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两块钱

两块钱

经历一个暑假，在农村双抢期间，我们虽然年龄小，但都得下田干活，在那个分秒必争的时期，还是起到不小的作用。帮着放朴（割水稻）、帮着捆扎稻把、拾稻穗、扔秧苗等等力所能及的事。个个都晒得黑乎乎的，虽然很累，但是上树掏鸟窝儿，下河洗澡还是经常干的事。

开学了，带着黝黑的皮肤和新鲜感，很早地来到了学校，报名领书。同学们开心地聊着，才一个暑期，好像隔了多久似的，有许多的故事等着分享。八十年代初的农村，经济、物质都还很匮乏，没有手机，甚至没有电视机，我们玩耍的舞台是大自然，都是自创的节目，而且每个人都有自制的玩具。

叽叽喳喳的声音在班主任老师跨进教室的瞬间戛然而止。老师很威严，我们那时都很惧怕老师，特别是班主任老师。“同学们，你们把带来的学费准备好，待会儿交完后就可以领新书本了。”我们之间相互心领神会地微笑了一下。我也顺手插进衣兜，没有，坏了，钱呢？早上母亲给我的两块钱呢？当时我还正反两面看了又看：那正面车床工人叔叔的英姿和那背面的国徽、石油矿井……那绿色的2圆钱，可爱极了！可现在躲哪儿去了呢？我的心砰砰地跳着，感觉课桌都在颤抖。手心里全是汗，脸面通红，有点发烧的感觉。突然感觉同学们的眼神和脸色都是那么的扭曲，外面的阳光是那样的惨白，空气凝固，像烤箱一样的闷热，汗珠接二连三地往下滴，怎么办呢？

老师叫我的时候，我已经是大汗淋漓，慌乱地把母亲缝制的海蓝色书包翻了个底朝天。当老师再一次催我时，我结结巴巴地用小得连自个儿都听不清的声音回答老师：“我的钱不见了……”“什么，不见了？”老师边说边走到跟前，这时我感觉世界的末日到了，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丢啦？！”老师的问话，我似乎都没有听到，虽然就在身边，而且嗓门很大，但我脑子里嗡嗡的，好像什么都听不见。我下意识的抿了抿嘴唇，点点头。“赶紧看看兜里有没有？”

这时，老师走到讲台：“同学们，何声静同学的两块钱学费丢了，你们有没有捡到？相互检查一下！”在一片骚乱声之后，教室安静下来。“早上来校都在什么地方玩过，大家一块儿找找去！”哗啦啦，同学们纷纷走出教室，来到刚才打乒乓球的球台四周仔细寻找。打乒乓球是我的最爱，所以一到学校几个同学就玩上了。这个球台，实际上就是用砖砌好之后把水泥抹好的一个固定台面。那时只要一个乒乓球就行，我们都用自制的小木板当球拍，有滋有味地打得很认真。

由于动静之大，惊动了校长，老师向校长说明了情况，很慎重地望着校长：“您看这两块钱学费是不是学校给免了，他家的情况咱们也都了解……”。父亲因为意外去世了，母亲拉扯着我们姊妹五个，哥哥年长，大专毕业刚刚分配工作，大姐由于家里活多没能上学，小姐上五年级，我上三年级，弟弟还小没有上学。虽然是这样的艰难状况，但母亲生性刚强，又是党员，从来不对外面诉说家里的困难。那时村里叫大队，党员都在大队部开会，学校就在队部隔壁，有时老师们也在一起开会，所以对咱家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

校长听完老师的诉说，神情严肃，手靠在身后，走了，没有说话。我的心忐忑不安，一方面不知道能不能减免，另一方面不知道回家该怎么给母亲解释。诚惶诚恐、浑浑噩噩地挨到中午散学，老师还是把书本发给了我，并嘱咐路上再仔细找找。我非常感谢我的老师！！我很认真地在走过的路上寻找，同时用手把书包口压着，生怕书本也飞了。走到池塘边，看见一群小鱼悠闲地在水面吐泡，我感觉这些小精灵在笑话我，我用脚狠狠地一蹬地面，鱼儿们一窝蜂地跑了，惨白的烈日也显得那样的刺眼。

到家后，母亲给我说了一通：“你这伢，你可晓得你和你姐的学费我攒了几长时间？你哥那边也还不挣钱，咱们没有麻烦过别人，这下还让学校给你免了，怎么办？真不省心！……”说完，无奈地走了，干活去了。我被泪水迷住了双眼，想到母亲碾米没钱，拿糠相抵，有时稻谷里放几个鸡蛋，也是抵那碾米的钱或是换点食盐等生活用品。朦胧中看到母亲的身影是如此的弱小和无助，慢慢地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两块钱，现在条件都好，无所谓了，但那个时候却是母亲的心思，我的遗憾！

插图/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何声静，笔名何曾相识，安徽怀宁人，现客居天津津南，喜欢诗歌、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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