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端芹丨梦回食堂(散文)

凌晨做了一个梦。

一片绿茵茵的草地,又像一口冷清的教室。眼前一张方桌。桌上一只瓷碗,碗里稀稀拉拉漂浮着几片菜叶,没有一点热气。我逡巡左右,几位高中好友。喊他们喝汤,他们也不理,我再喊,还是不理。我急得大叫,结果被自己吵醒。

我感觉可笑,怎么会做这么一个梦?想想可能与白天吃了一次食堂有关。

白天,随语文组去某乡镇中学听课。一个上午,听课,评课,讲座,直折腾到午后一点,此时,早已饥肠辘辘。人们纷纷涌向食堂,不论三七二十一,舀上一碗汤囫囵喝下。拿起托盘,舀菜,盛饭,说实在的,饭菜非常丰盛,只是有点凉,怪不得食堂师傅。三下五除二,解决肚子再说。不到十分钟,一顿午餐风扫残云。摸了摸吃饱的肚子,爽啊。

环顾整个食堂,整洁明亮,桌凳整齐,一切井然。好久没吃过食堂了,真还有点留恋呢。难怪凌晨做了那么一个梦。

既然提到了这个话题,就索性聊聊我的食堂生涯。1980年,我上高一。那个年代,农村还很穷,家中的主粮就是山芋、杂粮,细粮极少。高中吃食堂,开始由家里带面换饭票,家里哪来的面啊,只好从家里带干粮,我家还好,父母一年到头,辛辛苦苦,从嘴里省下百斤细粮,专门为我上学。母亲手巧,白面烙馍,加点葱花,猪油,做成油馍。星期天回家,母亲把提前做好的油馍装在我的书包里,满满当当,够我吃一周的。每到饭点,同学都羡慕我,那我也舍不得给他们分享,怪不得我小气,吃完了,我就得饿肚皮。清楚的记得,一个同学从家里带的干粮,装在一个帆布包里,到饭点,他避开人,偷偷打开包,从里面拿出一个黑黑硬硬的面团,用力掰开,泡在热汤里,一口一口吃下去。为了吃饭,有个小插曲。学校食堂小,一到放学,拥挤不堪,唯恐打不上饭,其实,拥挤的目的就是为了一碗稀饭或菜汤。一个带大辫子的女同学,好不容易挤进人群,却被一群男生裹住,动弹不得,女生为了突围,就从人缝中朝外挤,结果大辫子挂在了一个男生的纽扣上,欲挣不能,女生的头埋在男女生的胸前,难堪至极。好在一个好心的女生帮她解了围。这件事,被传为笑谈,从此,女生再也不敢去食堂挤饭。

学校食堂只供应馒头、稀饭、菜汤之类,干粮自带。吃饱足矣,营养不良是常事。那时,我的体重不足百斤,面黄肌瘦,加上学习用功,明显的亚健康。

到了高考前夕,家中的光景逐渐变好,父亲进了乡镇企业,每月能有些现金收入。拿着父亲的钱,我可以去食堂买些饭菜票,食堂的伙食标准也有所提高。除了一些稀饭菜汤,多了几样炒菜,花上一两角钱能买到一份素菜,两三角就能吃点带荤的炒菜,当然不能天天吃,一周十元钱的菜金断不可肆意饕餮。恰逢节日,也会三五好友相聚,各买一份菜,攅在一块,找块草地,席地而坐,嬉闹中,一顿美味,穿肠而过,友谊也随之发酵。还有一个插曲,复读期间,一个男同学,为了饭菜质量和食堂师傅发生了口角,这同学有些个性,吵得兴起,竟拔刀相向,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刀具,好在众人劝阻,才没酿成血案,事后,男同学受到学校警告处分。

吃了四年的高中食堂,每天馒头咸菜还是馒头咸菜。因为高中没有补贴,好的饭菜也吃不起。直至上了大学,我的食堂生涯才有所改观。

八四年秋,我背着行囊走进师专大门。和高中不同,一切都是新鲜的。当然我最关心的还是食堂,因为在高中阶段落下的营养不良,就指望在大学里补充呢。放下行囊,先去食堂看看。师专食堂很大也很气派,进去很空旷,足有一个足球场地大,靠左侧,一排窗口,不用说,是打饭的地方,没有桌椅板凳,看着学姐学兄们,打了饭就匆匆离开,我们也学着样子在后边排队。

师专的生活是供给制,每月初,由班干部把饭菜票发到同学手里,那时,大学生的生活补贴,每月饭票32斤,菜金15元,后来涨到18元,23元。对于女生来说,这些饭菜票足以应付,食量小的还有剩余;对于男生可就不行了,男生食量大,体力消耗大,伙食费自然不足,家庭条件好的,自我补贴,条件差的,四处欠账。我的食量不大,所发饭菜票能自给自足,有时还略有剩余。一个蒙城籍男生,就缠住了我,一年下来,账单上竟欠我几十块。我心地善良,不忍催债,直到毕业,也就不了了之了。

师专食堂伙食标准远远超过高中。我每顿半斤米饭,一个小炒菜,若想改善一下伙食,就再加一条鱼。一般来说,带荤的炒菜花上两三角就可吃上,一条鱼也就五毛钱,不算太奢侈。

刚入大学,饮食起居倒是其次,最难过的就是想家。每至周末,几个老乡,有男有女,每人带上一道菜,一瓶汽水,去园东的小山旁,寻得一块绿地,对面而饮,倾诉思乡之情,波唱起了《故乡的情》,悠扬的歌声,让我的思绪飞扬,热泪盈盈,不能自已。从此,汤山之巅,巢湖之滨,留下我们青春的足迹。

大学生活很放松。平时,除了上课,就泡阅览室图书馆,爱玩的就泡篮球场。到了大二,整个人就懒散了,学习不思进取,生活开始腐化。女生爱美,讲究穿戴,男生贪吃,嫌弃食堂的饭菜。食堂门口,经常放着一排泔水木桶,我知道,那时附近村民放的,目的就是收集大学生倾倒的剩饭剩菜,天天走在那些泔桶前,眼看着白花花的米饭,泛着油腻的肉片,被装得满满的,着实心疼。人群散去,村民们七手八脚收拾那些盛满米肉的木桶。那个年代,农村还不富裕,家乡还有人吃了上顿断下顿,大学生们如此浪费,让我自然想起杜甫的诗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虽说夸张,但很现实。

我经常去学院附近的小村落闲逛,发现家家门前都养着几头猪,每头猪都长得膘肥体壮,我疑心是大学生倾倒的剩饭养大,一打听,果真如此。看起来,一所大学不仅养出一群庸才,还养肥了一群猪,嗨,也算为社会做了贡献吧。

食堂生活随着师专毕业而结束。

告别食堂,踏上独立生活的道路。生活的标准逐年提高,再也不用为吃穿发愁,每每回想起那段青春岁月,心中还不免泛起阵阵涟漪。

作 者 简 介

李端芹,男,淮北市濉溪县人,民革党员,县政协委员。中学高级教师。系淮北市作家协会会员、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著名行走散文作家联盟成员、新媒体《行参菩提》签约作家。业余从事文学创作,网络发表散文、小说、杂文数百篇,有多篇稿件被市县报刊采用,出版文集《山风吹来》。现供职于淮北市濉溪县城关中心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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