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山药粉

〓 第 1486 期 〓
文|王成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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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说,今天想吃磨擦擦,她准备好材料后,因为手上前几天受了点伤,让我给磨一下山药,两个大山药,我至少磨了十分钟,中途还歇了两三次,就这也磨得胳膊酸困,由此我想到小时候母亲磨山药粉的情景,那么多山药都要一颗一颗地磨完,现在想来,那该是多么繁重的一项体力活儿啊!唉,那个年代的农村老人们,干什么几乎都是全人工操作,他(她)们吃了太多的苦,受了太多的罪……
记得小时候的秋天,生产队分给村民能吃的东西最多的莫过于山药,后来包产到户,土地下放到了个人手里,一家种上二亩山药至少也起好几千斤,人们家的山药就更充足了。

山药多了,人们家里就会盘算,除留下明年的籽种和日常生活吃的外,其它如何处理。一般是把顶好顶大的卖掉,卖下的钱作一年四季家里的日常开销;稍微次一点的个头也不算小的留下人吃;再小一点的放起来一冬天焖着擦山鱼子或冻了吃冻山药;剩下那些大个头但挂了伤的残次品或被风吹绿的一般就都磨粉了;至于像雀头一般最小的干脆就喂猪、喂鸡了。
最初的时候,农村还没有磨山药机器,都是手工磨,工具就是找一块一尺见方的硬铁皮,诸如比较大的油漆桶之类的铁皮,剪好尺寸,捣平展了,用粗一点的铁钉钉满密密麻麻的孔,然后把铁皮用根钉子扎在一块木板上,斜撑在大铝盆里,女人们就坐在烧火板凳上,甩开膀子地在上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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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又一颗,一筐又一筐,一盆又一盆;半天,一天,两天;腰僵得直不起来,胳膊酸麻得抬不起来,手掌被浸泡得发白、肿胀。母亲好几天就这样持续地重复着这些活儿,但这才仅仅是磨山药粉的一步而已。
在农村的过去,很多时候起完山药就快晚秋了,而磨粉往往都是在场面的活儿完工之后,秋收基本结束的空当时间里,那时,夜里外面都已经落霜了,气温到了零下好几度。人们家就是在这清冷的季节开始展开磨粉“大战”的。
磨粉由于所用山药较多,少则一两麻袋四五百斤,多则四五麻袋近千斤,清洗也是个问题,一颗一颗地清洗显然不是好办法,那就另想它法,一般人家都是准备一个大铁盆,放在院里,一次倒上一筐子多的山药,男人一担一担地从大街挑水回来,一桶一桶地倒进铁盆,女人拿着根粗木头棒子狠劲地搅拌,由浑浊的泥糊糊到山药变得干净起来,至少得换四五次水,待把磨粉的山药清洗完毕,所倾倒的水真能把院子冲成一条泥泞不堪的小河。把山药全部清洗好之后,临时储存在筐子、笸箩、水桶,甚至麻袋、口袋里,屋檐底、墙脚下摆得一溜一溜的,之后才摆开阵势来磨。为了做起来有条理,家里最好先准备一两口大瓮,把磨好的山药糊糊暂时盛放起来,攒上一两瓮后,再开始从磨好的山药糊糊里分离淀粉,农村人一般叫过粉。

过粉是最麻烦的一道工序,磨的粉少直接把箩子搭在瓮上,倒入一箩子山药糊糊,再掺上水,用手不停地抓挠,为的是把山药渣和淀粉彻底分离,粉水顺着箩底的细孔流入瓮内,直到掺入的水没有水泡且清亮起来,把山药渣倒出,再开始下一箩子的过粉,这是磨粉少的人家。如果磨的粉多了,这样做明显耗时费事,人们多用一块大点的纱布,搭在瓮上过,做法和用箩子过一样,但大纱布能容纳更多的山药糊糊,出活儿更多。
大家不要以为做完这些活儿,过粉工序就完成了,其实这仅仅是过粉工序的前半部分,接下来还需要隔一段时间就把瓮里沉淀下去的粉搅拌起来,待淀粉彻底沉下去后,把上面的浑水和残余的渣子舀出来,再加入清水搅拌,如此三番五次后,一直到淀粉一次次沉淀下去,上面的水开始清亮了,过粉这道工序才算彻底完成。然后把水全部清理出去,这样再在瓮里放上一两天,粉就非常瓷实了,但最顶部的由于里面还残余着一些细小的山药渣,所以看起来颜色有点发青,母亲就会拿做饭的铁铲,小心翼翼地一层一层地刮,一直刮到发白的粉层,把这些我们称作黑粉的淀粉余外晾晒起来,供平时家里吃,下面的粉就都是白得耀眼的好粉了,再拿饭铲一个瘩一个瘩地撬起来,捏碎了晾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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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那几天,家里的炕上、柜顶、窗台在大白天里几乎都是晾粉的地方,三五天后,待粉大半干的时候,母亲就收撮起来,分别放在两个布口袋里,一个是放白粉的大一点的口袋,一个是放黑粉的小口袋。平时想吃点粉就吃黑的,逢年过节吃白的,尤其过年,还得全家专门组织一次压粉,少则压个二十大几斤,多则压个五六十斤,半个腊月一个正月地吃。平时反正舍不得,所以用量也少,实在香得不行了,就搲上一碗黑粉,用擀面杖擀碎了,再用箩子箩一下,现和,现擀,现吃;或烩,或炒,或拌……

说实话,多年来,每每在吃粉条的时候,我就会想到过去母亲磨粉的情景,就会想到古人写的那首《悯农》诗中“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语句。是的,没有经历过农民通过劳作获取粮食的艰辛,哪能懂得食物的来之不易?
说到这里,我又想到和粉有关的一件小事,就说人们家里的那个黑山药粉,正儿八经磨粉的时候它也不会有多少,关键是平时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那时候家里经常吃山药,诸如擀囤囤,炒个山药丝丝之类的,就把淘山药丝丝的水留下不倒,直到那一点点粉沉积下来,抠出来晾在锅渠的一块牛皮纸上,干了收集起来,积少成多,慢慢就够家里吃几顿了。记得小时候我们家锅渠的那张牛皮纸上几乎一直晾晒着大约一小把把粉面,母亲经常把它倒在一个纸糊的笸箩箩里面……

一直到我三十岁左右的时候,村里才有了打山药的机器,到了秋收完毕,就有人开着四轮车拖着这种机器,跑到人们家的大门口,人们把提前洗干净的山药不管大小,通通倒入机器,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全部打碎,女人们用水淋淋的手,坐在地上三五天才能完成的活儿,用机器就是十来八分钟的时间,但过粉的方式还和原来一样,全人工操作。再后来,我回村的时间就较少了,不知道现在如何加工山药粉了,但我隐隐约约听人们说起,现在老家附近已经有了加工山药粉的工厂了,村里人们吃点山药粉再也不像当初那样艰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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