颐园
“邃园”：址在外清顶释仔，门牌35号，陈清波建。地在山麓，密迩“磊泉”，花林幽美。后有网球场，鲜开放。“达观园”：址在外清白鹿洞下，与颐园毗邻，台湾人张有枝建。“田田园”：址在外清上田古庙25号，营金鱼、盆花等业。“茂记花园”：址在外清上田古庙24号，营盆花、金鱼并花亭等业。“岩溪园”：址在靖山头同安内门牌4号，营盆花、金鱼，及筑陋屋租人作宿棺厝等业。“时莳花圃”：址在同安内13号，营鲜花、盆花等业。“采花园”：址在靖山头同安内18号，营鲜花、盆花等业。“灌园”：址在靖山同安内20号，福山宫边，其营业如采花园等。[2]非营业性的私人花园，除外清顶释仔39号的“宜宜山馆”外，最具盛名的就是“颐园”了。颐园：址在上田古庙附近白鹿洞山麓，门牌3号，为叶寿堂所建。园主殷绅叶清池已故。叶在日，组星期会，宾客如云。丝竹管弦，征歌选色，盛极一时。许世英题额“日曜”。园门开放，任人游玩。叶逝后，亭园岑寂，铁栏常锁，无复昔日盛况矣。园内花木池亭外，有假山洞，曲折纡回，颇奇致。有“涵靑”“佩云”“台应”“神海”诸景。“海山云树郁苍苍，闻说新开佚老堂。何日归从君取醉，虎溪鹿洞编徜徉。”“别开仙境鹭江滨，报道园亭结构新。鹿洞烟霞分妙处，虎溪风月接芳邻。香山老后饶清兴，彭泽归来见本真。好与宾朋游览共，海天雪树碧无垠。”汪时绾厦道篆。[3]民国初年，福建巡抚使（省长）许世英巡视闽海，莅厦时曾赴颐园宴。他有日记道：一时，到叶家花园赴宴。园在碧山岩风动石下，为叶绅崇禄寿堂新辟之园。寿堂年七十，精神矍铄。地方公益，捐赀助之，惟力是视。改革之际，维持市面，顾全大局。厥功尤巨。子昭遒谦丞，曾充福建行政讨论会会员，多所建议，明达士也。园之左，为虎溪岩，断崖峭壁，异笋奇乳，与人争路。拾级而上，石尽骨立，无意排列，自然成行。六石相合，中空一洞，广阔寻丈，有如鬼工。朱子曾游于此，颜曰“白鹿”。仰乡先生遗迹，愈深高山景行之思。由白鹿洞下，看风动石。考《厦门志》，风动石有二：一在此处，一在洪济山。今此处之石，虽巨风立海，亦无丝毫摇动之态。据谦丞云：此巨石上原叠一石，视此略小，以人力撼之，则摇摇欲动。十数年前，某国兵舰到厦，水兵多名，闻风动石之名，特来观玩，合多数人之力，撼动此石，直转而下，今偃于草际者是也。二时入席，寿堂并备烟火以娱宾客。主人多情，致足感谢，合摄一影，留作纪念。寿堂问园名于余，余颜之曰“颐园”，取颐养之义。并纪之以诗云：许世英莅厦，公务匆匆，山水之说多传闻而来，不免桀误，如“碧山岩风动石”“朱子游白鹿”等。“颐园”业主，为华侨富商叶崇禄。叶崇禄，原名叶清池，号寿堂。其长子叶谦丞，曾任广东机器制造局会办，因子之故而得封赠，人称“封翁”。叶崇禄，厦门狮山人，家贫，父早丧。十五岁时即南渡菲律宾学商，从学徒做起，勤勤恳恳，终于致富。开设起“捷丰号”商铺，经营糖类、杂货等。数年后，生意愈发繁荣，逐步形成“捷”字号商业系列，并将分行开办到菲律宾各地，以及厦门、上海、香港、宁波等埠。因声望显赫，叶崇禄被西班牙殖民当局推为“甲必丹”，负责地方华侨管理。“崇禄以可庇华人，就之”。时菲律宾华侨地位极其低下，工作生活全无保障。又有“华民麕至，浸患人浮，无可糊口，禄量才安置，否则资之回籍。其殁者殢逾三载，循例检骨丛葬，为买地迁焉”。[5]即对移民来的侨胞，有能力安排工作的安排工作，无法安置的就筹资遣返原籍。遇难同胞殁后三年，按当地风俗归葬一处。侨胞从此不再“生而无可归，没而不得所”[6]。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叶崇禄携眷回乡，时年50。叶崇禄在厦门的房产，除“颐园”外，在鼓浪屿有别墅一幢，现地址门牌“福建路58号”；在闹市区的崎头宫又有“崇福楼”。“崇福楼”房产由来，也有一说。叶崇禄少时贫寒，沿街叫卖为生。在崎头宫遇见杨姓人家盖房，驻足观看而遭人奚落，于是暗中发誓将报此恨。等他发达回国，便买下已败落的杨家产业，连同邻居钱姓住房，盖起大片楼房来。陈永谟的《华侨叶崇禄事略》言曰：他住在崎头宫街，楼屋相连，大走马路（今大中路）店铺成列。家里的陈设，极其华丽，家庭教师3位，柯荣试教汉文，张文涛教国语，又请女教师梁莲第教小姐、太太、姨太们。亲戚朋友送往迎来，社会上的应酬，以及自己家里的子女婚娶喜庆和自己祝寿等，都是非常热闹的。那时的人常说，你有钱能比得上叶清池吗？叶清池于每年生日一定要大事庆祝，尤其是做十 (逢十岁）更加热闹。他的生日是阴历正月十四日。前一天就开始庆祝，家里张灯结彩大吹大擂。附近各街（义和街、大走马路、崎头宫街）的商店和住户也都张灯结彩庆贺，从十四日起到月底天天设筵请客，地方绅、商、政、学各界以及街坊居民纷纷前往祝寿，车马排了整条街，也演了好几天的京班（京剧），真是热闹极了。在做 70岁、80岁大寿时，晚上还放焰火，这种焰火是从广东买来的，非常名贵，施放的时候银花火树五光十色，整套的故事人物，纷纷飘舞而下，看的人莫不叹为奇观。[7]20世纪初期在厦门，电灯还是稀罕物，办个喜事，能让电灯光将“街头共街尾”照得一片明亮，绝对不容易。叶崇禄65寿辰时，两广总督张鸣歧赠其序（丘逢甲代笔）。序中说，厦门是“闽南海湾中之大岛”，明末郑成功“以金厦两岛抗天下，全师其地”，所以“其人多雄杰，有气势”；又说“华侨之富商大贾”，回乡后不复出洋者，“多以厦为居”，其间有“巨人长德者”，叶崇禄当在其数。叶崇禄之“长德”，在对待“乡闾之事，义无不为”，“凡官绅之间之所措置，无论为旧政为新政，其为厦之人谋安全，或不止为厦之人谋者，得封翁之力乃举焉”。叶崇禄在洋人手下任过差，“久知外人情状”，于是“调和于中外商民之间，弥衅缝隙”。[9]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的厦民以海关抽税过苛而起事，“焚关罢市”，官府“治之不能得”，叶崇禄出面调解“事乃立平”。[10]辛亥之年（1911年），旧政权垮台，“秩序未宁，军队环俟索饷”[11]，叶“捐募数万金，以维持仓卒”。[12]一战爆发（1914年），英属地的侨民遭遣返，“由厦登岸，嗷嗷数千”。叶“首倡捐赀，由商会资送回家，难侨得免流离之惨”。[13]叶崇禄热心社会公益，“若清乡，若建设罪犯习艺所，若认募公债”，皆竭力捐资。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参与创办“同文书院”，“筹常费，增校舍”，“输王面钱（西洋银币）常巨万”。[14]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重修鸿山寺，捐银400元。[15]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捐建同安饮湖桥。[16]光绪二十二年（1986年），捐修万寿岩，垫银240元。[17]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重修醉仙岩寺，捐银200元。[18]民国二年（1914年），漳郡遭遇洪灾，南靖为甚。叶崇禄合同厦门商会捐银购米赈济，再筑堤岸。[19]民国三年（1915年），重修兴贤宫，捐银200元（署名叶寿堂）。[20]民国五年（1917年），重修思明监狱，捐银1000元；其弟叶崇华亦捐银1000元。[21]民国六年（1918年），重修白鹿洞朱子楼，捐银1000元。[22]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清廷推行“新政”，闽省亦成立铁路公司，陈宝琛出任公司总理。筹建铁路，首先遭遇资金困境。陈宝琛赴南洋筹款，叶崇禄即“致书其强有力者，劝集巨赀”，自己亦认购公司股票120万股。1906年，叶崇禄被聘为“闽铁公司”厦门股票总经理处总董，后又为公司协理。1910年4月，闽铁公司第一条铁路漳厦铁路经过百般辛苦终于竣工通车。漳厦铁路建成后，“出入不相抵”，叶崇禄“撠挶（拮据）支持者十余载”。[23]直至1913年铁路申请收归国营。宣统二年（1910年）10月，美国商会代表团访问厦门，叶崇禄代表厦门商务总会负责接待。代表团在厦一日行程，“先搭小火轮前往嵩屿参观铁路，次及交通银行、商务总会，并同文书院。因时间太促，各地略用茶点稍叙片刻，即到南普陀赴欢迎会。其开会秩序，一摄影，二宣读颂词，三延请入席。紫阳、吉祥各学堂亦率带诸生到会欢迎，各唱欢迎歌一篇。美商均拍掌称羡，诚一时之盛会也。饮毕散会，到鼓浪屿美领署。是晚登轮即启行赴粤”。[24]此次访问，叶崇禄因“商业多在小吕宋,与美国感情尤深,故特表其一段热诚”[25]。其实，叶崇禄的出场是别有用意的。19世纪80年代，美国排华，强迫清廷签订以限禁华工来美的《限禁来美华工保护寓美华人条约》。光绪三十年（1904年）“禁约”期满，美方拒绝修约，中华全国因而掀起“拒约”运动。华方官民即欲借此敦促美方善待华侨华工。美国商团莅厦的欢迎会上，华方的欢迎词就说道：厦门与小吕宋水途相隔最近，华侨出洋谋生最早之地，迄今阅三百余年。今复挹贵国之文明、沐贵国之教育，商业振兴共深爱戴。止有禁工一节，未蒙分别人格，如我国之工人乃肩挑苦力，敞衣跣足之辈。若其文理颇通、知书能算者，即列在商界之中。但贵国例则除财东之外，皆谓之工人。尚恐商业愈盛，则用人愈多，而旧客渐老，新客难继，至终有乏人帮理之虑。所愿诸君荣旋之时，向贵政府剖明情由，或在贵议院演说分明，使普通文墨之人蒙赐分别，原非工人可比，许其来往均便。凡我侨商永感盛情，两国交谊益加亲厚，朝野同声敬颂贵国大总统永绥万福，贵实业诸君旅行万福。[26]访问团去后，叶崇禄便将欢迎之事勒石于南普陀石上，题曰：大美国太平洋各省二十五位商会代表团，皆多财善贾，为环球有名鉅商，此次游历中国，道出厦门。崇禄以岷埠实业均依宇下，与诸君有密切关系。因邀厦之商务总会及在籍岷侨，择南普陀铺设会场，柬请地方官绅莅会欢迎。是日也，群贤毕至，杯酒谈心。复承驻厦美领事官安君左右介绍，倍加浃洽。席间，各献颂词，互相致敬，诚一时之盛会也。爰寿诸石，以志感情。叶崇禄兄弟三人，仲弟崇礼，又名清厚；叔弟崇华，又名清潭，别号心镜，1912年至1914年间为厦门商会第三任总理。1921年6月，厦门商界大佬假座颐园，召开厦门自来水公司筹办会，“出席者除林叔臧外，有叶心镜、施光铭、黄秀娘、吴蕴甫、黄乃川、黄世金、叶寿堂诸君”。[27]叶心镜即叶崇华，叶寿堂即叶崇禄。叶崇华亦成为公司首届董事会董事。颐园是叶崇禄晚年的作品，叶崇禄因此自号“颐园老人”。叶家兄弟齐聚其间，堪称当地一景。福建硕儒陈衍言曰：四时佳日，与两弟朋好宴集其中。仲弟崇礼，少三岁；叔弟崇华，少六岁。耄耋一堂，见者以为不啻南史所载徐伯珍昆季四人，白首相对，呼“四皓”焉。[28]1927年农历五月初二，叶崇禄故，葬于“白鹿洞风动石之原”[30]。叶崇禄三处房产，于今唯独鼓浪屿故宅存焉。上世纪20年代市政改造，“崇福楼”化成中山路与大中路的一段；1953年“厦门市立第一医院”由厦禾路原新世界娱乐场迁址上古街，颐园亦不复存焉。
[1]王步蟾：《鹭门杂咏》，《同文书库·厦门文献系列》第一辑（壹）《小兰雪堂诗集》卷2，厦门大学出版社2016年版，第58页。
[2]《厦门工商业大观》，第二章名胜古迹，第12页；工商广告社1932年版。
[3]《厦门工商业大观》，第二章名胜古迹，第12页。
[4]许世英：《闽海巡记》，《许世英》，中国文史出版社1989年版，第88页。
[5]民国《厦门市志》卷31 货殖传 叶崇禄传；方志出版社1999年版,第643页。
[6]丘逢甲：《寿堂叶封翁六十有五寿序(代张制军作）》，《丘逢甲文集》,花城出版社1994年版,第334页。
[7]陈永谟：《华侨叶崇禄事略》，《厦门文史资料》第23期，2002年，第60页。
[8]《改良厦门市镇歌》，王见川等编：《台湾宗教资料汇编》第2辑 第2册，台北博阳文化事业有限公司2010年版，第96页。袂，不；出税，出租；共，和。
[9]丘逢甲：《寿堂叶封翁六十有五寿序(代张制军作）》。
[10]丘逢甲：《寿堂叶封翁六十有五寿序(代张制军作）》。
[11]民国《厦门市志》卷31 货殖传 叶崇禄传。
[12]陈衍：《封翁叶寿堂先生墓志铭》，《陈石遗集》，福建人民出版社2001年版,第660页。
[13]《厦门寿堂叶封翁暨继配辜夫人八秩双寿征言启》，转引自汪毅夫《闽台缘与闽南风》,福建教育出版社2006年版,第262页。
[14]陈衍：《封翁叶寿堂先生墓志铭》。
[15]《重修鸿山寺将诸绅商等各处捐题列左芳名碑记》，《厦门碑志汇编》厦门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第259页。
[16]《同安交通志》，厦门大学出版社1993年版，第98页。
[17] 万寿岩石刻“重脩归尾”，题“叶崇禄垫银二百四十大员……光绪二十二年季春吉旦”。
[18]《重修醉仙岩碑记》，《厦门碑志汇编》第246页。
[19]《重修南靖堤岸碑记》，《南靖石刻集》海潮摄影艺术出版社2007年版,第22页。
[20]《重修兴贤宫碑记》，《厦门碑志汇编》第328页。
[21] 《思明县建筑监狱碑》，《厦门碑志汇编》第134页。
[22]《重修白鹿洞朱子楼记》，《厦门摩崖石刻》福建美术出版社2001年版，第57页。
[23]陈衍：《封翁叶寿堂先生墓志铭》。
[24]《厦门官商欢迎美国》，《申报》宣统二年九月二十四日（1910年10月26日）。
[25]《厦门各界欢迎美商团》，《厦门日报》宣统二年九月十九日（1910年10月21日）。
[26]《厦门官商欢迎美国》。
[27]《厦门筹办自来水之会议》，《申报》1921年6月28日。
[28]陈衍：《封翁叶寿堂先生墓志铭》。
[29]陈衍：《陈石遗集》第347页。
[30]陈衍：《封翁叶寿堂先生墓志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