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铁株/凤翔东湖（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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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翔东湖

周铁株

斯时正值盛夏，关中的阳光比爱侣的明眸还要灼人。

那小桥亭阁、曲院柳堤，被阳光镀成一片金黄。此刻，浸满阳光的湖水更是不忘炫耀，粼粼波光像是缀满宝石，明灭不定争先恐后烁彩泛光。

烈日烘烤下，秾郁的树木，凤脊鳌爪的亭阁，闪亮的湖水，构成了一幅富有动态的画面，这不就是火凤凰展开羽翼在东湖翔舞？

陕西凤翔县在先秦时为秦都，之前，周人祖先迁居于今歧山、凤翔一带，传说当时很多凤凰飞临歧山顶上栖居，被看作是周要兴盛的预兆，唐代至德二年（公元757年）改名凤翔县。一说东湖是位于凤翔东南隅的一个池沼，夏、商称“橐泉”，相传周文王时，曾有凤凰在此饮水，故名“饮凤池”，凤翔县因此得名。

凤凰是古代传说的吉祥鸟，凤翔是周王畿地，因凤凰得名似合乎情理，令我诧异的是，东湖竟成了纪念苏轼的主题公园。东湖，怎会与后来自号东坡居士的苏轼扯上关系？

为去疑解惑，我首先寻访到东湖北区。那里有“喜雨亭”，亭内竖一方碑，刻记苏轼的著名散文《喜雨亭记》。原来，凤翔是青年苏轼初涉仕途的地方，当了三年签书判官，虽然位卑俸微，但大力兴利除弊，为当地人办了不少好事实事，其中宋嘉佑七年春大旱，他四方奔走娱神求雨，不久天降甘霖且“一雨三日”，官民同庆，其时，府衙内的亭子建成，遂以“喜雨”为亭名，后迁东湖，苏轼欣然命笔作《喜雨亭记》。喜雨亭后面是凌虚台，碑刻苏轼的《凌虚台记》，《凌虚台记》和《喜雨亭记》均作为名篇收入《古文观止》。凌虚台上“适然亭”翼然，旁边就是苏公祠了。

苏公祠创建于明代，恢宏壮观，门外是一副长联：“道学寓风流当时帝许奇才一代文章高北宋，宦游同石隐此日人怀旧德百年笠履寄东湖。”进入大门，影壁刻苏轼《思治论》，这是一篇著名的政论，见解新颖，不落窠臼，雄辩滔滔，笔势纵横，善于腾挪变化，体现出《孟子》、《战国策》等散文的影响，文中表达了他的治国方略和鹏程大志。祠内矗立他的塑像，陈列诗文绘画等文物，并配以匾额、盈联，展示苏轼在风翔的政绩文史。

人们津津乐道苏轼在杭州疏浚西湖筑了“苏堤”，在江苏徐州亲率军民筑堤抗洪，拯救了一城百姓，还派人在城西南找到煤矿，纾解了当地人严重缺柴缺炭之苦，并写出世界上最早咏写煤炭的诗歌《石炭》（当时称煤为石炭）和《田园博见示石炭诗》，所以两年后离任时，徐州人民蜂拥而至，泪流满面恋恋不舍，拜倒在苏轼马前向他洗盏敬酒。殊不知，苏轼早年在风翔，就主导疏浚扩大了饮凤池，引城西北角凤凰泉水环城东流入池，种荷花，植细柳，建亭阁，改名“东湖”，使凤翔人民世代受益。

有上千年建园历史的东湖，堪称我国北方古典园林的优秀代表，是国家4A级风景名胜区。湖面占景区四分之一，绿化地占总面积一半，古树名木众多，以柳树为主，乔、灌、花草配衬，迎面尽是雪松、刺柏、樱花、玉兰、红枫等乔木，榆叶梅、海棠、兰天竹、石楠、桂花等灌木更多，而牡丹、菊花、珍珠梅、石榴等点缀其间，故而，游人深深浅浅的脚步，又无不回响在翠盖如云的树影下。

偌大的景区，其实，绕湖游览一周，所有景点全览。湖以桥为界，分南、中、北三湖，通往对岸和湖心小岛，三步一亭五步一阁，全由小桥连系。自北宋以来，历代仕宦名人仰慕苏轼才高名盛，在湖内外不断修复，现存建筑物大部分是明清时代修建。岸边耸立着一块陨石，高约两米，据《资治通鉴》载，汉武帝刘沏征和元年（公元前89年），有陨石坠落歧阳府城，苏轼修东湖后，人们因这块陨石极像凤凰翘首之势，且苏轼《东湖诗》中有“闻昔周道兴，翠凤栖孤岚。飞鸿饮此水，照影弄毵毵”，就将陨石移至东湖岸边，取其“凤凰照影”之意。

陨石对正是断桥，桥上建断桥亭，因苏轼后来在杭州西湖建有断桥亭，后人也在此仿建以纪念他。前行不远是“宛在亭”，由苏轼创建，《诗经·秦风》：“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回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亭子名“宛在”，就是取诗中“伊人宛在”之意，表示对故人怀念之情。“鸳鸯亭”则是清同治十年创建，为纪念苏轼夫妇，苏轼在凤翔为官时曾携夫人王弗赴任，他后来痛悼亡妻写下催人泪下的《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写的正是王弗，后人就修了这座亭子。“君子亭”也由苏轼创建，屡有兴废，苏轼疏浚东湖后在水中植荷，亭旁种竹，荷、竹均有君子之风，而苏轼也以君子自况，因此亭子柱联道出了其中要义：“两岸回环君子柳，一湖荡漾君子花。”亭侧有一株数人才能合抱的“左公柳”，是清光绪年间，爱国将领左宗棠西御沙俄远征凯旋，他不仅命士兵在甘肃河西走廊遍植白杨，途经凤翔府时，还在东湖亲手栽种柳树数株，唯此株尚存。东岸也有林则徐出任陕西按察史时手植的柳树，这位销烟英雄，还不忘竖戒烟碑一座。临湖照影的东湖柳早为世人称颂，因此有“柳林的酒（西凤酒），东湖的柳”的赞语。

此外，湖内自南而北尚有会景阁、春风亭、小桥亭等。湖之东是北魏城墙遗址，是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在公元424年至451年修筑，俗称“小城”，为当时歧州治所。北魏城墙用黄土夯成，东起塔寺河西岸，西临饮凤池（今东湖），距今已近1600年，现仅存此段，也是凤翔城内最古老的城墙。

漫步湖畔，但见一方湖水如镜，柳叶荷池，青竹万竿，有着唐诗的优美意境，宋词的婉约缠绵。东湖柳是主要景观，古老的柳树，勾起我追溯苏轼“身行万里半天下”的轶事。

苏轼是我国文学史上熠熠生辉的明星。他博学多能，是旷世无双的多面手，诗、词、赋、散文、书法、绘画、音乐等多个领域均独树一帜，还用相当精力进行学术研究，撰写《易传》、《书传》、《论语说》，其它如农业、水利、医药、烹饪乃至酿酒等自然科学也有相当贡献。他仕途坎坷，被谗罹祸，以罪臣之身屡被谪迁，一生萍飘无依尝尽了炎凉滋味，经历了比常人更多的生存与精神的磨难，但他仍以空阔放达心怀引吭大江东去的豪唱，却又不同于魏晋的疏狂名士游心世外，而是以“心忧天下”的人文关怀，“上本天道，下理民情”，以经邦济世之才留下他为官一任的绩效，成为社会的良心，体现了中国古代士大夫的精神风骨和外儒内道的价值立场的自觉坚守。

哦，凤翔东湖！在我看来，翔舞在东湖上空的火凤凰，正是上顺天心下合人望的东坡居士，是东坡居士那连系万丈烟霞不死的魂灵！

作者简介

周铁株,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青年文艺学会文学顾问兼专家指导团成员、广东佛山市顺德区作家协会名誉主席,佛山市作家协会文学创作终身成就奖获得者，入编《中国散文家大辞典》。在二十多个省(区)近百种报刊发表作品逾百万字,出版多部,作品入选多种权威选本。在各种文学评奖活动中获奖数十项。

出品/炎黄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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