥舞着铁叉,娴熟地一叉叉翻着麦秧。不一会儿,场携搭好了,父亲重新套好牛,又开始碾起场来……又过了一顿饭的工夫,第二遍碾好了,父亲卸下了牲口,让我们牵着,“赶紧回家吃饭,吃了好起场!”父亲说。吃过午饭,父亲、母亲便催着我们去起场。
太阳虽然已经偏西,但照在身上,仍然火辣辣的,稍微一动,大汗淋漓。我与大妹、二妹每人一把铁叉,一边携搭着麦秧,一边挑起堆在一处,父亲负责把麦秧挑到场边,母亲负责垛垛。
携搭麦秧可不好干,本来碾得薄薄的麦秧用叉一挑,又变得蓬松起来,我们不断抖动铁叉,上面的麦籽麦糠抖落下来。父亲边干边说:“要携搭净哈!”“不是还要馏秸吗?”我们辩驳着,“馏秸是馏秸,这次也要尽量携搭净!”父亲说。
我们无奈,只有照做。随着一堆堆麦秧不断被挑走,麦秸垛越堆越高,场里的麦秧越来越少,直到最后一堆麦秧消失。
“可以掠场了!”我拿起了掠把,把散落的麦秧掠起,这可是个技术活,掠把放低了会把麦糠掠起,抬高了,会掠不到麦秧。
看着父亲熟练地掠场,我照着他的做法慢慢揣摩,可还是忽高忽低,父亲看着不耐烦,说“你去扫场吧,别干这了!”我拿起了扫帚,从场边扫起,大妹、二妹拿起木锨向场中心推着麦糠,不一会儿麦糠堆得像小山一样。
“你们歇歇,我试试风向,一会扬场哈!”父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